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逼近洞內(nèi)。
云和吩咐好洞內(nèi)之人不要出來之后,走出洞外,不遠處的鎮(zhèn)上已經(jīng)被白霧籠罩,桃花鎮(zhèn)如同是搭了紗帳床榻,將一切都隔離在外。
他慢慢走向那團白霧。
街道上還是空無一人,整個桃花鎮(zhèn)如同鬼城一般,透露著一股子陰森。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白霧之中像是有幾團黑影在那跳躍著,但看不清楚那是什么,駐足在原地,目光緊鎖住那一片越來越近的黑影。
隨著黑影的臨近,視線逐漸清晰,隱藏在白霧中的竟是年齡大小不一的小孩子,最大的只有五六歲的模樣。
他們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白天不見人影的鎮(zhèn)上突然一下子出現(xiàn)這么多的小孩,定是有蹊蹺。
元和沒有冒進,而是選擇觀望。
只見那群小孩子到處亂轉(zhuǎn)著,不一會兒就咿咿呀呀哭了起來,他們像是在尋找著什么,天空劃過一只因白霧迷了路的小鳥,也許是因為太過于害怕,撞到了什么,落了下來。
離最近的那個小孩看到后,立馬將撞昏在地上的小鳥撿了起來,頃刻間,小鳥就變成了一只紙鶴,緊接著被小孩子吃進肚中。
原來山洞中那些小孩的父母也是這樣,先是被變成紙人,然后再被吞進肚中。
那些小孩究竟中了什么魔,竟成這樣?
就在云和遐想之際,那群小孩一起朝他走來,他當(dāng)即抽出長劍,破開眼前白色的迷霧,揮劍瞬間,劍氣蕩開兩旁的白霧,只有沒有白霧籠罩的小孩停止了向前的腳步。
而受到刺激的小孩們嘴里開始念念有詞,“白霧籠罩下,只有出現(xiàn)月牙印記的女孩才可以被拯救,否則都得死?!?br/>
云和用劍破開迷霧,一邊辨別著他們說著的話,一邊破除白霧。
白霧籠罩下,只有出現(xiàn)月牙印記的女孩才可以被拯救,否則都得死,這難道是說這一切的根結(jié)在于帶有月牙印記的女孩。
云和飛身躍至半空中,觀察著這些下面的這些小孩,皆未出現(xiàn)什么月牙印記的女孩子,看來首先得找到這個女孩子。
面對這群可憐的孩子,面對這個遭受災(zāi)難的村莊,云和揮劍用力劈開那團帶來災(zāi)難的白霧,散盡奪取歡樂和幸福的迷云。
金光乍現(xiàn)間,陰霾被驅(qū)逐,孩子停止哭泣,月色顯現(xiàn)。
只是目光的盡頭站著一個人,她散發(fā)的氣息比月輝還要清冷,她就這么靜靜地站著,看著他,沒有一絲的表情。
云和怔在原地,手中的劍漸而落下,貼在身側(cè)。
四目相對間,萬事萬物仿佛都好像靜止了,只有他們周身的流云還在墨色的天空中流動著。
“云和從不會使劍,也不會擅自主張,你究竟是何人?”樓清越看著眼前這個有著云和面孔的男人,從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開始懷疑了。
就算云和多么僥幸,多么的受上天眷顧,在受了那么重的傷后,不可能恢復(fù)得如此之快。
所以這幾日樓清越一直在觀察,即便是是長得一模一樣,但無論是從行為還是言語上講,他都跟云和不一樣。
云和每次說話,都會恭敬地叫一聲小姑姑,但是受傷之后的云和經(jīng)常會忘記,雖然經(jīng)常會在忘記后試圖掩飾,但是云和望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樣,帶著些許的心疼和曖昧。
縱使無情無愛的山主,也看得明白,因為曾經(jīng)云和的這種眼神是望著笑笑的,而不是她。
再后來,她暈倒在典籍房的時候,他抱著她的時候,她可以感受到貼近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聲,無論外表再怎么掩飾,這種自然而然的情動是不可能控制住的。
“你什么時候知曉的?”云和知道,已經(jīng)瞞不住了。
“一開始。”
“看來我很是自作聰明,自以為瞞得很好?!币粋€白色的透明魂魄從云和的身體中走出,那具□□便立馬從空中落下,眼看就要砸到地上。
樓清越飛身抱起云和的身體,穩(wěn)穩(wěn)落地,看著已經(jīng)死去的云和,傷心不已。
“本可以一直這樣欺騙自己,就當(dāng)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但人應(yīng)該有直面生死的勇氣不是嗎?”
“如果可以,你還是可以當(dāng)這一切從沒有發(fā)生,讓我像他一樣繼續(xù)守護在你的身邊?!蹦莻€白色的魂魄說道。
“我會帶你回去,讓你早些輪回?!睒乔逶椒畔略坪停瑪蒯斀罔F地說道,“但是輪回之前,我需要弄清楚圍繞在我身邊的謎團?!?br/>
“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是誰,你跟我之間發(fā)生過什么?”樓清越停頓了一下,望著眼前這個白色的魂魄,又道:“在你身上又發(fā)生了什么?”
就在樓清越質(zhì)問之際,不遠處又聚集起濃濃的白霧,而那個方向正好是墓地的方向。
“不好,那群孩子有危險!”
還沒等他說完,樓清越就已經(jīng)飛過去了,無奈之下,只好再次借助云和的身體,跟著一起飛了過去。
白霧籠罩下,帶有月牙印記的小女孩才可以被拯救,否則都得死.................
樓清越也聽到了這如魔咒一般的聲音,她俯瞰著濃濃白霧下的山洞,一個發(fā)著白色光輝的月牙印記顯現(xiàn),只是看不清楚的是,這個月牙印記的主人究竟是誰。
樓清越正要催開白霧的時候,云和已經(jīng)一劍破空,濃濃的白霧散了開來,但是月牙印記卻消失了。
而洞外的那群吃人的小孩子也停了下來,紛紛變成紙人,落在地上。
“月下,你沒事吧?”云和落到地上,只見月下伸開小小的雙臂,擋在洞外,額頭上滲著些許汗水。
“哥哥,你抓住那個怪物了嗎?”
“哥哥一定會抓住他的?!痹坪褪謶M愧。
“哦。”秦月下有些失望,看了一眼云和旁邊的女子,“這位漂亮的姐姐是誰?”
“她是昭華山的山主,也是來幫助你們的?!痹坪徒忉尩?。
“山主,就是昭華山的主人,那是不是比你厲害?”秦月下睜著大大的眼睛,毫不避諱地說道。
“嗯,姐姐很厲害的?!?br/>
“姐姐,一定要久救救我們,救救我們的爹娘,月下給您跪下了?!鼻卦孪鲁冻鰳乔逶降男渥?,隨后跪倒在地,磕了一個重重的頭。
“不必如此?!奔词姑鎸π『ⅲ瑯乔逶揭彩且回灥乩淙舯?。
這一夜,兩人守在洞外。
天空中掛著半輪殘月,微微的散發(fā)著慘白的光色,陰森處透著死寂,只有洞內(nèi)的燭火透著些溫暖。
洞內(nèi)的孩子圍著微弱的燭火坐成一圈,大概是經(jīng)歷了幾個惶恐不安的日日夜夜,他們都不敢在夜里睡覺,只是盯著那團火焰,手中緊緊拽著紙人。
為了保護他們,樓清越已經(jīng)在洞外設(shè)下結(jié)界。
“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月牙印記的小女孩,應(yīng)該很快就會行動。”云和盯著樓清越的側(cè)臉說道。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替我做這些?”樓清越轉(zhuǎn)移話題。
“是一個飄蕩在世間的游魂,了卻執(zhí)念后便會離開,而你就是我的執(zhí)念?!弊詈笠痪湓?,云和凝視著樓清越的雙眸,他看到,那個烏潭里倒映著一輪明鏡,亮閃閃的,唯獨少了他的影子。
樓清越愣神,仔細瞧著眼前的這個白色的魂魄,腦海中始終沒有關(guān)于他的任何記憶,半晌,她別過頭,“上一世的執(zhí)念在喝孟婆湯的時候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盡了?!?br/>
云和故作瀟灑地笑了幾聲,無奈道:“也是?!?br/>
就在這時,山里抖動,烏鴉穿破黑寂的夜空,在空中劃過道道弧線,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被擁簇而來。
樓清越與云和站起身來,面向來人。
“終于找到你了。”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發(fā)出沙啞的聲音,浮在半空中。
樓清越這才看清楚,那件黑色的斗篷中并沒有身體,而是一個青色的透明魂魄,和他如出一轍。
“你們之間是什么關(guān)系?”樓清越問道。
云和回答道:“我們認識,但是我和你的目標(biāo)一致。”
樓清越知道現(xiàn)在并不是質(zhì)問的時候,但是她不清楚旁邊的人究竟是敵是友。
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終于將視線從洞口挪到了他倆的身上,“我們又見面了。”
“我不管你是誰,跟我什么關(guān)系,我今天一定帶你回昭華!”樓清越目光堅定,一副不破不樓蘭終不還的氣勢。
旁邊的云和聽完,一抹悲傷躍上眉梢,他別過臉,看向那個黑色斗篷的男人。
“你還是這么一意孤行,卻又是這么的幸運,總是會有人為你消災(zāi)解禍,上天為何如此眷顧于你,而不去眷顧那些更加可憐的人?!?br/>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你不應(yīng)該這么做?!痹坪蛯χ莻€男人講道。
“不應(yīng)該,你是最沒有權(quán)利說不應(yīng)該的人,我只是跟你一樣,想留住最心愛的東西?!?br/>
“但我沒有傷害這么多無辜之人?!?br/>
山洞的結(jié)界被破開,洞內(nèi)的小孩子一下子失去了保護罩,外面的烏鴉群起而攻之,但唯獨不攻擊秦月下。
樓清越往洞內(nèi)看了一眼,瞬間明白,秦月下就是那個帶月牙印記的小女孩。
這是一群嗜血的烏鴉,用尖銳的嘴巴啄破了小孩身上的皮膚,鮮血直流。
樓清越本想沖進洞內(nèi),救出那群孩子,卻被周圍的烏鴉纏上,它們?nèi)缤谏拿€,將兩人重重地包裹了起來,一下子根本無法抽身。
秦月下瘋狂地驅(qū)趕著烏鴉,但是烏鴉太多,根本就趕不走,她跑出山洞,一下子猛跌至黑色斗篷男的腳下,她爬起來,扯住男人的衣袖,“哥哥,我聽見了它們的話,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求求你,放了我的朋友們吧,他們可以給你糖果,還有漂亮小花?!?br/>
黑色斗篷男人彎下腰,輕撫著秦月下的腦袋,“我不要糖果和小花,我只要你?!?br/>
“那我跟你走,你可以放了我的朋友,還有讓娘親爹爹、村民們都回來嗎?”秦月下紅著雙眼顫巍巍地說道。
“好?!迸谏放竦哪腥顺ㄩ_寬大的衣袍,在黑色即將吞沒小女孩的剎那,一只長袖穿空而過,樓清越已經(jīng)擺脫烏鴉的纏繞,將小女孩撈到了自己的身邊,“我不會讓你帶走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的?!?br/>
黑袍男頓時惱怒起來,周遭散發(fā)的黑氣將整片山林籠罩在黑色的迷煙之中,烏云蔽月。
他變幻出手中的冰魄,黑氣愈發(fā)肆虐,如同條條巨大的惡蟲,在漫無邊際的天地間肆意亂竄,攻擊著困在里面的每一個人。
樓清越一邊護著身邊的孩子,抵御著魔蟲的入侵,一邊尋找著方向。
“白薇,白薇........”黑色中逐漸響起一個聲音。
白薇,這是誰的名字?
云和試圖揮劍劈開這惆悵的黑色,卻躲不過它一波又一波的侵襲,他依舊找不到任何人,保護或者攻擊,在遮住眼睛的一剎那,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命運的齒輪又將他們聚在了一起,這一戰(zhàn),勢必要一決勝負。
就在云層散開,那一絲月光透出來的剎那間,月牙的印記開始顯現(xiàn),萬丈月光從天而降,擊敗黑色的巨蟲。
黑霧散開,一把巨劍直插入兩個魂魄的心臟,樓清越驚訝,不知剛才黑霧彌漫間,發(fā)生怎么樣的一場惡戰(zhàn)。
這一場戰(zhàn)役過后,世間終于再次恢復(fù)平靜,她將三人一起帶回了昭華。
“小姑姑,云和怎么樣了?”白團子上前問道,身后跟著笑笑和兮兮,都是一臉焦急的表情。
“云和我已將他葬在昭華山的山腳下了?!?br/>
即便是笑笑和白團子已經(jīng)懷疑云和的身份,也預(yù)感云和可能遭不測了,但此刻從小姑姑嘴里聽到云和死去的消息,依舊悲痛異常,因為再也不能抱有云和可能還活著的僥幸心理了。
“我們想去送云和最后一程?!?br/>
“去吧?!?br/>
三人匆匆往山腳下跑去,去見一個和他們一起生活了好久的朋友、親人。
這日,昭華山的樹葉枯黃枯黃的,風(fēng)一吹,都掉了。
樓清越走進浮生殿,臉上有些落寞,那個從桃花鎮(zhèn)帶回來的小女孩手里還緊緊拽著紙人,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她的伙伴們都死了。
樓清越將帶來的兩個魂魄扔進典籍爐里,不一會兒,爐內(nèi)升起濃濃的黑煙,和干凈的白煙。
一正一邪。
過了許久,昭華山入冬了。
雪下了幾天幾夜,山上一片孤寂的白色。
云和的墓前,笑笑清理著碑上的白雪;兮兮剛從山下回來,又賺了一些微薄的收入來“養(yǎng)家糊口”;白團子依舊是最閑的那一個,叫他去掃雪,卻在雪地里打起了滾來。
樓清越倚在浮生殿的門框上,凝望著外面雪白的一片。
典籍爐內(nèi)的煙漸漸消失,那兩個魂魄煉了這么久,終于煉好了,樓清越袖子一揮,兩本典籍向她手里飛了過來。
翻開兩本典籍,他們竟然有著相同的前世過往。
那個叫白薇的女子也一并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