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當辰州府城內的百姓還在沉浸于惡霸陸虎伏誅的喜悅中時,湖廣鎮(zhèn)軍情處的快馬密探卻傳回了一個重大消息:湖廣總督何騰蛟發(fā)動的北伐以慘敗告終。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
上個月底,監(jiān)軍道章曠督率的數(shù)萬北伐主力軍浩浩蕩蕩抵達岳州附近的萬由橋時,被清岳州守將馬蛟麟和副將李顯功以數(shù)百騎兵擊潰,章曠失魂落魄逃回湘陰。而湖廣巡撫堵胤錫督率的馬進忠部雖然由長江東下攻入了湖北境內,但由于章曠軍已經一敗涂地,也不得不主動撤退。于是,寄托著何騰蛟無限希望的此次北伐不僅沒能收復一寸失地,反而損兵折將、將自身色厲內荏的本質暴露無遺。
得知這一消息之后,除龐岳之外的湖廣鎮(zhèn)高層將領都先是一陣目瞪口呆,隨后便開始議論紛紛,如同炸了窩一般。
“以數(shù)百騎擊潰數(shù)萬大軍?呵呵,千百年來難見如此戰(zhàn)例!莫非那清狗馬蛟麟是韓信再世?還是他麾下數(shù)百騎個個猶如項羽重生?”盧啟武的話里帶著明顯的嘲諷意味。
“他娘*的,就算是幾萬頭豬也該把那幾百綠營騎兵拱死了吧!”石有亮的話更加粗魯而不加修飾。
張云禮倒沒他們那么直白,不過也皺起了眉頭:“若是堂堂對陣,莫說是數(shù)百,即便是上千名建奴軍中最精銳的巴雅喇兵,也難以將水陸并進的數(shù)萬大軍擊潰,多半是那章道臺及所督各將輕敵所致。”
施瑯也點點頭:“可能是那馬虜預先設伏,迅速擊潰了北伐大軍的前鋒,后續(xù)的人馬未仔細探明敵情便慌了手腳、爭相逃散,以致于被清虜從容追殺,方才有如此大敗。”
“那虜將馬蛟麟本來是我朝岳州副將,對何總督麾下各軍實力了如指掌,故能從容布置、避實擊虛,從而僥幸一擊得手。”田世尊也分析道,語氣中透著一絲擔憂,“只是從此戰(zhàn)來看,湘北諸鎮(zhèn)與督撫標營也未免太過糜爛,若是來日清虜再次大舉南下,又豈能不重蹈荊州、新墻之戰(zhàn)的覆轍?”
“倘若此次是我鎮(zhèn)大軍收取岳州,斷不會有如此慘??!”崔守成也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聽部下們以驚訝、惋惜等各種表情談論著此事,龐岳的表情到沒有什么變化。前世他剛在史料上讀到這一事件時,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數(shù)萬大軍在數(shù)百敵軍騎兵的攻擊下陷入潰散、損失慘重,這無論放到什么時候都算得上一件奇聞。不過,仔細想想,此戰(zhàn)之所以是如此結果,也并非毫無緣由。
何騰蛟自認為對馬蛟麟部的實力了若指掌,自己手中的兵力又處于絕對優(yōu)勢狀態(tài),對拿下岳州充滿了信心,幾乎是勢在必得。但馬蛟麟本為明朝岳州副將,對湘北諸鎮(zhèn)明軍的實力自然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再加之各部明軍人心不齊,又多少有著對清軍的恐懼,在受到攻擊后也難以做到冷靜應對。各部都只顧自己逃命,全軍自然是一盤散沙。事實上,此次北伐大軍受到馬蛟麟部的騎兵襲擊后,最先潰散的恰好是何騰蛟和傅上瑞花大力氣組建起來的督撫標營。
不過,既然事已至此,再怎么哀婉嘆息也是無益。思索了一會兒,龐岳說道:“罷了,此事就不要再多加議論了。我軍也需要從此次戰(zhàn)例中吸取一些教訓,增加相應的訓練條款,以增強將士們在逆境中對抗敵軍的能力,不僅要在進攻時氣勢如虹、防守時堅若磐石,更要在撤退中做到井然有序?!?br/>
說道這里,龐岳看向了張云禮:“關于增加訓練條款一事,就先由參謀處盡快草擬一個章程出來交給我過目。”
“遵命!”
確認了何騰蛟戰(zhàn)敗的消息之后,龐岳便決定開始對陸登云采取進一步行動了。
在此之前,龐岳便已經知道了陸登云和何騰蛟的首席幕僚婁敬之是兒女親家,并知道正是由于有著這層關系,陸登云才在過去屢屢得到何騰蛟的支持,從而在辰州穩(wěn)若泰山。此外,前不久龐岳還通過軍情處的情報網得知了陸登云派快馬前往長沙的情況,不用細想也知道那是陸登云在向婁敬之與何騰蛟求援。
如果是在平時,龐岳還真得頭疼一番,何騰蛟一向看自己不順眼,接到求救信后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站在陸登云一邊極盡阻撓之事,甚至會動用朝中的勢力朝自己施壓,如此一來,自己的計劃無疑將受到莫大阻力。
但現(xiàn)在就不同了,何騰蛟親自籌劃的北伐以慘敗告終,以優(yōu)勢之軍敗給了絕對劣勢之敵,想必此刻朝野上下已經是一片嘩然,隆武帝也必將龍顏大怒??梢哉f,何騰蛟本人現(xiàn)在已經處在了風口浪尖上,估計現(xiàn)在正在忙著找借口推脫責任,至于其它的事情怕是顧不上了。就算何騰蛟鐵了心要管陸登云這事,盛怒之下的隆武帝怕是不會給他好臉色看,朝中的其他大臣恐怕也會對他躲之不及。
既然是如此,自己還有什么好擔心的呢?打定了主意之后,龐岳便催促軍情處抓緊時間搜集陸登云以及其手下一眾干將的相關罪證。
好在馬元成也沒有讓龐岳失望,當晚便將前些日子搜集到的各種物證匯總,送給了龐岳過目。
此外,還有多名證人愿意出來指證陸登云以及他手下的連金鵬等干將。這些人大都是辰州衛(wèi)中的軍戶,還有部分是低級軍官,這些年來,他們名下的軍田都被陸登云侵吞為己有,他們本人以及各自的家人也被迫成為陸登云掌控下的免費佃農,幾乎與奴隸無二。以前,他們迫于陸登云的權勢、擔心受到打擊報復而不敢言語,但現(xiàn)在看到來了一個能壓得住陸登云的都指揮使大人,眼睛都不眨就斬了陸登云的寶貝兒子陸虎,心中便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一般,紛紛答應了前來找他們的軍情處人員,站出來指證陸登云。
隨著大批人證的加入,陸登云等人的罪行也越來越多地暴露了出來,侵吞大量軍田、殘酷打擊報復對他不滿的軍戶、逼得多名軍戶在絕望下自盡等等,幾乎數(shù)不勝數(shù),令人瞠目結舌。
由于當前形勢緊迫,龐岳沒有絲毫耽擱,連夜寫下一封奏折,列出辰州衛(wèi)指揮使陸登云、指揮同知連金鵬等人的各大罪證,請求隆武帝對這種貪贓枉法的國之蛀蟲進行嚴懲,并寫了一封給兵部尚書朱大典的書信,信中詳細說明了在今國難當頭之際肅清這種官場害群之馬的必要性等等。之后,龐岳又附上各種確鑿的物證,并找到幾個重要證人,第二天一大早派出軍情處的精干人員護送著快馬加鞭一起前往衡州。
做完這一切之后,龐岳表面上不動聲色,暗中派人對陸登云、連金鵬等辰州衛(wèi)武官以及他們手下的武裝家丁進行嚴密監(jiān)控,并讓手下的軍隊時刻做好準備,以防陸登云等人潛逃投敵或做出其他狗急跳墻之舉。
自從陸虎在龐岳的運作下被處決之后,陸登云在悲慟之下更對龐岳恨之入骨,幾乎恨不能剝其皮食其肉,但懾于龐岳手握重兵又防備嚴密,于是便只能稱病在家默默地尋求著報復反擊的機會。
不光是陸登云,李本隆、連金鵬、辛玉勇等人也從近幾天龐岳的一系列雷霆之擊中嗅到了危險的味道,時常聚在一起謀求著對策。但很可惜的是,他們發(fā)現(xiàn),面對著擁有強大實力的龐岳,一切妙計良策都顯得那么的無力。即便預料到龐岳要對自己動手,自己也很難找到有效的應對措施,這種痛苦幾乎令他們感到惶惶不可終日。
情急之下,李本隆甚至建議陸登云趁湖廣鎮(zhèn)大軍出城操練的機會采取一些特殊措施,讓龐岳徹底安靜下來,一了百了。
但這個近似賭命的建議卻不被陸登云、連金鵬等人所接受。陸登云雖然對龐岳恨之入骨,但也沒有喪失理智,他知道,別說這種手法不一定能成,即便得手也將適得其反,一旦龐岳在辰州出了什么意外,作為辰州衛(wèi)指揮使的自己也絕對脫不了干系。并且,如果龐岳剛剛殺了自己的兒子陸虎便出現(xiàn)意外,明眼人都會猜到是誰干的,根本無法遮掩。
可以說,陸登云目前能夠采取的反制措施已經極為有限,只能通過自己的關系網制造一些輿論攻勢,再就是希望親家婁敬之在接到自己的求救信之后能夠說服何騰蛟對龐岳進行壓制。對于婁敬之那里,陸登云倒是寄托了極大希望,因為他之前就曾聽婁敬之說過,何騰蛟對龐岳一直帶有很大成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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