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不大,因為比較淺,落腳之處雖然還算干燥,外面卻鋪了一層厚厚*的樹葉,被雨水淋得爛濕,散發(fā)一股又霉又濕冷的氣息。
一股股山風從洞口灌了進來。
長默絞緊袖口幫啟淳把額頭的汗水擦去,手從他的衣領探進去,摸到他后背又是一層濕汗,長默又給他擦了擦,手一探進去,啟淳就把身體又湊過來一點,眼睛依然緊閉著,但看他的表情,似乎并沒有不滿意。
長默又輕輕換一下姿勢,想把周圍的干枝收集起來看能不能起個火堆,這次殿下就不樂意了,因為他的小結契者做出了個小小推開的動作,殿下不滿地抱怨了一下,不僅沒松手,反而像宣布對心愛的大玩具的主權一般,抱得更緊了。
“我升個小火堆……”長默安撫他。
殿下不理他,深深皺眉,滿臉“我都這么累了你就不要再不懂事地亂動了”的不耐煩。
長默就不動了,其實殿下身上像個小暖爐,抱起來還挺舒適的。
就是……距離太近了,兩人鼻息相繞,近距離就能看到殿下那充滿侵略性俊美的五官。
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顏值的殺傷力有多大!長默不怎么自在地想。
他又想起半夜那個擁抱,那種怪怪的感覺似乎又來了。
自己在胡思亂想什么……長默汗顏地想,讓自己轉移注意力。
不知丕郡那些百姓如何了,獸潮控制住了沒有?
火堆不燃起來也好,現(xiàn)在外面都是失去理智亂跑的兇獸,難保不會反而被火光吸引過來。
還有自己的異能,不知什么時候能好……
他想著集中注意力檢查自己的身體。
氣海中還是一片沉睡的狀態(tài),小草的枝條動也不動,完全沒有要跟他打招呼的樣子,那個容納疫力的月白色光球也動也不動,靜靜懸停在越人祖師的手邊。
而那在啟淳進入神狩士等階之后就莫名出現(xiàn)的天龍小獸現(xiàn)在也靠在翠綠小草旁邊,小爪子抱著綠色的枝條,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這只小獸會不會有什么異能?還是說像越人祖師一樣,只是兩人契約締結之后的具像化形態(tài)?唔……也不知道啟淳了不了解這個,什么時候問問他好了!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驚喜地發(fā)現(xiàn),雖然整個氣海依然在深睡著,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那一股隱隱散發(fā)生機的感覺。
自打異能干竭,他就無比關注氣海的情況,每一絲微小差別都仔細感應過。就是這股很微小的生機,讓他的沉睡的氣海隱隱有松動的感覺……長默有種感覺,也許很快,他的異能就可以開始恢復了!
難道、難道是紅色月光的關系?
長默不由思索著。
他在這種驚喜的情緒中退出內視,又側耳聽了聽外面的情況,外頭兇獸的嘶吼聲和奔跑產生的震動聲還時有繼續(xù),但很好運,并沒有朝這個方向。
白天休息夠了,這會兒他自覺承擔起警戒的責任。然而在這個寂靜的深夜山洞,遠方的獸吼就像是隔離開的遙遠的世界,身邊依偎著一個熱源,溫暖又令人莫名地寧靜,忍不住就會跟隨著近在咫尺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長默掐了自己一把。
掐第二下的時候,響起飽含睡意又不悅的聲音:“還不睡?”
“你睡吧,我看著外面……”
“用不著。”殿下不容分說道:“外頭有兇獸過來,我會知道?!?br/>
“可是……”
“噓。把眼睛閉上。”
也許是睡眠的關系,近距離那把聲音十分低沉沙啞,一股熱氣往他耳朵里鉆。
長默不由自主地一縮。
陌生的感覺又來了,并且,體溫有升高的趨勢。長默莫名感覺臉紅耳赤,他想起這家伙這陣子一直跟他摟摟抱抱,現(xiàn)在似乎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兩個大男人——好吧,啟淳這屁孩根本還小,還有可能得咎于這家伙從小就有的依賴癥,以致長大了還是改不了……可是這真的不太好。
還有這家伙的聲音……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低沉沙啞了……
長默覺得不自在,這樣的啟淳讓他不知所措,像是突然不熟悉了,散發(fā)著陌生的侵略感。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但是……
長默不敢做得太明顯,只小小掙動了一下,再小小抱怨:“……你松松勁,肩膀都被你卡酸了。”
啟淳就隨意換個姿勢,又變成了那個將他整個人環(huán)在懷里的姿勢。
這姿勢確實是更舒服了,可是這動作……
長默:“……”
“躺著吧,這樣抱著能睡得舒服嗎?”長默暗暗咬牙。
“這樣不是更暖和嗎?”殿下含糊道。
“那我們升個火堆吧,囊袋還有裘袍吧?”
“火堆不安全,睡覺吧,默默,好累……”殿下咕嘟道,樹袋熊纏在他身上。
于是,長默又心軟了。
好吧,這個問題見鬼的再說吧!
就不該讓這家伙養(yǎng)成這習慣……弄得自己似乎想多了啊混蛋!
慢慢扭轉過來好了!
長默將自己的身體悄悄挪開了些。
不久之后,殿下睜開了一下眼,懷里的小結契者呼吸綿長,因為畏冷又重新縮入他的懷里,殿下的唇瓣一翹,取出一件裘袍蓋在他的身上,帶著一點奸計得逞的小得意,在他額角輕輕親了一下。
外面,依舊是紅色的月,而那月光,似乎更加妖冶了。
這一夜,丕郡火把通明,城池間緊閉。
紅月與獸災使整一個郡成為不夜城。緊急撒入城池的百姓拖家?guī)Э冢先藡D弱幼童都避入各種掩體里面,成年的壯丁卻在太守的號令下,成為各種巡衛(wèi)隊,或是在城墻抵御,或是在各個街口要塞守衛(wèi),以防隨時可能襲入城池之內的兇獸。
突來的強大危機,生命要緊的關頭,讓很多人猛然間忘卻了對異常天象的畏懼,抓起手中的武器,奮勇跟命運做著生與死的搏斗。
而城池外頭,已經成為各種變異兇獸的肆虐之地。
就是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此生也難以看到這么多品種和造型的怪異生物。
哪怕有啟淳的阻擋,依然有大批兇獸飛向城池,也有飛馳在地面的神情兇悍,不停撞擊著城墻與城門。
大守與副官在城墻的掩體里,互想攙扶著,身體哆嗦,但兩人卻是一副拼命的樣子,當一頭變異的鷹獸俯沖而來,兩人一聲令下,五六個弓箭手同時拉弓挽箭,向鷹獸射擊。還有拿著長矛的士兵一齊戳刺。
弓箭手,長矛兵都是遠程作戰(zhàn),當變異兇獸突破這道防線,就有手持刀劍棍棒的兵將近身搏戰(zhàn)。
另有臨時抽調來的壯丁,卻是不停向城下兇獸投注石塊,傾倒熱油沸水,對抗不停沖撞城池的兇獸。
開始有傷亡出現(xiàn),第一個,第二個……腳下漸漸倒著很多同伴的身體,同時,更多人填充向城頭。
然而,這些兇獸,像是撲殺不盡……
就在絕望的情緒漸漸籠罩著這班螻蟻般弱小的人類時,這個城池、以及這片大陸其他地方的一些人,正悄悄發(fā)生著變化……
城池里,一只變異的巨型蟲獸拍打著帶著骨膜的雙翼,一雙冷漠的復眼盯向大街上來不及逃跑的少年,數(shù)根節(jié)肢一伸,就要抓住少年,同時口腔濡動,里面正醞釀著一口帶著腐蝕毒液的粘液。
“跑??!跑?。∨馨⊥拮?!”已經跑開的人怒吼。
冰冷的視線越來越近,少年發(fā)出絕望的嘶叫。
突然,一抹淺淺的紅色從他眼中劃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絕望中失去理智的少年瘋狂捶打著蟲獸,“砰!”他的拳頭落在這只有著堅硬外殼的蟲獸身體上,竟撞凹進去一塊。
“吱!”蟲獸發(fā)出一聲尖銳的怒叫,口中的毒液噴出,少年靈活地閃避開,舉起街旁一個石磨惡狠狠向蟲獸砸落!
“去死吧!”少年兇悍又猙獰地吼叫。一下一下,瘋狂地砸下。
“夠了!娃子,夠了!”
直到熟悉的鄉(xiāng)音帶著焦急與畏懼的喂話,理智才慢慢回籠。
然后,少年就看著手中被他輕松舉起來的石磨、以及地上被砸得稀巴爛的蟲獸,呆住了。
某處軍營,一名伙夫正煮著營飯。這是一個長得黝黑壯實的中年人,然而他的腿腳不便,在以前的戰(zhàn)爭中受了傷,以致他被劃到后勤,從事伙夫的工作。
這對曾經勇猛殺敵盼望建功立業(yè)的他是一份十分憋屈且恥辱的工作,但是沒辦法,人生就是如此,他已經失去爭雄爭霸的資格。
他拖著傷殘的腿,背佝僂著。
正當他轉身取下大鍋,突然,從鍋里竄出一條帶著火焰斑紋的大蛇,向篝火沖去!
強大的沖勢撞散火堆中的柴火,一瞬間,燃燒著的柴火炸開,有一枝正對的方向,正是軍營中的軍需房,里面有幾桶火油與兵將過冬新補給棉服!
不!不要!不能燒起來!
這不僅是一營士兵過冬軍備,還事關他的命,他家中還要依靠他養(yǎng)活的妻兒老小。
男子爆發(fā)出一聲怒吼,佝僂的背挺直了,完好的單腿猛地蹬起,產生讓人吃驚的爆發(fā)力!
一瞬間,數(shù)十步的距離,還跨越過腰高煮粥的大鍋……成功踢走火柴的大漢同樣呆住了。
同樣的情形在上演,小河旁搏斗的少女,為了妻兒挺身而出的丈夫和父親,懵懂的孩童……
……
這就是人類的道。
天地無情,然而法則之下,眾生平等,是以災禍頃至,亦殘余一線生機!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