深夜,月上枝頭。

    這是祝清夢離開后江愿安獨(dú)自度過的第三個夜晚。

    漆黑夜里一切都變得寂靜無聲，雜物空響的聲音都被一點(diǎn)點(diǎn)放大。

    江愿安從未感覺到這般孤獨(dú)過。

    點(diǎn)亮的屏幕上顯示著只有屬于她自己的綠色聊天框。

    下午她給祝清夢發(fā)消息，至今沒有得到回復(fù)。

    下午四點(diǎn)半發(fā)去的消息：

    「夢夢,我可以喝奶茶嗎？」

    「回家的時候可不可以帶杯奶茶?！?br/>
    「你回家好不好，我害怕?！?br/>
    ……

    起初她以為沒有回復(fù)是因?yàn)樯习鄷r間,直到確定距離她下班時間越來越久之后,江愿安才明白祝清夢不想理她。

    兩小時前，她又給祝清夢發(fā)了消息。

    「家里好像有東西在響，我好害怕。」

    「你理理我好不好。」

    「夢夢?！?br/>
    ……

    兩小時間,她看過無數(shù)次手機(jī)，輾轉(zhuǎn)反側(cè),等到平日里祝清夢睡覺的時間點(diǎn)也沒能等到回復(fù)。

    她開始意識到,昨天祝清夢回她的消息是認(rèn)真的。

    「不用擔(dān)心我。既然分手了,就不要再聯(lián)系了?！?br/>
    起因是她昨天清晨擔(dān)心祝清夢，所以發(fā)消息詢問她在哪兒。

    當(dāng)時距離她們分開還不到兩小時,吃了閉門羹江愿安也不好受，就回了句：「不聯(lián)系就不聯(lián)系?！?br/>
    再聯(lián)系是一天后。

    祝清夢再也沒回過她消息。

    不僅回的消息是認(rèn)真的。

    就連那句分手也是認(rèn)真的。

    凌晨一點(diǎn),江愿安克制了自己沒撥電話過去。

    那天的場景歷歷在目,不斷在她腦海里回放著。

    每次事后她都能夠準(zhǔn)確找出自己的問題,可每當(dāng)問題出現(xiàn)時，她都不能夠理智面對。

    會因?yàn)樽Ｇ鍓舻难凵裾Z氣變化而不安,會因?yàn)樽Ｇ鍓舻耐瞬蕉么邕M(jìn)尺。

    黑夜里，江愿安逐漸放下手機(jī)，手捂著眼睛，任由淚水浸濕枕頭,當(dāng)時脫口而出的話都像是利刃一樣在她心尖劃過。

    “我不想當(dāng)明星?！?br/>
    “我沒有不愛你。”

    “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不能再跳舞,害怕看見她們失望同情的目光。”

    “對不起。”

    那些在爭吵時難講出的真心話，在靜默的深夜里伴著嗚咽一遍遍又一遍響起。

    -

    剛接診完病人，祝清夢右手扶了扶脖子，下意識地拿手機(jī)打開聊天框準(zhǔn)備給江愿安發(fā)消息。

    中午下班時間，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和她發(fā)消息。

    打算去哪家店吃什么，和誰一起，甚至?xí)?xì)化到去過那家店幾次，味道怎么樣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吃。

    祝清夢從未覺得這樣有不妥，甚至每天的休息時間是她最大的樂趣。

    因?yàn)閷?yīng)的，江愿安也會和她分享同樣的事情。

    可是現(xiàn)在她才發(fā)現(xiàn)，對她來說是樂趣，但對江愿安來說可能是約束。

    祝清夢緩緩垂眸，聊天框里的消息停留在上午。

    江愿安給她分享了早餐，是一碗營養(yǎng)面，她之前教給江愿安的做法。

    消息的末尾是一只可愛的小貓表情包。

    像極了江愿安乖巧朝她撒嬌的時候。

    再往上，是昨天夜里的消息。

    她說她害怕。

    每條信息她都看了，深夜發(fā)來消息時，她還未睡，也想過安撫。

    但最終還是沒有按下發(fā)送鍵。

    祝清夢退出界面，收了手機(jī)，回休息室換了身衣服，出了辦公室。

    接待室里和往常一樣吵鬧，一向不在意這些事情的祝清夢此刻卻覺得心煩。

    突然，她頓住了。

    瞧見她出來，周圍正說話的同事都安靜了幾秒，江愿安這才走到她身邊，小聲問：“吃飯嗎？”

    祝清夢自然沒有閑得和同事聊她的生活，見狀也沒有在同事面前掃江愿安的面子，輕嗯了聲，隨她走了出去。

    江愿安走在離她幾公分的左手邊，拉了下她的袖子，輕聲說：“你不是說有家新開的粥店嗎？我們?nèi)コ阅羌野??！?br/>
    祝清夢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袖子，往旁邊走了幾步。

    兩人俱是一愣。

    江愿安彎唇。

    有些事情幾乎形成了肌肉記憶。比如走在路邊時，祝清夢會下意識地讓江愿安走里邊。

    “早上我煮了你教我煮的面誒，里面還放了兩個雞蛋?！?br/>
    祝清夢只是一旁走著，并沒有回應(yīng)她。

    “昨晚好像是客廳在響，沒敢出去看?！?br/>
    “有人說養(yǎng)只貓會好一點(diǎn)，這樣不管發(fā)生什么就當(dāng)作是它干的?！?br/>
    “以后我們養(yǎng)只貓吧？”

    扎著馬尾的小腦袋湊到她眼前，從圍巾里露出上揚(yáng)的唇角，彎如月牙的眼睛里閃爍著光。

    很軟也很讓人動心。

    和以前一樣，在向她傳遞和好的信號。

    祝清夢偏過頭移開視線，冷冷淡淡地提醒她：“江愿安，我們分手了。”

    “三天前的晚上，分手了?！?br/>
    江愿安怔愣。

    因?yàn)樗脑?，更多的是因?yàn)樗恼Z氣。

    許久沒有聽到回答，祝清夢才又看向她。

    江愿安卻露出了一個笑容，說：“你上次好像沒說他們家的招牌是什么誒?！?br/>
    祝清夢未語只平靜地看著她。

    江愿安覺得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祝清夢陌生極了，她們之間明明離得很近，卻讓她覺得又像是隔著銀河。

    “夢夢，”江愿安垂眸望著腳尖，小聲說，“我餓了，好餓好餓。”

    祝清夢卻覺得她說的不是餓，而是在說她很難過，張唇想說什么，卻在瞧見她低頭時不忍心了起來。

    “是那家嗎？”江愿安瞧見右前方的粥店，門上掛的店名很新，指了指。

    祝清夢沒說話，徑直進(jìn)了旁邊的一家餐館。

    江愿安愣了下，而后跟在她身后走了進(jìn)去。

    餐館里人多嘈雜，過了好一會兒老板才走到兩人身旁。

    江愿安幾乎下意識地準(zhǔn)備報菜名。

    以往兩人出行祝清夢都會先問她，最后再由祝清夢決定。

    這一次祝清夢并沒有詢問她，而是直接報了菜名，都是些她不熟悉的菜。

    記完菜名，老板又看向怔愣的江愿安。

    “就這些。”江愿安勉強(qiáng)笑了笑。

    說完她抬眸看了眼祝清夢，見她望著窗外。

    她們坐的是臨窗位置，一眼能夠看到街道上的情況。

    人來人往，并沒有值得看的。

    “夢夢?！?br/>
    江愿安叫了她一聲，將剛倒好的茶水遞到她面前。

    祝清夢收回目光，瞧了眼茶水，并沒有抬手去接也沒有回應(yīng)她。

    整個人沉靜又冷漠。

    江愿安心底的恐懼又多了幾分。

    以往就算鬧得再嚴(yán)重，祝清夢也沒有對她這般冷漠過。

    “你能不能別不理我。”江愿安望著祝清夢，低聲請求。

    祝清夢思緒放空，聽著她的話卻不想回答。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事后又會恢復(fù)到原來的樣子，無限循環(huán)。

    她是希望江愿安幸福，如果在一起沒辦法讓她快樂，那也許只有分開。

    也許分開，江愿安會過得開心些。

    祝清夢沒說話。

    就好像曾經(jīng)她們之間的無數(shù)次沉默。

    只是這一次換了角色。

    拒絕交流的人變成了祝清夢。

    得不到回應(yīng)江愿安沒再說話。

    店老板將菜上齊時她依舊垂著眸。

    和以前一樣，受不得半點(diǎn)委屈。

    “吃飯吧?！弊Ｇ鍓羰栈啬抗廨p嘆了聲。

    江愿安倏地抬眸，點(diǎn)點(diǎn)頭：“嗯嗯?！?br/>
    從這句話之后，祝清夢就沒再說過話，并沒有加入江愿安的話題。

    說了幾句話察覺到祝清夢依舊不想理她之后，江愿安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夢夢，”從餐館出來，江愿安拉了下祝清夢的袖子，小聲說，“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江愿安的聲音和人一樣，甜軟系，小聲說話時，就如同撒嬌一般。

    這是以前祝清夢最吃的一招。

    甚至不用她道歉或是解釋，祝清夢就會擁抱她。

    祝清夢沒說話，平靜地看著她。

    兩人沒有選在街道上說話，而是停在了街道和小巷的交匯處，來往的人少，位置還算隱蔽。

    “江愿安，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弊Ｇ鍓舨坏貌辉俅翁嵝阉@個事實(shí)。

    “對不起，我當(dāng)時說的都是氣話，”江愿安低頭，手攥著她的袖子不愿意松開，“不分手好不好?！?br/>
    “氣話，”祝清夢平靜地重復(fù)她的話，又說，“可是我說的不是氣話。”

    江愿安怔愣，望著眼前落空的右手，耳邊傳來祝清夢冷漠的聲音：“以后別來找我了?！?br/>
    “夢夢。”

    江愿安抬手，但祝清夢似乎要有所覺察她想做的事情，在話音落下時徑直離開。

    -

    “祝醫(yī)生?！?br/>
    祝清夢倏然抬眸，才想起眼前的病人已經(jīng)在她面前站了許久，在等待她的答復(fù)。

    祝清夢回過神交代了一番。

    病人欲言又止。

    過了會兒辦公室里響起關(guān)門聲。

    祝清夢手肘靠著桌面，揉了揉太陽穴，響起中午時候她說的那番話，動作遲緩下來，心情復(fù)雜。

    她自尊心那么強(qiáng)，聽到那些話應(yīng)該很傷心。

    這樣也好，能夠分得徹底些。

    祝清夢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機(jī)，亮屏提示有新消息，是手機(jī)運(yùn)營商的廣告。

    過了會兒她便不再想這事兒。

    接待室里只有前臺在，安靜得很。

    交接過后祝清夢往地下車庫走去。

    出電梯后的石階上，一個人影正蹲在地上，眼睛緊盯著地面。

    祝清夢瞧了眼，地面有幾只細(xì)小的螞蟻正搬著家。

    純白色羽絨服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看上去很小一只，下巴抵著膝蓋，嘴里還在小聲嘟囔著數(shù)字。

    不知是在數(shù)螞蟻的數(shù)量還是數(shù)它們搬運(yùn)的東西。

    聽見腳步聲，江愿安后知后覺地抬眸，祝清夢甚至都沒有在她身邊停留。

    江愿安倏然起身，但因?yàn)槎椎镁昧祟^有些暈，下意識伸手拉著祝清夢。

    祝清夢側(cè)臉，瞧見她閉眼，便猜到了原因。想推開她的動作頓了頓，順手扶了下她。

    江愿安遲遲沒有等到她的聲音。

    往常這時祝清夢該說話了。

    ——難受嗎？

    ——等很久了嗎？

    ——下次來我辦公室或者找個地方坐著等我知道嗎？

    沒有。

    一句話都沒有。

    除了順手的攙扶之外，祝清夢沒有同她說一句話。

    “祝清夢?！眳采目謶肿屗B名帶姓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祝清夢見她緩過來之后便松開了她。

    江愿安似乎并沒有等待她的回答，趁著她沉默的幾秒鐘時間里，江愿安抱住了她，輕聲呢喃：“我好想你?！?br/>
    祝清夢身子頓了頓，手停在距離她背脊幾厘米的地方，安撫卻怎么也落不下去。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只要江愿安說一個想字，皺皺眉紅紅眼睛，她都會忘卻之前發(fā)生的所有事情。

    兩人僵持著，江愿安沒松開她，她也沒推開江愿安，卻也沒有觸碰她，任憑她抱著。

    “今天我加到那個人微信了?！?br/>
    “哪個？”

    交談的聲音從樓道口傳來。

    江愿安只聽聲音便聽出是診所的同事。

    她還沒來得及想其他的事情，手腕處就多了點(diǎn)溫度。

    祝清夢拉著她上了車。

    江愿安被塞進(jìn)副駕駛座位時還有些懵。

    祝清夢瞧了眼她：“系安全帶?！?br/>
    “哦哦?！苯赴残‰u啄米似的點(diǎn)點(diǎn)頭，連忙將安全帶系上。

    江愿安的脾氣總是一陣一陣的。

    心情好時乖巧溫順，心情不好時說什么都聽不進(jìn)去。

    還有種情況，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

    分手過后想若無其事地將事情揭過。

    江愿安見她開車，不敢打擾她。

    見周圍景象越來越熟悉之時，江愿安才出聲：“我們回家嗎？”

    “不是我們。”祝清夢平靜地回復(fù)她。

    到了小區(qū)江愿安才明白她的意思。

    “下車吧?！弊Ｇ鍓敉Ａ塑嚕退?。

    “你不回家嗎？”江愿安咬唇。

    祝清夢嘆氣，又重復(fù)著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江愿安，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

    過了幾秒又緩緩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并不想接受?！?br/>
    過了會兒沒聽見回答，祝清夢側(cè)臉看向身旁的人，卻見她垂著腦袋，豆大的眼淚砸在她的白色羽絨服上，浸濕的區(qū)域和周圍形成鮮明對比。

    祝清夢打開車窗，將目光移向窗外。

    “分手是你說的，我沒有同意，”江愿安胡亂擦了擦眼淚，倔強(qiáng)地仰著頭緊盯著她，“你看著我。”

    “走了就別回來，不聯(lián)系就不聯(lián)系，”祝清夢重復(fù)著她說過的話，“江愿安，有點(diǎn)志氣，說了就要做到?！?br/>
    “女朋友都沒了我要志氣干嘛?！苯赴策煅手瘩g她的話。

    祝清夢抿唇輕笑：“那就再找一個，你條件好，想戀愛是很簡單的事情?！?br/>
    “你讓我……喜歡別人？”

    江愿安怔愣，被她這話砸得回不過神來。

    祝清夢彎唇，語氣輕松得仿佛在和她談?wù)摻裉鞙?zhǔn)備吃什么。

    以往她多提幾次別人名字都會吃醋得懲罰她的人，此刻讓她再找個女朋友。

    這才過去三天。

    祝清夢讓她去喜歡別人。

    “住持不是說了嗎？我們本就不合適在一起，雖然晚了點(diǎn)，但現(xiàn)在也還來得及，”祝清夢頓了頓，又道，“找一個適合你的人?！?br/>
    “你在說什么？”江愿安不敢相信這話會從祝清夢口中說出，“你只是在怨我是嗎？并不是真的不想要我?！?br/>
    江愿安哽咽著，伸手觸碰著祝清夢的手，咬唇望著她，懇求的語氣：“對不對?！?br/>
    祝清夢覺得車?yán)锏目諝庥行┲舷?，讓她喘不氣來，江愿安的眼淚越流越多，祝清夢從未覺得和她的相處這般難熬過。

    “現(xiàn)在你自由了，可以做想做的事，想當(dāng)明星就去當(dāng)明星，我們不合適那你就去找合適的人，挺好的?！?br/>
    “我沒想當(dāng)明星，那些話都是氣話，我胡說八道的，”祝清夢說得越輕松坦然，江愿安就越發(fā)慌亂，“你不信問知知，她知道的，我從來就想過進(jìn)娛樂圈，在你找我之前我就已經(jīng)拒絕他們了，真的。”

    江愿安一邊說著一邊找出電話，想撥云知的電話證明給她看。

    既然不想，那為什么當(dāng)做氣話和她說？

    祝清夢微微閉眼，輕聲說：“沒有意義了?！?br/>
    江愿安撥電話的手停頓下來，抬眸看著她，呢喃著她的名字。

    “去談一段你真正想要的戀愛，”祝清夢不愿再說些過分的話傷害她，輕聲說，“我們都向前看，不回頭了好嗎？”

    祝清夢的話并沒有撫平江愿安的情緒，她搖頭：“我不要和別人談戀愛?！?br/>
    “我只要你?！?br/>
    “夢夢，對不起，你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對不起對不起……”

    只有真正意識到即將失去她時，江愿安所有的脾氣都被磨平了。

    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不及失去祝清夢給她的沖擊大。

    這些年她好像生活在了一個溫室。

    不管怎么鬧祝清夢都會包容她，就連分手也會一次又一次的重歸于好。

    以至于讓她忘記了。

    最令她恐懼的事情是失去祝清夢。

    祝清夢：“下車吧，回去好好洗個澡，睡個覺，睡一覺就好了?！?br/>
    “睡一覺你就會回來嗎？”江愿安眨著眼睛，想忍住眼眶里的淚水。

    祝清夢沒回答。

    兩人僵持著。

    祝清夢敗下陣來，但卻沒有像平時一樣服軟，只是冷淡著聲音同她說：“你這樣，我以后只能選擇避開你了。”

    “祝清夢……”江愿安捂著眼睛，嗚咽聲讓她沒辦法說出話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祝清夢手心捏成拳，每一陣哭聲都讓她心底涌起熟悉的感覺。

    是愛，是心軟，是不忍，是退讓。

    是一次又一次的甘之如飴、重蹈覆轍。

    久久地，車門終于被打開關(guān)閉。

    直到人走遠(yuǎn)，祝清夢才松開手，新長出的指甲在手心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跡。

    抬頭看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

    找一個不會讓你不開心的人，好好幸福，時間會抹平一切。

    不要難過。

    祝清夢開著車駛離小區(qū)。

    -

    祝清夢以為經(jīng)過那天之后，江愿安會遠(yuǎn)離她。

    畢竟江愿安一向自尊心強(qiáng)，她那天的話又傷人不淺，按照以往的認(rèn)知，江愿安大概率不會再想理她。

    但從那天之后，她又在診所瞧見了江愿安。

    以一個病人的身份。

    不知是不是吃多了甜食，牙疼得厲害。

    早就告訴過她不要偷偷吃甜食，卻總是不聽，吃完后又總是撒嬌說她牙疼，還要擔(dān)心長胖的問題。

    江愿安，總是這般不聽話。

    可是江愿安牙疼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

    她們已經(jīng)分手，江愿安如何她已經(jīng)管不著。

    祝清夢冷著臉幫她做完了檢查，又給她開了藥。

    原以為江愿安會再說兩句話，卻見她拿著單子就出了門。

    臨走前還十分有禮貌地說了句：“謝謝祝醫(yī)生?！?br/>
    之后也再也沒回來過。

    仿佛真只是來看牙。

    祝清夢覺得今天的辦公桌莫名的亂，桌上的日歷也不對勁。

    每隔一天江愿安都會來一次。

    來時會在接待室和熟悉的同事們聊天，聊明星聊八卦，每次她出去時江愿安都和幾人聊得開心，偶爾開心了還會拍拍對方肩膀，拉拉胳膊。

    “工作時間能保持安靜嗎？”

    忍了一段時間后，祝清夢終于忍不住提醒了幾個同事。

    雖然診所確實(shí)有這個規(guī)定，但一直以來大家隨意慣了，早將這個規(guī)定拋之腦后。

    此刻突然聽見祝清夢提起，幾人都紛紛你望我我望你，最后想到祝清夢的辦公室離得最近，可能吵到她了，幾人才不約而同地回應(yīng)。

    翌日江愿安來時覺得氣氛安靜極了，就找了個人問發(fā)生了什么。

    “吵到祝醫(yī)生了?！?br/>
    江愿安長長地哦了聲。

    和往常一樣，江愿安看完牙就打算離開，還會和她禮貌道別。

    祝清夢握了握手里的筆，在她手握著門把的那一刻緩緩出聲：“你在干嘛？”

    “你問我嗎？”江愿安手握著門把，半側(cè)過身，遲疑道，“在開門？”

    甚至那眼神似乎還在說：你看不見嗎？

    祝清夢：“……”

    “你知道我說什么?！?br/>
    “哦——你說這個，”江愿安依舊站在那兒，笑著望著她，“我找女朋友啊?！?br/>
    江愿安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有兩個小梨渦，小臉白凈，眼神明亮。

    很好看，很迷人。

    很容易讓人一不小心就跌落進(jìn)去。

    祝清夢移開目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的話。

    卻沒成想江愿安又說：“想來想去我還是最喜歡牙醫(yī)，熟悉也只有你們診所，所以只能在你們這里找女朋友了?！?br/>
    祝清夢：“？”

    所以她的意思是在物色新女朋友。

    “段醫(yī)生人怎么樣？性格溫柔嗎？”江愿安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前，在祝清夢的對面，手撐著腦袋好奇出聲。

    段醫(yī)生。

    祝清夢默念著這幾個字。

    ——你女朋友真可愛，你們哪天分手了告訴我一聲？我去追她。

    “挺好，”祝清夢不咸不淡地回答她，“對之前九任女朋友都很好?！?br/>
    “九任？”江愿安驚訝地張了張嘴，掰著手指一臉不敢相信。

    半晌才閉嘴，小聲嘟囔：“真厲害?！?br/>
    祝清夢未語。

    “那秦助理呢？我和她挺合得來，聊八卦都能聊幾個小時?！苯赴侧?。

    祝清夢覺得煩躁，不耐煩道：“我怎么知道。”

    江愿安被吼懵了，半晌才和她道歉：“抱歉，我以為你們一起工作挺久了，應(yīng)該會了解一點(diǎn)?！?br/>
    祝清夢輕笑了聲。

    她這是在干嘛？

    幫前女友物色新女友？還在自己身邊物色。

    以后再看她們天天在診所秀恩愛嗎？

    甚至不等她發(fā)出疑問，江愿安又飛速起身和她說：“我先走了，打擾了祝醫(yī)生?！?br/>
    一口一個祝醫(yī)生。

    保持距離很到位。

    這還不夠煩，在她下班時段曉麗還進(jìn)了趟她辦公室。

    “你和江愿安是不是分手了？”

    祝清夢愣了下，她沒和別人說過生活上的事情，像分手這種事情更不可能說。

    “那不然就是江愿安移情別戀了？我老感覺她在看我?！倍螘喳悡项^，笑得靦腆。

    祝清夢：“……”

    “你想多了?；蛟S這就是你九段戀愛無疾而終的原因？”

    段曉麗：“……”

    “你突然攻擊我干嘛！”

    祝清夢：“沒有攻擊，只是在幫你分析原因?！?br/>
    段曉麗：“……”

    第二天江愿安照常來診所。

    不過這回是臨近中午時來的，手里還提著食盒。

    剛進(jìn)辦公室就將食盒放在她辦公桌上。

    “祝醫(yī)生，吃午飯?！?br/>
    祝醫(yī)生幾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她怎么聽怎么別扭。

    這幾個字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很少，大多是出現(xiàn)在兩人之前玩角色扮演時，江愿安會穿著護(hù)士服，紅著臉叫她祝醫(yī)生讓她看病。

    “祝醫(yī)生？”江愿安又叫了她一聲。

    祝清夢深吸了口氣，距離她們分開已經(jīng)過去快半個月。

    習(xí)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你能別叫祝醫(yī)生么？”祝清夢語氣不耐。

    江愿安眨了眨眼睛，點(diǎn)頭：“祝清夢?！?br/>
    “干嘛？”

    “吃午飯?！?br/>
    祝清夢看了眼眼前的食盒，沒說話。

    江愿安笑了笑，解釋道：“這是我前女友教我做的?！?br/>
    前女友這幾個字說得異常順口，仿佛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個身份。

    祝清夢沒接，問：“你想干嘛？”

    “我想追你?！苯赴矎澊剑劬φＲ膊徽５囟⒅?，“你溫柔細(xì)心，我對你一見鐘情?！?br/>
    祝清夢沒聽懂她話里的邏輯，反問：“什么意思？”

    “我喜歡你?！苯赴灿值馈?br/>
    久違的表白讓祝清夢心顫了顫。

    在一起后她們之間很少會直接說一些表達(dá)愛意的詞匯。

    沒聽見回答，江愿安又道：“你不用現(xiàn)在回答我，我慢慢追，你要覺得我適合當(dāng)你女朋友你再同意我，壞脾氣我都會一點(diǎn)一點(diǎn)改掉?！?br/>
    祝清夢算是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人，問：“我要是一直不同意呢？”

    江愿安：“那我一直追。”

    祝清夢倏地笑了聲：“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遇到想戀愛的人。到時候你該怎么辦？”

    江愿安被她這話問懵了。

    這幾天的和平相處顯然讓她忘記了這種可能。

    祝清夢知道剛剛的話很傷人。

    相處久了，幾分習(xí)慣幾分喜歡江愿安真的能分清嗎？

    能夠輕易說出不愛兩個字，感情能有多深。

    “我有道德底線，不會介入的，在這之前，讓我當(dāng)你的備選，行嗎？”

    從江愿安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已經(jīng)足夠令她震驚，接下來她的動作更是讓祝清夢驚詫得回不過神。

    “難道夢夢就不想親吻我嗎？”不知何時江愿安已經(jīng)越過辦公桌走到她身邊，說話間俯身吻了吻她的唇瓣，小聲呢喃，“這幾天夜里，我都夢見被夢夢親呢。”

    以前江愿安從來不會說這種話，說的大半都是反話。

    ——是不是想親我了。

    ——才不是。

    ——想不想要。

    ——不想。

    但往往言行不一，身體比嘴誠實(shí)。

    紅著的耳根暴露她內(nèi)心的羞意，許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不自在，江愿安閉了閉眼睛，不顧祝清夢的反應(yīng)再次親了上去。

    熟悉的氣息籠罩在她周身時，祝清夢大腦有片刻空白，久違的親吻讓她忘了之前的話。

    眼前人再怎么大膽，臉頰還是紅了一片，見她沒推開，甚至攀上了她的脖頸，唇舌小心地探入。

    過了許久，祝清夢才推開她。

    “砰——”

    “嘶——”

    臀部撞到身后的桌角，江愿安冷嘶了口氣，可憐兮兮地看著祝清夢：“疼。”

    嘴比大腦轉(zhuǎn)得快，祝清夢下意識問：“哪兒疼?！?br/>
    江愿安拉著她的手，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祝清夢一陣手心發(fā)燙。

    “江愿安?！?br/>
    “在?！苯赴菜砷_她的手，立正道。

    祝清夢半晌沒找出話來形容。

    尤其是在江愿安嬉皮笑臉地看著她時，像極了上學(xué)時候那個沒心沒肺的搗蛋鬼。

    ——哎呀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沒事。

    ——你好漂亮啊，你留個電話我們交個朋友好不好，讓我補(bǔ)償你，不然我心里過意不去。

    電話留了，等了三天，沒等到江愿安的電話。

    沒心沒肺的搗蛋鬼把她忘記了，逼得她上門去要補(bǔ)償。

    “記得吃午飯哦，拜拜夢夢?！?br/>
    祝清夢回過神，抬手觸了觸唇。

    臨走前，江愿安又親了她一下。

    這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她們剛剛戀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