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與君同行

    “幸好是白天的犯的病，讓她睡一覺便沒事了，若是在夜里夢中時犯的病可就難辦了，大夫說少則三五幾天，多則十年八載，甚至終生都不會醒來，那便真的是回天乏術(shù)了。”

    舞碧說了些什么，蕭舒靖已經(jīng)沒有思想去理解了，只是茫然的看著內(nèi)室緊閉的門，囈語般重復(fù)著‘離魂癥’這幾個字。

    十年了，這期間有著多少的風(fēng)霜雨雪、枯榮起落，他們各自看過了多少的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又經(jīng)歷了幾多的痛苦掙扎、直至對生命開始絕望，寧愿消弭在回憶中、選擇沉入永恒的睡眠，以此來逃避自己、保護自己

    也許她的內(nèi)心，也許并不如外表那般冷漠。

    難得的回來一趟，舞碧卻沒能同惜玉說上幾句話，蕭舒靖匆匆的出去后，她便一直陪著兩個孩子，只一個上午便累得力不從心，幸好嚴楚忽然來訪，兩個小家伙便黏著他去玩了，自從上次蘇明信胡鬧過后，兩人便沒再見過面。乍然相見，舞碧不禁覺得有些尷尬，幸好嚴楚也沒再提起上次之事，否則，她倒真不知該如何辦了。

    到了午后，惜玉醒來便覺得頭痛欲裂，怎么也記不起昨天發(fā)生的事來，見她醒來，舞碧便將早就備好的安神湯藥端了過去，惜玉只嘗了一口便吐了出來，反手便一伸便想將苦澀的藥汁倒出窗外，舞碧趕忙攔住，只得去廚房要了些蜂蜜過來，七分蜂蜜三分藥的攪在一起，她才勉強的將湯藥喝了下去。

    歇息片刻過后，整個人也恢復(fù)了精神，兩個小家伙兒見了，立即便鬧著要去先生家，怎么勸也沒法子，最后只得依了他們，嚴楚一聽便自告奮勇的隨行，一則是可以幫忙照看，二則是趁機出去散散心。

    惜玉也沒反對，想著的卻是若舞碧不去的話，嚴楚還會隨行么？

    外城魚龍混雜，又是帶著兩個孩子隨行，幾人不得不小心謹慎，各自準(zhǔn)備了一番，換上了尋常人家的衣服，到了午時末才磨磨蹭蹭的動了身，馬車也是隨意在街上雇來的，簡樸素潔，走在喧鬧的街市上，還不如駕車的白衣公子引人矚目。

    兩大兩小安安靜靜的坐在車中，直至到達目的后才下了車，這才發(fā)現(xiàn)身處于外城東的一片密林中，惜玉只覺得有些眼熟，心中霍地升起一絲不祥的預(yù)感，望著提了滿手禮品的嚴楚問道：“楚將軍，是不是弄錯了？”

    “我親自去跟上次來的那名馬夫問的路，應(yīng)當(dāng)沒錯，沿著這路一直走便能到達夫子居住的竹屋?！眹莱隙ǖ恼f到，可是眼前的路被兩旁茂盛繁雜的枝葉遮住了大半，似是長久無人經(jīng)過的樣子，他也起了疑心，想了想，說道：“公主稍等，末將先去探探路。”說罷將東西往馬車上一丟，轉(zhuǎn)身便走進了狹隘的林蔭小道。

    幾人只好原地等候，灌木叢忽然一陣搖晃，惜玉警覺的將孩子護在了身后，拾起一顆石子朝著發(fā)聲的方向擲出，朗聲說道：“出來，否則別怪我劍下無情!”

    “別打，我出來、我出來”樹叢又是一陣猛烈的晃動，傳來的竟是幾個孩子稚嫩的聲音，兩人有些詫異，身后的小家伙兒也探出腦袋來瞧，見著從灌木叢中走出了七個臟兮兮的小乞兒，有男有女，都是七八歲的年紀(jì)，唯唯諾諾的站成了一堆，當(dāng)頭一個稍大些的說道：“姐姐，我們不是壞人，只是餓壞了才去偷王大叔的饅頭，姐姐不要殺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br/>
    原來只是一群小乞兒，惜玉繃著的心弦松了下來，身邊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舞碧，再加上兩個孩子，她不得不小心，兩個孩子見著了一群年紀(jì)相仿的孩子不禁高興起來，歡呼雀躍的便跑了過去，攔也攔不住，舞碧想著打發(fā)時間也好，便從車上拿了幾包來時路上買的吃食給孩子們分了，兩人坐在一旁，看著一群小乞兒吃得津津有味。

    乞兒群似是餓壞了，幾包零食一盞茶的功夫便沒了，吃飽了孩子群便玩起了躲貓貓，嚴楚仍舊沒回，兩人也只好由著憶兒帶著妹妹一起玩，隨著游戲開始，兩人手拉著手的鉆進了灌木叢，其他的孩子也緊跟著全部躲了起來，只留下了當(dāng)中的一個。

    孩子找了半天，卻一個也沒抓著，只得讓其他的孩子出聲提醒，四周相繼傳來孩子們的聲音，惜玉無聊的數(shù)著：一、二、到了六卻沒了聲音，除去蒙著眼的孩子，加上蕓兒憶兒，應(yīng)當(dāng)是有八聲才對，惜玉猝然從地上彈起，縱身便朝著蕓兒他們方才躲的地方躍去。

    樹叢后哪里還有人影？就連其余的小乞兒也不見了，惜玉心中一寒，雙足一點便折了回去，一把拎住了正準(zhǔn)備鉆進灌木叢中的那個孩子，單手一剪便掐住了她的脖子，一陣窒息感襲來，孩子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嚇得哭出聲來，惜玉這才問道：“你們把人弄去哪里了？若有半句假話，我就擰斷你的脖子”

    “你們是什么人派來的？”舞碧上前幾步問道，看著惜玉神色凝重，便知道定是出了事。

    “我不知道，他們在山神廟、你、你你別殺我，我?guī)闳?、我?guī)闳ァ焙⒆訃樀貌惠p，只得老老實實的回答，咽喉上掐著的手松開后，乞兒猛烈的咳嗽了幾大聲，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走在前面帶路。

    朝前走了幾步，剛想鉆進旁邊半人高的草叢，雪亮的劍鋒卻已經(jīng)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乞兒收勢不住，脖子上被割開了一條細細的口子，身后傳來冷若冰霜的聲音，“再敢逃跑，我就一劍砍掉你的腦袋”乞兒渾身打了個冷戰(zhàn)，立即便放棄了逃跑的打算，帶著兩人往山神廟走去。

    剛走到破敗的廟外面，乞兒忽然大叫一聲：“李叔救我”

    一路上她都乖乖的，兩人毫不設(shè)防，惜玉只來得及將劍收回了袖中，一掌便打暈了乞兒。此時從廟中沖出了一群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乞丐，數(shù)十人亂中有序步伐沉穩(wěn)，顯然個個都是會功夫的練家子，看見被她們挾持的乞兒，為首一人冷哼一聲，陰森森地說道：“哼既然來了，我勸夫人還是束手就擒的好，否則，有屋中兩個孩子的性命給她陪葬，她可就沒白來這世上一遭”

    “我可以放開她，只有一個條件，讓我進去。”惜玉手指掐住乞兒的脖子談著條件，想讓他們交出孩子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便是進去，那樣才能有機會救出孩子。

    “好，兩位請?！睘槭椎拿h大手一揮，身后的人立即讓了道，兩人扶持著昏迷的乞兒進了廟中。

    三人剛進了屋，身后的門便被人從外面帶上，接著傳來了上鎖的聲音，事到如今只能既來之，則安之，惜玉掃了一眼屋中的情型，小廟雖然破舊，卻被人看守得水泄不通，先前一起玩耍的孩子全被關(guān)在了一起，兄妹兩似是還沒意識到危險，站在一旁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其他的孩子玩‘跳房子’的游戲。

    一旁圍觀的孩子見了舞碧懷中抱著的乞兒時，一窩蜂的便湊了過來，天真的問道：“大姐姐，小雪姐姐怎么了？她叫我們扮叫花子陪她玩，自己卻先睡著了哼，以后都不和她一起玩了?！?br/>
    惜玉仔細的打量著說話的孩子，衣衫破舊、滿臉臟污，小手卻是細皮嫩肉的，這群孩子必定是被人騙來的小乞兒整天的吃不飽，哪里會有心思去玩‘跳房子’？舞碧剛要說話，卻被惜玉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見她半蹲下去，對孩子們小聲的說道：“不是她睡著了，是外面那人把她的魂兒嚇丟了，他們是吃人的妖怪，還說等一下就輪到你們了”

    聽了這話，膽小的三個孩子張嘴便大哭起來，其余的孩子也是嚇得面如土色。

    “噓”惜玉豎起食指在唇邊，招了招手示意孩子們聚攏過來，蹲在孩子堆中心說道：“不要害怕，姐姐會幫你們的，你們想不想出去？想出去的就點點頭。”

    周圍的孩子肯定的點了點頭，惜玉滿意的說道：“好，那等一下你們要按我的話來做，知道么？”看了一眼兄妹兩，蕓兒大眼含淚，顯然是嚇著了，憶兒則拉著她的小手，小聲的安慰妹妹，說著些什么‘不要害怕，哥哥會保護你，’之類的話。

    惜玉將他牽到一旁，小聲的交待了一番后，讓舞碧將他和其中一名身高相仿的乞兒互換了衣服，從地上抹了些灰塵擦在他白嫩的小臉上，最后將他發(fā)帶松開，在他頭上折騰一番后，樣子與那群蓬頭垢面的小乞兒也沒了區(qū)別，惜玉將從蕭舒靖那里拿來的令牌放進他里衣中，再三的囑咐了一遍，最后問道：“記清楚了么？”

    憶兒肯定的點了點頭，小聲的說道：“記清楚了，到城門那里去找穿銀甲的兵哥哥，讓他們?nèi)フ业鶃砭让妹?，娘娘放心?！?br/>
    舞碧那邊也交待好了，惜玉將穿著憶兒衣服的乞兒抱在懷里，舞碧朝著她點了點頭，又對孩子們說了幾句話，孩子們一個接一個的哭了起來，到最后哭成了一片，將外面的看守的人吵得恨不得將耳朵割了下來。

    哭聲持續(xù)了一炷香，仍舊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看守的人實在是受不了了，朝著屋中大吼了幾聲“別哭了，再吵小心我進來揍死你們這群王八羔子”

    這招不但沒嚇著屋里的孩子，反而讓孩子們更加的相信外面的壞人都是妖怪，真的會吃了他們，繼而一個個的哭得更加賣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