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慕?”
“嗯?”
“你不開心?”
慕以瞳輕笑,攤攤手,“晉總覺得,我有開心的資格嗎?”
“呃,阿慕,你怪我?”
“你知道剛才禮堂里每個人的表情什么樣嗎?在你說完你那段世紀大暗戀之后?”
“唔?什么樣?”
“他們每個人都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好像錯過你,我會遭報應一樣?!蹦揭酝秸f越氣,氣到最后,不禁捶了一下晉皓肩膀,“憑什么!”
晉皓失笑,摟住她肩膀,“別氣,別氣,大不了你想吃什么,我都請你吃好不好?”
“喂,晉皓,我從一開始就拒絕你了吧?”慕以瞳不依,蹙眉站住不動步。
晉皓也只好隨她站住,聽到她問話,一怔之后,苦笑:“是啊?!?br/>
“不想讓你的感情成為我的負擔,可是晉皓,你還是在給我負擔。”
“阿慕,我……”
“你想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嗎?”她仰著臉看著他,那樣認真的樣子。
他心里一緊,后知后覺自己做了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
可又真的,不是早有預謀嗎?
一面放手,一面糾纏。
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相反,他的阿慕是個太過灑脫率真的女人。
從不曾左右搖擺,拖泥帶水。
若不是如此。
但凡她對他的無數(shù)次示愛有過一次回應,哪怕微弱,他必定跟溫望舒血戰(zhàn)到底。
舉起手,晉皓真誠道歉,“是我的錯,以后不會了。阿慕,你就原諒我這個蠢貨一次好嗎?”
他這樣的自嘲,自貶。
慕以瞳嘆息一聲,“算了,我也,我也沒有要你,要你這樣說你自己的意思。什么蠢貨,你再這樣說自己,我可能要折壽了。我這個人惜命,還想多活幾年呢?!?br/>
能開玩笑,代表事情過去了。
晉皓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問:“那,我請你吃飯?”
“不然呢?”慕以瞳挑眉,哼哼:“我跟你浪費這么長時間,晉總不補償我一頓大餐,我是不會放過你的?!?br/>
“好好,小意思。慕小姐要吃什么?上天入地我也給你弄去。”
兩人說笑著,晉皓開車載著慕以瞳去了四九城一家老館子。
他脫了外套,隨手扔在沙發(fā)上。
慕以瞳看見,給他掛在包間里的衣架上。
她做這件事的事情完全是自然而然,殊不知,身后人看著她,又陷入某種難以掙脫的漩渦中。
他若此生有幸。
很久很久以后,會牽著她的手,看日升月落。
會在每個傍晚夜色初上的混沌中,看見一盞指引歸家的明燈。
他脫下的外套,她自然的接過,然后一起商量著晚飯吃什么。
懶了,就出去覓食,喜歡,就在家里自己做。
她下廚做的東西好吃到他想把舌頭吞下去。
他也試著學習一兩道菜,在她生氣的時候做來哄她。
或許他們會有一個孩子,又或許是兩個。
夏天的時候,他們在花園里,她抱著女兒念故事,他帶著兒子學籃球。
太過美好。
美好到他以為這一生已經是如此的過完。
“晉皓?晉皓?發(fā)什么呆?。俊?br/>
纖細的手指在眼前揮舞。
晉皓猛地握住她的腕子,氣喘吁吁,心好像要從胸腔里撕裂而出一般。
“你怎么了?”
抬眸,正對上她擔憂的視線。
晉皓搖頭,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光。
他魔怔了。
服務生進來為兩人點餐。
慕以瞳反復確認他沒事,才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餐單。
點了菜,等服務生恭敬退出包間,她起身到他身邊坐下,拍著他的后背,“你確定你沒事?嚇我一跳?!?br/>
“沒事。”他笑了笑,抽出紙巾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做了一個夢而已?!?br/>
“白日做夢?”慕以瞳眨巴眼睛,笑意盈盈。
晉皓呼出一口氣,低聲呢喃:“真的是白日做夢了?!?br/>
剛才一切,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實現(xiàn)。
不過,黃粱一夢。
“阿慕?!?br/>
“嗯?”
“沒事。”
“……晉皓,你真的沒事吧?我怎么后背發(fā)冷呢?”
“沒事,真的沒事。你過去坐吧?!彼扑鹕恚讣馕㈩?。
他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離她遠一些。
不然,他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些什么事情。
吃過飯,晉皓結了賬,和慕以瞳走出老館子。
“去哪兒?”
慕以瞳看了下時間,回遠揚有些晚了,索性就不回去了。
“不知道?!?br/>
“那,去看電影?”晉皓問。
慕以瞳搖頭,“不想看?!?br/>
“那,走走?”
“這個可以?!?br/>
長街繁華,車水馬龍。
晉皓和慕以瞳并肩而行,也就是這些行人里面最普通的兩個。
路過一家格子屋,慕以瞳提議進去看看,晉皓當然陪她。
里面都是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精致小巧。
女孩子一般對這種東西是一點抵抗力沒有。
等他們出來,晉皓手里提著兩只袋子,裝著慕以瞳看上的。
其實這東西買回去也就那么回事,說不定還會被隨便扔在哪里從此不見天日,可是當下,就真的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手。
“現(xiàn)在去哪兒?”
“去……”
還沒等慕以瞳回答,挎包里,她的手機響起。
“等一下。”
掏出手機,她看見屏幕上閃爍的來電人,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雖然很小,但不能不讓人在意。
也幾乎是捕捉到這一點的同時,晉皓猜到了打電話來的人是誰。
“……知道了,夠了吧,你把我當保姆??!再說做這么多菜,你吃得了嗎?浪費知不知道!”
掛了手機,慕以瞳回身對晉皓說,“我有事要先走,你?”
晉皓微笑,“我送你?!?br/>
“不用了?!?br/>
捏緊手里袋子又松開,晉皓點頭,“好,那我送你去前面坐車?!?br/>
*
“阿慕……阿慕……”
仰起頭,他叫著那個名字,全身緊繃,又瞬間散開。
修長的手指插入乖順伏在身前的,女孩子的長發(fā)間。
女孩子吐出嘴里東西,笑嘻嘻的爬上他的懷,親吻著他赤著的胸膛。
晉皓卻覺得惡心又厭惡,方才的事情,就好像是對阿慕的一種侮辱。
面對女孩子玲瓏有致的軀體,他失去了興趣,冷冷的將她推開。
女孩子跌坐在地上,一愣,怯怯的抬起頭,“先生,我哪里做的不好嗎?”
晉皓攏好衣服,站起身,從錢夾里掏出一沓現(xiàn)金,放在沙發(fā)上。
“不關你的事,你走吧?!?br/>
女孩子抿唇,鼓起勇氣抱住他的大腿,輕輕蹭著,像一只小貓一般,“先生,讓我陪著您吧?!?br/>
“陪?”晉皓勾唇一笑,低下頭看著她,“陪多久?”
女孩子馬上說:“多久都可以?!?br/>
“嗯,只要我給你錢,你就會陪著我是嗎?”
“我……”
“算了,你出去吧,我不喜歡一句話說三遍。”
女孩子急忙松開手,拿起沙發(fā)上的錢,抱著自己的衣服,快步出了房間。
落地窗前,晉皓點燃一支煙,緩緩的吸。
這個時間,她會在哪兒?
在做什么?
是否在溫望舒身下,婉轉成歡?
*
他火熱的唇急切的在她晶瑩的肌膚上掠過,她擰著細細的秀眉,似乎愉悅又似乎難過。
手落在他肩上,一會兒成拳,一會兒變掌。
薄唇往下,在她鎖骨寸寸流連戀棧。
她忽然驚呼,抱緊了他的脖頸,抵擋過那一陣子極樂。
“咔嚓”,火機的聲音清脆。
溫望舒靠在床頭,正要點煙。
浴室門來開,慕以瞳走出,對他斥道:“不許抽!”
他冷哼一聲,指尖把玩著火機,挑眉看她。
他嘴里還叼著煙,痞痞的樣子讓她恨的牙癢癢。
她走過去,抽走他的煙扔在床頭柜上,“去把窗子打開,都是味,難聞死了?!?br/>
“什么味?”溫望舒笑著,把她拉過來按在身下,低頭吻著她的唇,“都是你的味?!?br/>
“你的味!”慕以瞳回嗆一句,面對他邪笑的眉眼,終究紅了臉頰,“流氓!臭流氓!”
他蹭著她,又有點想要。
但想著‘節(jié)制’兩個字,也只得咬牙硬是忍了回去。
“你起來?!蹦揭酝扑?,“我去開窗?!?br/>
“剛洗了澡開窗,你又嫌活得舒服了是不是?”他惱的往她臉上咬了一口,在她粉紅的臉上留下一個牙印。
“那你別壓著我,我要睡覺了?!?br/>
溫望舒翻身撤開,卻又把她抱在胸膛上摟著。
“喂,放我下去,這樣怎么睡得著?!?br/>
“就這樣睡?!彼缘赖恼f,閉上眼睛,“再啰嗦一句,就別睡了?!?br/>
她張著嘴,無聲的咒罵他暴君之類一堆,困意襲來,也就閉上眼睛。
……
救美這種事,本來是英雄的責任。
慕以瞳可真的沒想做這個英雄的。
弄不好,還要把自己折進去。
但,意外也總是有的。
因為那個人,偏偏她認識。
做決定的時間大約是十秒鐘。
十秒鐘里,兩個男人拖著白洛嵐往暗巷里,其中一人的手還捂在白洛嵐嘴上,以防止她叫的太大聲。
記得上一次救美,是慕晏晏。
那次幸好有晉皓幫忙。
這次,可就沒那么幸運了。
“咳咳!”
重重咳嗽兩聲,引起注意。
兩個男人看見她,笑起來,“喲,哪里又跑來一個送上門的美女?”
白洛嵐瞪大眼睛,顯然看見慕以瞳非常的激動。
慕以瞳在出聲之前還撥通了溫望舒的號碼,這時應該是通了。
可是她不敢去看,就怕眼前男人發(fā)現(xiàn)。
“兩位,放了她吧,這是我,嗯,朋友。”
“既然是朋友的話,”其中一個男人笑容猥瑣,往白洛嵐臉上舔了一下,“就一起玩?”
“玩?”慕以瞳冷笑,“只怕你們玩不起呢?!?br/>
“小妞還挺辣!”另外一個男人瞇起眼睛,松開白洛嵐,朝慕以瞳走過來。
慕以瞳往后退了兩步,卻不能跑。
可恨的是,周圍一個人沒有,她想呼救也沒人救她們。
只有拜托溫望舒,快點過來。
“在婪夜門口截人,你們問過七哥了嗎?”
“七哥?”男人一聽這話,停住腳步,“你什么意思?”
“陳老七,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慕以瞳當然不可能認識什么陳老七,王老七,只不過聽過名頭而已。
幾步遠的地方,抓著白洛嵐的男人擰眉,“你別虛張聲勢了,你以為隨便說出七哥,就能了事?”
站在慕以瞳面前的男人聞言,也緩過神來。
伸手,他抓住慕以瞳手臂,“臭女人,差點被你糊弄過去!你給我過來!”
往前一拉,男人摟住慕以瞳細腰,一陣低嘆,“哎呦,身材不錯啊,一會兒爺兒好好跟你爽一爽。”
“爽?我怕你是爽不了了!”
忽然響起的陰厲男聲嚇了兩個男人一跳。
聞聲看去,只見是一個刀疤臉的男人。
“茂哥?茂哥您……”
“放開她們!”
茂哥低吼一聲。
兩個男人急忙放開慕以瞳和白洛嵐。
白洛嵐奔過來,躲到慕以瞳身后。
慕以瞳看了她一眼,低聲問:“沒吃虧吧?”
白洛嵐被嚇壞了,好半天才搖頭。
看她也只是妝容花了,衣服崩開幾顆扣子,應該沒事。
松了一口氣,慕以瞳朝茂哥頷首。
茂哥點頭,上去將兩個男人一人給了一腳窩心腳,“混蛋東西!還不快滾!”
他們跌跌撞撞跑了。
慕以瞳才聽見口袋里傳來聲音。
“瞳瞳!瞳瞳!”
是溫望舒!
急忙拿出手機,慕以瞳說道:“我在?!?br/>
那一刻,溫望舒的心才徹底放下,緊接著,咬牙切齒,“你給我老實待著!”
“哦?!?br/>
茂哥看她掛了手機,沉聲說道,“先離開這里吧?!?br/>
“你?”慕以瞳摸不準,不太敢跟他走。
茂哥又說:“七哥說,溫先生給他打了電話?!?br/>
溫先生?
七哥?
溫望舒找了陳老七?
他還真的認識這么一號人啊。
顧不上這些震驚,慕以瞳拉住白洛嵐,跟著茂哥身后出了暗巷。
在街邊沒等多久,一輛黑色的蘭博基尼駛來。
剛停穩(wěn),溫望舒就推開車門走過來,甚至,連車門都沒顧上關。
“望舒!”
白洛嵐眼睛一紅,快步奔過去。
可是……
溫望舒直接無視她,擦過她身邊時甚至還撞了她一下。
腳下一個趔趄,白洛嵐回頭,就見他將慕以瞳緊緊抱在懷里。
那力氣,慕以瞳的五臟六腑都好像要被擠碎了。
“慕以瞳!”
他在她耳邊,沉冷的聲音震顫耳膜。
“唔,溫,溫望舒,你要勒死我呀?”
“溫先生。”
一邊,茂哥摸摸鼻子,開口。
溫望舒放開慕以瞳,轉身看向他,沉聲說:“今天的事謝了,告訴七哥,改天我親自去謝他。”
“溫先生客氣,那我就先走了?!泵绯瘻赝婧湍揭酝h首。
他一走,溫望舒就揪著慕以瞳手臂往車子走。
慕以瞳“哎哎!”叫了兩聲,費力反手拉住他,“白洛嵐!還有白洛嵐!”
停住腳步,他好像才發(fā)現(xiàn)白洛嵐存在一般。
“那個,上車吧,送你回去?!蹦揭酝珜Π茁鍗拐f道。
白洛嵐咬咬牙,慢步走過來,打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一路沉默。
將白洛嵐送回白家,看著她進門。
溫望舒一腳油門,車子箭一般滑出去。
慕以瞳戰(zhàn)戰(zhàn)兢兢抓住頭側的拉手,轉頭看向他:“你,你瘋了!慢點開!”
“慕以瞳,你真的要逼瘋我是不是!”
又是一腳剎車,他撲上來把她按進懷里。
短短兩個小時,他心情比坐過山車還厲害。
這個該死的小女人!
他根本說不出來,當他從手機里聽到她聲音時,那種恐懼。
心好像被揉碎了,丟到油鍋里炸,難熬到半死不活。
慕以瞳一時語塞。
舔了舔嘴唇,她試探著伸手抱住他的背脊,蹭著他的頸窩。
“對不起,望舒,我……”
放開她,他捏住她的下頜,“你以為自己是誰?女超人嗎!女英雄嗎!不躲起來就算了,你還上去逞能!誰給你的狗膽!”
“喂!”
她不樂意的反駁,“那不是因為,不是因為……”
“因為什么?你倒是說!因為什么!”
“因為那是白洛嵐嘛!”吼出來,慕以瞳氣惱的瞪著他,“她不是你的小情人嗎!我能假裝看不見?”
說這句話,有那么點陰陽怪氣的意味。
溫望舒看著她的眼神就好像要把她吃下去。
“白洛嵐?白洛嵐算什么!”
“……”
要論絕情,還真的非溫先生莫屬了。
之前還跟人家你儂我儂,情意綿綿,曖昧非常。
這一秒,又說人家什么都不算。
“哦?是嗎?”撇撇嘴,慕以瞳戳戳他的胸膛,“你真這么想?我看不是吧。也不知道是誰啊,對人家白小姐笑的花枝亂顫?!?br/>
“花枝亂顫?”溫望舒冷著臉,“我什么時候?”
“你和白洛嵐第一次相親時候啊!被我撞見那次!你還想抵賴?還有后來……”
她梗著脖子,眉眼靈動,生龍活虎的控訴。
溫望舒看著她,突然覺得這樣的她可愛的緊。
突然,很想吻她。
這么想,他也是這么做的。
低頭,含住她緋紅的唇瓣。
“唔!”
慕以瞳冷不防他突然吻下來,愣了一下。
怎么說話說得好好的,溫先生就秦獸了?
手推拒在他肩上,漸漸,抵抗的力氣可以忽略不計。
腦袋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
全身輕飄飄的。
直到把她的紅唇吻到腫,他才放開她,和她抵著鼻尖。
“我的小情人不是你嗎?”
“嗯?”
“沒事?!?br/>
“什么啊?!?br/>
疑惑著,眼睛又倏然一亮。
“她不是你的小情人嗎?”
“我的小情人不是你嗎?”
溫先生的甜蜜情話,果然啊。
慕以瞳偷笑,捧住他的臉頰,眨巴眼睛,往他臉上,鼻尖,唇角,額上,各自吻了一口。
溫先生一臉口水印,卻比她笑的還要傻氣些。
坐回駕駛座,他重新啟動車子。
“對了,你真的認識那個什么七哥的?”
“嗯,打過交道?!?br/>
“那人,那人不是混嘿道的嗎?”
“嗯?!?br/>
“那你跟他打什么交道?溫望舒,你不會還混嘿社會吧?”
“你說呢?”
“嗯,看著倒是挺像小混混的?!彼f著,手伸到他臉上來。
溫望舒一手控著方向盤,一手裹了她的手指放在腿上,“有時候會用到?!?br/>
“那我也不覺得和那些人走的太近是好事,你要把握度?!?br/>
“嗯?!?br/>
他那么聽話的應下她的話,她倒是無話可說。
轉頭望向車窗外,看著車外閃過的街景。
好久之后,輕柔的女聲傳來。
“望舒,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