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煙氣構成的囚籠中,梵高埋頭盤腿而坐,原本在重壓之下佝僂的身軀已恢復挺直。他眼簾緊閉,嘴唇無聲翕動,雙手十指在胸前結出怪異手印,兩鬢太陽穴如有鼓槌在其中擂動般以三秒一次的頻率高高隆起再緩緩凹陷,若仔細看去,那纏繞周身的黑煙在梵高一呼一吸之間似有絲絲縷縷被抽離本體盤旋而入其鼻腔當中。
“咦,此人似乎在吞噬你的重土之瘴?”石敢當皺眉說道。
“這瘴煙乃老夫化身精煉而成,且下接厚土,以此人之能無法吞噬,”押里圖搖搖頭,有幾分疑惑的說道,“老夫觀之,他應是在抽取瘴煙之中的些許天地元力,借以催發(fā)所行咒術……”
“是何咒術?”石敢當問道。
押里圖只是搖頭不語。
“如你這般龍脈方士,成天琢磨那些神神叨叨的詭異術法,又怎會不知?”石敢當不耐煩的說道。
“老夫對盤古世界一無所知,又如何得悉其所行咒術?”押里圖聳了聳肩,轉頭望向金帳,“或許,大祭酒能解我等之惑吧……”
“據(jù)貧道所知,上古龍族曾有一門禁術,名曰‘湮滅’。王庭典籍有載,此術催發(fā)之后,只待手印解開那刻,便是其自爆之時,真龍血脈散于空間,勾連天地元氣,引發(fā)五行元素倒行逆施,進而衍生出湮滅之力,這方圓百里內將寸草不生、永墮黑暗地獄,就連我等在場龍脈者也難以身而退……”華風烈的話語自金帳中傳出。
“在我們那邊,這叫做核爆……”干澀嘶啞的聲音響起,黑煙囚籠中的梵高抬起頭來,睜開眼,那其中的金色豎瞳近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血絲密布的人類雙眸。
“你這沒腚眼子的雜種!”石敢當怒吼一聲,“居然暗藏禍心如此狠毒!也罷也罷,且待老子先一錘打殺了那小崽子!”
“我入你老娘的三寸丁谷樹皮!許你們把老子當待宰羔羊,就不許老子一拍兩散?”梵高亂罵道,“屌臉矬子,你這狗日的敢動我兒子一根毫毛,老子現(xiàn)在就解開手??!還有你,不人不鬼的老狗,你他娘的想知道什么直接問我就成,為何定要逼我隨你走?竟然還敢用我兒子來威脅老子,你不知龍有逆鱗、觸之必死嗎?還有你,小白臉,別以為長得帥就屌炸天了,老子看你也和他們兩個差毬不多,一丘之貉而已!ok,老子今天就偏不從你們所愿,大家一起炸個鳥毛算毬……”
梵高滿嘴粗言穢語一口氣宣泄而出,末了長長嘆息一聲,幽幽說道:“現(xiàn)在,大家滿意了吧?”
“粗鄙!”身穿月白長袍的俊朗青年皺眉拂袖,“盤古世界之人都是如你這般粗鄙不堪嗎?”
梵高楞了楞,“關你屁事??!老子打不過你們總罵得過吧,你他娘的不是想知道盤古世界是怎么樣的嗎?我告訴你,我們那邊最厲害的就是嘴炮,人人都會,老子算是最弱的……”
俊朗青年搖搖頭,想要說什么又閉上嘴。..cop>“開出你的條件吧,閣下?!毖豪飯D沉聲說道。
“你先撤了這烏幾麻黑的玩意兒……”
“行!”押里圖爽快應道,手中枯枝短棍揚起,纏繞梵高周身的黑煙如百川歸海般翻翻滾滾斂入枯枝頂端。
“放開我兒子?!?br/>
“好!”押里圖點點頭,梟陽獸松開緊縛男孩的長臂,縱身一躍回到他身后。
“別過來,就站在那!”梵高輕吼一聲,男孩委屈的止住腳步,可憐兮兮的站在原地,眨巴著眼睛打量場中諸人。
“氣煞某家也!”剛從梵高那一通亂罵里回過神來的石敢當猛然爆發(fā),戟指怒目喝道,“爾等皆為睥睨天下之龍脈者,難道真要受這賊廝脅迫不成?”
“白癡!”那俊朗青年瞥了一眼石敢當,冷笑一聲。..cop>“黃口小兒,你……”
“又是你你你,你什么啊你!”俊朗青年一口截住對方話頭,“你睥睨天下,不如上去一錘將他轟殺了吧……”
“酋長,還請稍安勿躁,事已至此,就聽聽此人有何條件,我等再作計較也未嘗不可,”押里圖和聲勸慰道。
被人連番奚落的石錘酋長臉上青紅不定,想要說些什么卻又無從開口,一時間憋悶非常,恨恨的一跺手中巨錘,本已龜裂的地面再添凹坑。
“嗯,還是你這老鬼懂事一些……”梵高點頭笑道。
押里圖也不為忤,抬手示意對方繼續(xù)。
“首先,我要求無論在任何時候,我們必須獲得人道之待遇,不能對我們施加任何形式的肢體或精神傷害,”梵高想了想,說道。
“這是自然……”押里圖應道。
“其次,不能以任何方式進行逼供、誘供,更不能直接搜索我們的大腦記憶?!?br/>
“行?!?br/>
“第三,我要求在一個中立的地方,與你們各個勢力的領導人共同會面,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我所知關于我們那個世界的部一切都如實道出。”
“可以,”押里圖點點頭,“還有嗎?”
“暫時先想到這些,”梵高轉頭看向其余諸人,“你們同意嗎?”
矮壯大漢轟然爆笑,“賊廝,你侵入我們的世界,還提出諸般條件,你覺得我們會同意嗎?”
那俊朗青年哂笑一聲,這次倒是沒有奚落石敢當,而是對著梵高說道:“朋友,適才我只是覺得你很粗鄙,現(xiàn)在么,我只想問問,你們那邊的人是否都如此天真爛漫?”
“漫你妹的,看來那些yy小說果然是瞎幾吧編的!”梵高嘟嚕著搖搖頭,苦笑一聲,看向那邊喘喘不安的男孩,“兒子,和爸爸一起走吧……”
“閣下,你還在演戲?”押里圖好似也有幾分無奈,“手舉了這么久,放下歇歇如何?”
梵高倒也灑脫,結印雙手一分,順便揉了揉胳臂。
“你們是何時發(fā)現(xiàn)的?”他問道。
“當你應老夫所言開出條件之時,”押里圖說道,“真龍之性,至暴至烈,又如何會與人作談判之舉,此其一;閣下雖身負至高血脈,但距離成為一名龍脈者為時尚早,你之本體根本無法承受長時間使用血脈之力,真龍既隱,閣下又如何能對我等造成威脅,此其二;其三,即便閣下有那能力得以施放咒法,依老夫觀之,你便是連自身之命也未舍得,又如何舍得令郎陪我等殉葬?”
押里圖極有耐心的為對方解釋道,末了又指了指那俊朗青年,“你可知他為何說你天真爛漫?”
“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可不是天真爛漫么?”梵高苦笑一聲。
“明白就好,”押里圖點點頭,袍袖輕拂,梵高如被無形巨手緊握,身軀升至數(shù)米高的空中,接著被狠狠摜下,‘嘭’的悶響聲中塵土四濺,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射而出,整個人似爛泥般癱倒于地。
男孩驚呼出聲,小臉霎時變得蒼白一片,踉蹌著撲向自己的父親。
押里圖不作理會,轉首望向場邊金帳。
“大祭酒,老夫已做征詢,盤古來客沒有意見,”遮蓋臉龐的黑霧后一對眼眸血光大放,“現(xiàn)在,該聊聊我等之間的事兒了吧?”
“還聊個鳥毛啊,動手吧!”石敢當暴吼一聲,手中巨錘毫無重量般由地上彈起,帶著一連串虛影當頭砸向俊朗青年。
那青年面色漠然,雙手上撩,一對十余寸銀色短劍陡然自掌中浮現(xiàn),鋒刃交擊,‘鏘’的脆鳴響起,幾乎肉眼能見的水紋狀音波蕩漾而出,那巨錘堪堪將至其頭頂,滋啦一聲斜斜滑向一旁。
“箜篌輕呂?你是王室何人?”石敢當眼中兇光閃爍,巨錘再度砸落。
“區(qū)區(qū)一名南蠻酋長,也配知吾之名諱?”青年嘴角一撇,短劍交擊,音波之力又將巨錘卸開。
“某家與爾不死不休!”石敢當怒吼連連,巨錘運轉如風,自各個方向猛轟對方。
“恁個蠻子,只會說這一句嗎?”俊朗青年身形展開,在巨錘所帶起的氣流涌動中翻飛自如,短劍交擊所發(fā)出的脆鳴聲當真宛若箜篌一般,清越空靈,悅耳至極。
且不提兩人酣戰(zhàn),那身裹麻色長袍的瘦弱身影如半截朽木呆立原地,黑色霧氣自袍子中蔓延而出,轉眼交纏身,間中更似有無數(shù)張無聲慟哭嚎叫的人類面容扭曲掙扎著想要掙脫黑霧束縛。臉龐上的血紅雙眸此刻已消失無蹤,斗篷下只余一片虛空,如黑洞般吞噬著周遭血月光芒。
俄頃之后,押里圖緩緩抬起右手,那枯枝短杖仿佛牽引著千斤重物,一寸一寸挪動至小腹位置,然后他左手以食中二指在胸前畫出玄奧符文軌跡,‘去!’尖利叫聲從他口中響起,一個由黑煙凝化而成、狀似般若惡鬼的斗大頭顱遽然浮現(xiàn)于枯枝頂端,短暫的顧盼一番之后,那頭顱仰天一聲撕裂心肺的慘叫,閃電般飛撲向場外金帳。
“押里圖,你這魂顱之術練至如此地步,不知殘害了幾多生靈,實在有傷天和??!”金帳中華風烈的聲音微帶怒氣。
“弱者存在的意義,便是為強者提供食糧,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押里圖渾身長袍劇烈起伏,濃黑煙霧不斷的自其中涌出,匯聚向手中短杖,一個個惡鬼頭顱在杖端成型,前赴后繼的朝著金帳飛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