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瀕臨掉馬的情況,尚桑以前從未遇到,可能因為他以往是個獨行俠,完成任務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藏身的地點隱蔽至極,不會和人有溝通往來。
而現(xiàn)在,基地把他塞回到社會交際圈,三年的黑暗生活,讓他這個螺絲釘生了銹,再想組入社會的大機器中,肯定會有圓鑿方枘的困擾,稍不注意就會破綻百出。
和宮之闕跳舞時,他手上的槍繭是第一個破綻,現(xiàn)在,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送給來了他第二個,還是個豪華大禮包,可以讓整個任務毀于一旦。
尚桑根據(jù)多年練就出的心態(tài),穩(wěn)住自己的情緒,抱著一絲僥幸反問:“你怎么確定沒有人住呢?”
姑娘的心大的可以撐船,一點都沒察覺尚桑的不自在,把理由噼里啪啦拋了出來:“因為我租過那座別墅,度假用的,當時雖然住得不久,但還是對房間里的結(jié)構(gòu)有了解。唔……門旁有個統(tǒng)籌全屋的總機吧,如果有人入住,會將總機開啟,啟動各種功能,門的人臉識別系統(tǒng)和提示系統(tǒng)就包括在內(nèi),上個月我去時,站在門前,它根本就沒反應,扇式窗簾把房屋遮得嚴嚴實實,就說明屋里的一切處于‘關(guān)機’狀態(tài),肯定是無人入住呀!”
姑娘的回答把尚桑的僥幸給掐死了,如果她的回答是“門前沒有腳印坑”、“窗簾都拉上了”或者“門里沒有聲音”,這些人為操控比較大的因素,尚桑還可以尋找理由“據(jù)理力爭一下”,現(xiàn)在問題出在智能系統(tǒng)這一環(huán),就……
不過在基地接受隱克培訓時,有一套專門的“突發(fā)事件應對”課程,是必修課,每個隱克不管歸于什么類別,都得老老實實修完。而且還必須滿分通過,最終考核時如果少一分,會當掛科處理,得回爐重造。
尚桑的那門課一次性滿分通過,所以遇到這種情況時,他條件反射般知道該如何處理——獲得對象的姓名等身份信息,上報給基地,由基地來擺平。
sin基地作為一個保密性強大的五星級組織,各項業(yè)務水平都為一流,而且對自己的外派員工(隱克)十分照顧。如果自己員工的差事出現(xiàn)問題,不能順利進行時,基地會第一時間出馬,保質(zhì)保量地把問題消滅在萌芽狀態(tài)。
至于具體手段,尚桑不確定,他的職責在于完成任務,其他的事情,不勞他操心。
但尚桑去過基地的監(jiān)獄,參觀過基地的實驗室,也到過基地的審訊室。除了基地的內(nèi)部員工外,外部人士如果進入基地,就等于拿到一張“基地一游”的門票,只不過時限是終生,沒到時間,不準出去。
姑娘的這種情況,如果上報給基地,要么是會被做失憶手術(shù),要么是□□在基地中,或者更干脆……意外死亡。
在姑娘回家的路上,一輛無牌的卡車經(jīng)過;或者在姑娘的去的奶茶店里,服務員放入一顆渾濁的冰塊;再或者在姑娘洗澡時,花灑中噴出和水不一樣的液體……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方法,保守住了秘密,既省時,又省事。
sin基地不是黑暗組織,至少在尚桑三年的職業(yè)生涯中,基地從未交給他邪惡的任務,相反,那些任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社會的發(fā)展;但它也不是光明的組織,因為它為了完成“不黑暗”的任務,會不擇手段,把所有阻礙任務的人或者事,都清掃干凈。
尚桑心知肚明,這是個站在黑與白邊緣的組織,灰不溜秋,集高尚與猥瑣于一身。但他還是盡心盡力為其效命,因為少年時期的經(jīng)歷,給他灌了碗心靈砒.霜: 最鋒利的鉆頭,可能會傷人,但鉆得最深,直達黑暗的里層。
而sin基地就是在將這碗砒.霜,證明給他看。
所以按照慣例,此刻尚桑應該問姑娘的姓名,順帶可以將住址問來,轉(zhuǎn)換成電波發(fā)給基地,就可以安安心心繼續(xù)完成任務,萬事大吉。
尚桑把姑娘的臉龐盡收眼底——他不太能分辨姑娘怎么才算漂亮,但他知道這是個健康的姑娘,小麥的膚色,清澈的黑眼,纖細的身材,渾身的膠原蛋白,是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產(chǎn)品。
把這么個低碳環(huán)保的姑娘從世界上抹去,尚桑狠不下心來。
他直視著姑娘,第一次對著別人的眼睛撒謊:“那是因為我經(jīng)常外出,所以把總機關(guān)掉了?!?br/>
“可是這樣行不通呀,滿屋的灰塵怎么辦?冰箱里的東西怎么辦?要是有人來發(fā)現(xiàn)沒人住,給房東打電話要租怎么辦……”
“我喜歡!”尚桑不想再解釋,斬釘截鐵地給出這個“百搭”的理由,消滅掉所以潛在的爭辯。
姑娘果然被這三個字打敗,她瞪了會兒尚桑,后來覺得對待救命恩人,還是要溫柔以待,即使救命恩人是個脾氣臭、說話拽的混蛋。
為了緩和針鋒相對的氣氛,姑娘換了個能拉近距離的話題,擠出個笑容:“行,你喜歡,你愛怎么弄怎么弄,反正是你家! 我們交個朋友吧,我叫……”
“我對你的名字不感興趣,我趕時間,先回去了?!闭f完,尚桑不等她的回應,徑直開車飛走,留給她個瀟灑而去的背影。
“哎! 這人怎么這樣???” 姑娘踢了一腳沙灘,揚起一片黃沙,“活該沒有女朋友!”
成琨目視著尚桑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萬一人家有男朋友呢?”
尚桑趕回別墅時,正好六點整,他馬上回到臥室,取下手表,打開表蓋,將它還原成電波收發(fā)器,開始接收消息。
他邊聽邊寫下來,然后根據(jù)腦中記錄的密碼本,一一破譯,最后得出的消息內(nèi)容是:
今天24度【將《塞納河畔》留在目標對象處,并借此機會接近他,盡快取得其信任,獲取他手中的商業(yè)機密,同時,留意其中有關(guān)“歐若拉”的信息,一有消息,立刻匯報】今天24度
尚桑把手表復原,躺在伸縮椅上,抓了抓頭發(fā),心里像被老鼠啃過般難受——他獲取商業(yè)機密的任務還沒邊,怎么又來了個“歐若拉”?宮之闕能和歐若拉扯上什么關(guān)系,像他那種錢多得看了都煩的富翁,會打歐若拉的主意?
其實按尚桑的習慣,他更寧愿在鬼都怕出來的漆黑夜晚,蒙著面,潛入宮之闕家以及辦公室中,把他家所有可能存放機密的東西,全部打包帶走,為了一干到底,干脆把明明也拐走,搜查她的數(shù)據(jù)庫,獲取有用信息之后,將她恢復出廠設(shè)置,再還回去。
尚桑倒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他的脖頸形成優(yōu)美的弧線,瓷白的面頰上神色恬靜,與此同時,腦中浮現(xiàn)出自己潛入宮之闕的蛋堡后的情景: 自己身手矯健地偷偷摸摸,把他家個人終端的資料全部備份,然后把明明的電抽干,復制她的資料記憶庫。一切妥當后,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
可是,在尚桑腦海中,他正準備順著鋼絲線滑走時,屋里的燈光全部亮起,像是舞臺上的燈光齊刷刷打開,而身后響起腳步聲,宮之闕那張魅力四射的臉龐出現(xiàn)在畫面中央,被聚光燈照得又邪又魅,對著鏡頭方向勾唇一笑,說:
寶貝兒,你把那些沒用的東西帶走干嘛,你應該把我?guī)ё?
尚桑一下子驚坐起來,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著就睡著了,還順帶做了個窮兇極惡的夢,把他嚇得一身冷汗。
他把衣服脫下,露出雪白的胸膛,把自己泡在浴缸當中。但被燙水煮了半晌,夢里帶出余悸還沒有消除,甚至愈演愈烈,像周圍的白檀木香水一般,浸沒他的全身。
尚桑有些無可奈何,因為他做夢一向很準,從小就這樣,雖然他猜不準夢境的含義,但其中的意境總和現(xiàn)實不謀而合。他心里發(fā)慌,慌得來都懷疑自己是周公轉(zhuǎn)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