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秘書帶著月嫂上門的時候簡直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韓毅掛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神色憔悴地抱著哇哇大哭的小豆子，語無倫次地哄著。林秘書看到這一幕，簡直有一種幻覺，源源不斷的黑氣正從心力交瘁的韓老板頭上冒出來。

    林秘書使了個眼色，月嫂立刻沖上去幫忙，小豆子大概哭了很久，月嫂調(diào)了牛奶給他送到嘴邊，他立刻就叼住奶嘴，一邊喝還一邊委屈地抽噎著。本著有奶就是娘的原則，雖然被月嫂抱著不情不愿，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掙扎了一下。

    韓毅如釋重負地坐在沙發(fā)上，把煙掏出來，琢磨一下，又放下了。

    林秘書雖然很想問偉大的方醫(yī)生在哪，但是出于他十幾年的秘書經(jīng)驗，這時候，方醫(yī)生三個字屬于高危詞匯，他問出來無異于點炮。

    “公司那邊什么情況？”韓毅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

    這明擺著是給自己找回面子??！林秘書立刻給自家老板遞臺階，事無巨細地把公司昨天發(fā)生的事情講了一遍，看韓毅沒有說話的意思，又立刻念了一遍今天的工作計劃。

    伴著林秘書冗長的匯報聲，小豆子終于喝完了奶，有了力氣，他轉(zhuǎn)著頭在屋里尋找了一圈，然后又開始魔音穿耳般的喊了一聲：“粑粑？”

    “你粑粑死了！”韓毅沒好氣地吼了一聲，林秘書匯報到一半，被這句話噎住，心說老板你何苦這么詛咒自己？

    “粑粑……”小豆子的臉又一次鼓了起來。韓毅朝著他伸了伸手，月嫂立刻很有眼色地把小豆子送到他懷里，韓毅順了順兒子的后背，盡量緩和語氣：“以后沒有粑粑，你只有我一個爹了。你也一歲了，認賊作父的臭毛病該改改了！”

    *

    在師兄的安排下，杜明軒很快就來診所報道了，剛開始，他看著方華眼神還有些躲閃，但是方華標準的同事態(tài)度讓他連保持愧疚情緒的力氣都沒有了。不過，杜明軒怎么也是二十五歲的成熟男人，他很快端正了態(tài)度，專心在自己的工作上。

    “方醫(yī)生，最近怎么沒見你帶你侄子來了？”午休的時候，小護士們紛紛向方華打聽前幾天無敵可愛的小包子去了哪里。

    方華若無其事地吃了一口飯：“嗯，接回家了，以后都不來了?！?br/>
    “?。亢每上О　院蠖紱]有樂趣了……”

    “你喜歡自己生一個?。俊?br/>
    “討厭，人家還沒有男朋友呢！”

    小女生們的話題迅速轉(zhuǎn)移到介紹對象上，方華繼續(xù)相安無事地吃他的飯。這時候，師兄帶著杜明軒坐過來。

    “小方啊，我聽說你住診所里？怎么了，你手頭緊啊？”師兄八卦消息一向靈通，他此話一出，方華微微蹙眉，杜明軒則瞪大了眼睛。

    “方華你住這里多不安全??！出什么事了？”

    耳邊響起杜明軒的咋呼，方華嘆了一口氣，只好道：“公寓到期了，暫時沒租到新地方。”

    “那——”杜明軒的聲音戛然而止，方華瞥了他一眼，這人臉上寫滿了“來我家住吧，來我家住吧，我家住吧！”

    “你去小杜那里住啊，他房子不是大得很？”師兄好心地替杜明軒補充完。

    “不用了。”方華吃完最后一口站起來：“我覺得住這里很好，還不用花錢?！闭f完，揮揮手，轉(zhuǎn)身走了。

    師兄目送著方華走遠，奇怪地聳聳肩：“我怎么不記得小方之前這么節(jié)儉……”說完，忽然一臉八卦地看著杜明軒：“誒？小杜，你說他不是真的缺錢吧？”

    杜明軒搖搖頭，拳頭卻緊張地握起來。

    當天晚上，等到診所里的人陸續(xù)下班，方華正收拾病歷，杜明軒就沖了進來，他雙手按在方華的桌子上，死死盯著他：“方華，你跟我回家?！?br/>
    “有句話叫吃一塹，長一智。”方華頭也不抬，輕描淡寫道。

    杜明軒的臉色難看了一點：“這樣吧，我把我家鑰匙給你，我去住賓館？”

    “我怎么知道你有沒有備用鑰匙?！狈饺A依舊不慌不忙地整理病歷。

    氣氛有一絲的凝固，杜明軒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挫敗地嘆了一口氣：“方華，你到底怎樣才肯去我那里住？你覺得怎么樣算安全，你說出來！”

    方華終于整理完了病歷，他拉開抽屜，把一摞本子放進去，然后抬頭打量了一下杜明軒。因為急切，杜明軒臉色有些紅潤，發(fā)際線上的汗珠亮晶晶的十分喜感，方華恍惚覺得看到一只大狗，蹲坐在自己面前拼命搖著尾巴。

    “杜醫(yī)生，你聽好。”杜明軒聽到這個稱呼臉就垮了，但方華并沒有因此停下，反而一字一頓說得非常清楚：“我不會去你家！”

    似乎有點打擊到，杜明軒垂頭喪氣半天沒吱聲，就在方華考慮著要不要趕人的時候，杜明軒忽然靈機一動似的抬起頭：“那要不我給你買個狗吧？看門？”

    神邏輯……

    方華無語地按了按額頭，站起身連再見也沒說就走了。

    雖然方華和杜明軒的關(guān)系不復從前，但杜明軒這種想起來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幾天之后，方華看見拴在門口那只狗的時候，簡直整個人都不好了。

    “杜醫(yī)生，你可以給我解釋一下這只犬科動物是怎么回事嗎？”方華指著門口的大狗，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這只是拉布拉多，很溫順的，不會亂咬人?！倍琶鬈幗忉尩墓Ψ?，師兄和幾個小護士已經(jīng)把拉布拉多團團圍住，在此起彼伏的“好可愛”中，這只大狗真的溫順得不得了。

    方華挑眉看著杜明軒，哼了一聲，這么溫順你還指著它保護我？壞人來了它說不定主動送人家送出一條街，還回來等著我表揚它呢！方華懶得跟杜明軒說話，他喊了一聲師兄，讓他把狗牽到后面空房間里，別在門口擋著病人。

    師兄前腳把狗牽走，后腳就有人來了，不過不是病人，而是韓毅。

    韓毅打扮得依舊招蜂引蝶，他穿著深灰的修身v領(lǐng)t和牛仔褲。這種衣服實際上很難駕馭，穿不好就會娘，但他一身漂亮的肌肉很是加分。他的石膏已經(jīng)拆了，只能看出右手纏了一層紗布，反而增添了不少男人味，摘下墨鏡的一刻，方華感覺護士們的呼吸似乎都有一瞬間的停滯。

    “怎么？”等韓毅走進辦公室，帶上門，方華看著他挑挑眉。

    “沒什么，”韓毅聳肩，轉(zhuǎn)著頭打量了一下診所：“路過順便來看看，弄得像模像樣么！”他說著，走近方華，湊到他耳邊笑了笑：“我在想，你沒履行好照顧我兒子的義務(wù)，這地方我怎么也得收回點股份？”

    “不是我不履行義務(wù)，是你否定了我的能力?！狈饺A后退一步，雙手抱臂，下巴微微揚起來：“而且，我記得合同中寫的是，我照顧你兒子到你兒子不再依賴我為止，我離開你家也有半個月了吧？你不帶著兒子來找我，我是不是可以默認為他已經(jīng)不依賴我了？”

    韓毅眼睛瞇了一下，表情略顯不爽，他哼了一聲：“我兒子好得很，少了你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跟丟了個玩具沒什么區(qū)別！”

    “這不正好么，我們的合同可以提前結(jié)束了？”方華再次挑眉：“哦……所以你來，其實是炫耀你兒子終于自立了？”

    韓毅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他，一時沉默，就在這低氣壓的氣氛中，他猛然打了個噴嚏。

    “那現(xiàn)在你說完了，可以走了？”方華勾起嘴角：“順便去藥店買點感冒藥?！?br/>
    韓毅皺起眉，不耐地嘖了一聲，忽然從口袋里掏出皮夾，數(shù)了一千塊，丟在桌子上：“聽說你給了蘇姨錢？我雇來的月嫂犯不著欠你人情！”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韓毅，你把錢拿走，這是我跟蘇姨的事情，跟你沒關(guān)系?！狈饺A終于被觸怒了。

    “裝什么假慈悲！”韓毅嗤了一聲，門在他身后摔上。

    方華站在辦公室里，一臉陰沉，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錢，又抬頭掃了一眼門口張望的小護士們，一言不發(fā)。小護士們被他的眼風煞到，立刻一溜煙閃了個精光。方華呼出一口惡氣，把韓毅拿來侮辱他的鈔票一股腦扔進抽屜里。

    你錢富裕是吧！好啊，正好拿來買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