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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莉絲知道遠處的人一定在靠近，她必須加快速度了。
她看見古扎拉蒂的那一瞬沒有來由的心慌，反射性地被激起了戰(zhàn)斗本能。她眼中的古扎拉蒂只是個頭腦聰明的過分的少女，但她偏偏能從少女身上感覺到強大的攻擊性。
就好像她從一開始就選擇和奧利維亞做對手一樣——她從那個冷漠且非常不好相處的同齡公主身上感受到的是傲慢與敵意。
奧利維亞追了沒一半，她手上的簡易指針就失效了——銀色的細(xì)針懸浮在木塞上滴溜溜地轉(zhuǎn)，速度越來越快，不知停歇。
她在岔路口停住了腳步，狠狠拍了自己的額頭。
愛錢的賞金獵人咬著牙從兜里掏出一枚銀幣來，用兩根手指將銀幣彈了出去。她瞬間就在腦子里勾勒好了，正面就向左走，反面就右拐。
然而銀幣靜止之后，堅強地以它的側(cè)面立住了。
奧利維亞一腳踢飛了這枚銀幣，頭也不回地沖著左邊跑了。
她盡了最大努力將攀高時所望見的冰雪之原的路徑重現(xiàn)在腦海之中，在失去指針之后，她只能依靠自己引以為傲的記憶力和直覺了。她沒有更多時間遲疑了，從剛剛交手時就能看出來，如今的多洛莉絲也許不是她能輕易與之為敵的了，倘若再加上巨魔，她毫無勝算。
“奧利維亞，左邊。”清冷的聲音在奧利維亞到達下一個岔路口之前響起。
奧利維亞聽見這個聲音之后，毫不猶豫地朝著右手邊去了。
“別給我亂指路，現(xiàn)在是玩的時間嗎？”她邊跑邊吼，喝了一肚子的冷風(fēng)。
拜亞的身影浮現(xiàn)在冰壁之中，他的身影被棱角頗多的冰壁割的胖瘦高低都不同，畸形地呈現(xiàn)在千萬面冰面上。
“現(xiàn)在當(dāng)然不是玩的時間，你給我回?zé)o妄海。”
拜亞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毫無疑問，他心情非常不好。
奧利維亞的腳步?jīng)]有停滯，她的臉頰凍得發(fā)紅，甚至開始使勁兒吸著鼻涕。
“我要是回?zé)o妄海了，你去幫我救我父親？”她反問道，“順便幫我把永暗之國滅了，把我妹妹的尸體帶出來？”
拜亞的神色依然波瀾不驚。
他說：“這不可能?！?br/>
“我的答案也是一樣的?！?br/>
奧利維亞跑著跑著就滑了一跤，她踩著冰面滑了出去，片刻之后就穩(wěn)住了身形。
“你只會斷送掉你自己。”拜亞說，“奧利維亞，我不問你有沒有把握打贏多洛莉絲，或者能不能在北望的箭下存活。這些你自己都明白，不需要我來說?！?br/>
“你怎么這么啰嗦？”她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簍子都是你捅出來的，你的確有義務(wù)善后。但戴納·多希亞的命，還不值得你付出這么大的代價去換?！?br/>
奧利維亞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家伙果然啰嗦。
神域哪來的一套價值觀來衡量值不值得，她心里覺得不虧就行了。
“奧利維亞！”拜亞提高了聲音。
奧利維亞心里一慌，卻偏偏用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干嘛？”
“你從小就被養(yǎng)在外面，一百四十歲之前從未到過光明的國境，也從未見過親人。奧蘿拉毫無疑問是個混世魔王，但對你父親和神殿而言，她要比你好得多，也重要太多了?！卑輥喌谋砬榻K于有所松動，他說，“就憑雙生子的詛咒，奧蘿拉的死亡怎么算都有你的原因在里面?！?br/>
奧利維亞蹙緊了眉頭，她顯然也認(rèn)為這并不公平。
她從出生起就被剝奪選擇命運的權(quán)利，從懂事起就在想著法子給父親找茬，但那些小脾氣偏偏都被那個男人接受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長年累月地塞在肚子里，在雙方都直面這件事之前，她就算成年了也不可能會釋懷。
“可我才是命運的受害者。”她反駁。
“但別人能看見的就是你好端端地站在這里?！?br/>
拜亞從來沒有說錯過話。他那雙灰色眼睛能看透一切，他從不和任何人廢話，口中吐露的話語非常直白。
塔里奧斯煩他煩得要命，蒂亞達對他也充滿敵意，戴納·多希亞僅僅見過他一面也沒能留下什么好印象。在神域被贊頌最多的是蒂亞達，而創(chuàng)造萬物的神座拜亞，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被罵的。
他對奧利維亞的態(tài)度算是極好的，他將耐心全部傾注在這個還在成長的少女身上了。他期待著這個跌入低谷的生命重新變成茂盛的大樹，成長到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優(yōu)秀模樣。
但他選擇的這個孩子偏偏要去送命，他怎么能同意呢？
奧利維亞對神殿有著不小的怨念，但她仍然不會停下腳步。
“神上，我的確討厭這樣的結(jié)果?！彼f，“但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父親死了，我會為此后悔一輩子的?！?br/>
2
塔里奧斯身邊的精靈本來還是一副歡快的模樣，但小家伙在看到不遠處佇立的身影后，瞬間就蔫了。他無語地貼著冰墻站著，默默地注視著那個銀白色的身影。
他還以為拜亞這老東西到底想躲到什么時候，沒想到這家伙這次竟然沒能沉住氣。
“被小姑娘教訓(xùn)了，來找我訴苦了？”塔里奧斯太懂拜亞的情緒了。
他能從拜亞那張萬年不變樣的臉上看出來，嘴角這樣沒有弧度是平靜，那樣沒有弧度是有點生氣……而像現(xiàn)在這樣的拜亞，塔里奧斯這么多年里從未見過，他甚至覺得很有意思。
拜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塔里奧斯說：“你現(xiàn)在的樣子就像是丟了十枚金幣?！?br/>
哪里是十枚，十萬枚都不止。
“你想打架嗎？”拜亞瞇起了眼睛。
塔里奧斯：“……”
“不過一千年沒見面，你怎么連說話的習(xí)慣都變了？”塔里奧斯有些驚訝，“你千萬別真的和我打架——我趕著去幫白龍家的小姑娘收尸，然后要回去聯(lián)絡(luò)龍族統(tǒng)治神域。你和我打這一架，我可能要陷入長眠，錯過占領(lǐng)神域的最好時機。”
拜亞邁著步子朝這邊走來，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jīng)緊貼在塔里奧斯面前。
他溫溫和和地拽過塔里奧斯的領(lǐng)子，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溫和。
“去把冰雪巨魔粉碎掉?！?br/>
塔里奧斯打開他的手，他當(dāng)然能看出拜亞現(xiàn)在情緒不好。但他從來都不會順著拜亞的意思去做對他而言沒必要的事，甚至還要違逆他，給他添一堆麻煩。拜亞因為身份而不得干涉一些事，這對塔里奧斯來說，就成了他能把拜亞氣得動手的好理由了。
“兩萬多年前，你害我陷入長眠，錯過了去救蒂亞達的機會。她同樣長眠，失去了大半的魔力，她的時代被覆滅，背負(fù)的罪名直到千年前才被洗清。而魔力的衰竭是不可逆的過程，她終究還是死了?！彼飱W斯問道，“你怎么還好意思讓我去救人呢？”
拜亞說：“那是蒂亞達的孩子?！?br/>
“蒂亞達是我養(yǎng)大的，奧蘿拉是我看著長大的。但奧利維亞不是，我和她之間沒有什么義務(wù)關(guān)系?！彼飱W斯反駁，“如果她的命可以換回前兩者之中的哪一個，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她?！?br/>
“塔里奧斯，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拜亞目光冰冷，“她的命比那兩個加起來都要重要。她必須活著，你必須去救她?！?br/>
塔里奧斯冷笑道：“如果我不救呢？”
“我不是在跟你談條件，她要是死在這兒了，我會讓除你之外的所有龍族都成為陪葬品?！卑輥喫砷_了他的領(lǐng)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