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竹猗自是對行程很上心,一手策劃安排,常常往返書院和府衙。
這晚夏竹猗又匆匆吃過晚飯,一頭扎進閨房。
如花看著她眼下都有些輕微的泛黑,很是心疼。
“小姐,老爺這么疼您,您何苦在府衙里受這累啊?!?br/>
受累?夏竹猗抬頭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哈哈笑道:
“你小姐我就愛折騰,平日里小打小鬧忒沒勁,在王景行身邊折騰那可就有意思多了!”
能在他眼皮下鉆個小小的空子,亦或是耍點小把戲能引起他的注意,再亦或是工作上出色的表現(xiàn)能得他夸贊一二……仿佛生活又有滋有味起來,每天斗志昂揚,越想越來勁。
眼睛復又盯著稿紙,得意道:“而且,在他手下做事多有面子啊,那可是正兒八經(jīng)郡守的人,姐姐我比以前還要威風!”
門被砰的一聲推開,夏柏松黑著個臉進來:“愛折騰,我看你是瞎折騰!”
竹猗驚喜回頭:“爹爹!您來得正好,快幫我看看行程安排合不合理。自從您去縣守知府處辦公,我要找您可真不方便?!?br/>
聽到這話,夏柏松也有些無奈,自從灌縣治水查看回來。王景行便要他繼續(xù)做回縣守,回知府衙門辦公,每隔幾天去匯報一下工作。
他沉著臉走到桌邊,拿起稿紙心不在焉,腦里想著:
如今,王景行將自己調(diào)離郡守府,郡守府里大都換成了他的心腹,讓夏柏松對全蜀部署一片抓瞎,他正愁找哪個心腹去暗中監(jiān)視王景行一二。不由自主的眼睛就看向了正望著自己的女兒。瞬間便搖頭,否定了剛剛的想法,只是試探的問道:
“竹猗,爹爹看你在王郡守手下做事倒是沒在外頭瞎胡鬧了,這點很好,只是王郡守畢竟心思深沉,家世顯赫,不是我們得罪的起的。所以,以后你回來多同爹爹講講你在郡守府的事,爹爹要防著你亂來?!?br/>
夏竹猗撇撇嘴,王景行有那么深沉嘛?知道爹爹是關(guān)心他,拍著胸脯保證道:“遵命,以后多向您匯報,多向您請示!要是爹爹真關(guān)心我,就給我配個武林高手,免得哪天真得罪王大人打起來了,我也不會認慫!”
“你…….哼!”
夜里,夏竹猗繼續(xù)埋頭寫方案。夏柏松叫來管家塞了一封密信給他低低交代著。
萬事俱備,定下時間,準備出發(fā)。
早早的,夏竹猗等在了王府門口,見著雙馬跑車駛來,立刻迎了上去,武安見狀剛一停下馬車,竹椅著急忙慌就往車上爬,邊爬邊說:
“大人,您今天的形成安排將由我全權(quán)負責,途中有何疑問都可問我?!焙糜新殬I(yè)素養(yǎng)。
武安趕緊攔著:“夏姑娘,沒有大人的允許,是不可以擅自上馬車的。”
額,腳下一頓……
王景行撩開車簾,皺眉問道:“你這么說,那沒有你的幫助,本官的講課還進行不了了?”
夏竹猗笑瞇瞇回道“我的布置新奇又獨特,要是別人呢那肯定是進行不了了,但如果是大人您呢,可能,也許能進行下去吧!”
這么得意?王景行也笑瞇瞇道“是嗎,那你回衙門上工去吧,本官試試有幾分把握。”
夏竹猗在風中凌亂,傻傻望著馬車離開,卸磨殺驢,沒我你真的不行!
……
忽然,就在快轉(zhuǎn)彎的時候,馬車停住,武安轉(zhuǎn)了個腦袋喊道:“夏姑娘,大人讓您快上車?!?br/>
于是,夏竹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坐進了馬車。
這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車。
綿軟干凈的暗色地毯,棕黑色的檀木車身,胡桃色的長凳矮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簡約貴氣還有些剛硬,還有那個如松竹一樣挺拔的貴氣之人,身著深藍常服端坐正中央,一切都這么賞心悅目。只是狹小的空間里若有似無清新舒服的松柏氣味提醒了她,你闖進了一個男人私密的私人空間。一時間讓她有些有足無措、尷尬局促。
王景行順著她的目光也掃了一眼車子,似笑非笑看著她正襟危坐在角落里,脊背僵硬,故作鎮(zhèn)定。
感受到他的目光,夏竹猗坐得更直了一本正經(jīng)開始談工作,探出身子遞出一沓稿紙:“那個,大人,我為您寫了一份講話稿,請您過目。”
王景行很想斥她不知天高地厚,卻沒忍住好奇,接過了稿紙,接著就是再也剎不住車的笑容。
“親愛的各位同學大家早上好?。ㄗⅲ捍颂幫nD,等待掌聲)我是蜀中郡守王景行,也是天寶八年的狀元。很榮幸來到人才濟濟的清江書院和大家一起探討科考經(jīng)驗。我以一個過來者的身份談一些自己的感受認識,希望能對你們所有借鑒,不當之處,還請指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從磨礪出……最后,衷心祝愿各位學子金榜題名,功成名就!(提高聲音)”
竹猗一眨不眨觀察著王景行的表情變化,心里有些期待,就像等著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王景行認認真真,一個字不落的讀完全篇,有整整十頁紙。眉里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最后竟低低笑出聲來,一切行文皆有固定格式,這幼稚有趣的文風是她自創(chuàng)的?
看到他笑的這么陽光迷人,夏竹猗也跟著傻樂,恩恩,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王景行語氣輕快:“不錯!一看就是費了不少心思,情感真摯,語言細膩,字也寫的比之前進步許多,做事態(tài)度倒是端正!”
夏竹猗哪聽得這些夸獎,眼睛都笑瞇了,屁股也忍不住往王大人那邊挪去,有點撒嬌:“您滿意就好,我可熬了幾個通宵趕出來的呢,您看我這憔悴的臉,黑眼圈都出來了?!?br/>
王景行當真還瞧了她幾眼:“那可真是辛苦了!……文章語言樸實無華毫無亮點,言辭懇切無實際用處,恩,讓我讀出了八十歲老母給四十歲游子叮囑的嘮叨,當然八十歲老母估計沒你這么多學問,那就七十歲老母的嘮叨吧。哈哈哈……咳咳,我不是責備你,畢竟你沒當過狀元,體會不了我們狀元的難處。以后別這么幸苦了,做些自己擅長的事情!”
“我我…我謝謝您的體量!”從牙縫里狠狠擠出幾個字。話不投機半句多,我懶得再說。
一張氣鼓鼓的臉在車里輕輕搖晃,看著倒是有些天真可愛。
到了學院,竹猗先下馬車,王景行把那沓稿紙折好放入凳子下的書柜中,也跟著下車。
剛剛站定,便被面前的景象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