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32年5月12日,獻捷儀式隆重舉行,晉文公獻給天子的共有收繳的楚國戰(zhàn)車一百輛以及戰(zhàn)俘一千人。周襄王親切地接見了晉文公,賜酒慰問,允許晉文公向自己敬酒(允許諸侯向天子敬酒這是一種很高大上的賞賜),并正式策封晉文公為諸侯之長,準(zhǔn)許晉國保衛(wèi)王室,給予討伐不臣諸侯之權(quán)。
晉國獻了捷,那天子除了上面的這些權(quán)利賞賜外,還應(yīng)該有些實物的。這些實物便是九賜!九賜,是指大輅,戎輅,配套的服飾,彤弓,彤矢、玈弓,玈矢,秬鬯、虎賁。
大輅和戎輅的輅,指天子所使用的車輛,其中大輅為乘車,戎輅為戰(zhàn)車。據(jù)說,天子共有玉輅、金輅、象輅、革輅、木輅等五種乘車,乘車和戰(zhàn)車都得配套不同的服飾,于是又要賞賜相應(yīng)的服飾,反正比較復(fù)雜。我們只要知道,周襄王賞賜了晉文公乘車和戰(zhàn)車各一輛,以及相應(yīng)的服飾。
彤弓彤矢,指的是紅色的弓和紅色的箭,共賞了紅色的弓1把,箭100支。這玩意兒是賞賜給晉文公自個兒使用的。玈弓玈矢,指的是黑色的弓和箭,這是賞賜給晉文公,晉文公可以將這些弓箭再賞賜給有功之將士,所以要給10把弓,1000支箭。
秬鬯(音巨暢),是一種用黑小米釀造并導(dǎo)以香草合煮而成的酒。“秬鬯一卣”的“卣”是一個盛酒的器皿。即賞賜了一壺酒的意思。有了這壺酒,還要配套專門用來舀酒的玩意兒,這便是圭瓚,一種有柄的勺子。必須說明的是,這套酒具以及酒,是不用來給自個兒喝的,而是要用于祭祀神靈的,平時要擺在祭廟里的。
虎賁,即的是專門用來守護王宮、天子的親衛(wèi),往往被用于九賜,后來也指軍中勇士?;①S三百,即周襄王賞賜給晉文公300名親衛(wèi)。
天子給予九賜之賞,這是一個臣子所能夠獲得的至高榮譽。到后來,這個至高榮譽又加碼了,那便是天子九賜后,再加劍履上朝,即可以帶劍也可以穿鞋上朝。象這樣的榮譽,后來西漢末的王莽和東漢末的曹操都得到過。至于天子九賜加上劍履上朝后,若還想要更高級別的榮譽,那便是禪讓或者篡位嘍。
晉文公取得對蠻夷諸侯的大勝,向天子獻捷,按理應(yīng)該是主動赴都城洛邑去獻捷的,但晉文公卻是在踐土獻的捷,這里便有一個問題,即要把天子請過來。而作為臣子諸侯向天子提出要求,這是不合理的,這叫臣宣天子,搞得天子是被臣子差遣來的。為了讓晉文公的行動合法化,或者為了給周襄王一個臉面,于是史書記載當(dāng)時正好是周襄王在踐土附近打獵,聽說晉國戰(zhàn)勝了楚國,非常高興便主動過來了。
反正讀春秋歷史,我們可以把禮數(shù)這玩意兒當(dāng)成一個基本點來把握,在那個把禮當(dāng)成一切生活生產(chǎn)活動根本的年代,通過一個人一個諸侯國所言所行是否符合禮數(shù),可以理解當(dāng)時一些歷史事件、歷史人物為什么會得到那樣的評價。
晉文公必須要向全天下諸侯都展現(xiàn)他是那么有禮數(shù),所以盡管他是“召”了周襄王來踐土,非常不合禮數(shù),但史料記載必須合乎禮數(shù),所以周襄王不是晉文公召來的,而是正好在踐土這地方打獵,晉文公知道后,便在踐土為周襄王修建行宮,好吃好喝招待,再順便向天子獻捷。
現(xiàn)在天子給予了九賜這樣隆重的賞賜,晉文公難道便坦然接受了?為了體現(xiàn)自己的禮數(shù),晉文公必須再三辭讓。而這個再三,便是真正的三次。第一次,晉文公表示自己德才不足,不敢接受如此厚賜,再第二次繼續(xù)表示自己功勞有限,不值得天子如此厚賞,直到第三次,終于恭恭敬敬接受賞賜!
而正式接受時也是有一整套的,天子派出王朝大臣要鼓勵一番晉文公:“予一人希望叔父您要恭敬地服從王室的命令,安定四方諸侯,為王室懲治邪惡?!?br/>
晉文公則畢恭畢敬道:“臣謹此再拜稽首,奉揚天子的顯賜與策命。”
這一整套獻捷才總算完成。這里我們要提一提周襄王在他的策命里稱晉文公為叔父,這是周天子對各諸侯的一種尊稱,對同姓諸侯如晉國、魯國、鄭國等,天子要稱諸侯為叔父,因為這些諸侯國的始封君往往是天子世家,是天子的同宗兄弟。而對異姓諸侯,則稱舅父,因為這些諸侯國的始封君往往是周王朝的功臣,如齊國,而根據(jù)同姓不婚的聯(lián)姻原則,周天子只能跟這些諸侯結(jié)成聯(lián)姻關(guān)系,即王后源于非同姓諸侯,那天子當(dāng)然得稱舅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