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白山哼一聲，“你帶東西了嗎？光屁股游？”
唐庚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也不是不行?！?br/>
他看白山轉(zhuǎn)身已經(jīng)要往臥室里面去了，連忙又換上正經(jīng)的口吻，“哎，你給他們打個電話，送兩條游泳褲總還是可以的吧？”
這一趟活跑的好不痛快，住著視野最好的頂層套房，還能在無邊游泳池里泡泡涼水聊聊人生。
可能是天氣太熱了，白山心里頭躁得慌，腦子也不清楚，稀里糊涂就和唐庚在游泳池里邊并肩坐下了。
難得清閑，卻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哎，平家，”唐庚胳膊肘碰碰白山光裸的手臂，“對這邊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
“不共戴天，姓平的和姓譚的只能活一家?！卑咨诫p臂展開靠在水池邊上，整個上半身很放松，但他盯著水池底下幽幽的燈，眉眼間有凝重的色彩。
“這么狠？”唐庚挑一下眉，“書上不都寫的和氣生財么？非要這么爭得你死我活的？”
“我們吃水煮牛肉，他們吃活猴腦花，不能和氣生財。”白山偏過頭來看他，唐庚看見他長直的眼睫毛上掛了很碎很細的水珠。
“有什么不一樣？不都是殺生么？”唐庚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他從丟在岸上的褲子里泛出一包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來，點燃了，叼在嘴里。
那支煙夾在他兩指之間，半隱半現(xiàn)的煙霧蒸騰上來，浮在半空之中，把他的表情照的模糊。
“不一樣?！卑咨窖凵窭艘凰玻缓笥志徍拖聛?，“你不會懂的?！?br/>
“怎么就不懂了？”唐庚側(cè)臉看他，水珠順著他的肩頸肌肉滑下來，晶瑩的，淌進凝重的黑夜里，“你給我講講我不就明白了？”
白山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眼睫上的水漬上下一碰，消弭掉了，他輕巧的繞開了這個話題，“什么時候開始抽煙了？之前沒見過你抽煙。”
“一直抽煙，只是不上癮?！碧聘豢冢褵熯f過來，“要來一口嗎？”
白山不說話，就著他的手也抽了一口。尼古丁竄進每一個細小的肺泡細胞里面，在身體內(nèi)部緩慢的擴散開。
他徐徐吐出煙霧，“這么亂的局，是個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為什么要跳進來？”
“身不由己嘛?！碧聘粗鵁燁^上那一點紅慢慢的燒，要燃盡了，火星子快竄到手上來。
“你是唐家人？”白山看他，“我不信你身不由己?！?br/>
唐庚把煙屁股在水池邊上摁滅了，他抬眼看著白山，眼神很誠懇，“真的。”
“唐家人是真的，身不由己是假的。”白山鞠一把水，看著被燈光和馬賽克壁磚映成藍色的水從手指縫里頭往外淌。
“都是真的?！碧聘曇舻偷偷?，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好讓他相信自己說的是實話。
“為什么要入局？”白山咬死了，并不輕易松口，“實活實說，今后我們就是一條路上的人，不分彼此。”
今后我們就是同路人，不分彼此。
這個誘惑挺大，唐庚不動聲色，舔了舔自己的犬齒。
等那水波悠悠晃了好半晌，白山被夜風一吹覺得有些涼，唐庚才開口道，“私仇。”
“譚新城那個王八蛋把貨買的滿世界都是，還背著人藏在煙里面?！?br/>
“我是來緝毒，順便來搞他。”唐庚抬起眼睛，一閃不閃的看著白山。
我覺得你是來搞他，順便來緝毒。白山心里想。
“譚新城人在香港，你跑到緬甸來干什么？”
“譚家從新隆起家，動手就要看準了他們的命門動手。況且我也很想看看，他沒了弟弟會是什么表情?！碧聘σ幌拢切θ莺艿?，一雙英挺的眉帶出濃重的戾氣。
他小叔就是著了譚新城的道，那點子毒都戒了多少年了還戒不掉。
“你跟我說的這些，”白山看著他，“你那些兄弟們都知道嗎？”
那些跟著你身處異國，出生入死的兄弟？
唐庚眼簾垂了一下，“我會盡量安排他們在比較外圍的位置?！?br/>
這也是為什么我非要找上你。
亡命徒要搭上另外一個亡命徒，才能不束手束腳的做事情。
白山心下了然。
之后可以同路。至少，可以同路一陣子。
“我先起來了，你接著泡吧?！卑咨睫D(zhuǎn)身順著泳池的暗階往上走，他帶出一路水波。
涼水驅(qū)散了濡暑的燥熱，他現(xiàn)在心平氣和情緒不錯。而且今晚和唐庚聊天收獲還挺大的。
第二天譚新霽把他們晾在套房里沒管他們，白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個上午和一個下午，就在吃午飯的時候被唐庚拉起來了一次。他現(xiàn)在腦子里有很多事情，他要好好的梳理一下。
他自己的處境，三年前發(fā)生的事情，三年后的今天發(fā)生的事情。他都要好好的想一下。
六點過的時候譚新霽派人上來邀請他們?nèi)コ酝觑?，躺了一下午的白山憑借著毅力把自己扒拉起來，對著穿衣鏡換上了全套西裝。
他在門廳的位置碰上同樣收拾停當了的唐庚，兩個人交換一下眼色，都知道馬上就有一場硬仗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