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曉彤嘆口氣:“我看著影軒,你先去吃點東西!
季曉彤指指保溫桶,里面是她今天做的午飯,陪護(hù)的工作被司徒夜搶了,她們只好做點別的。
司徒夜點點頭,他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自己,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他沒有像別人那樣滿臉胡茬,面容憔悴,相反,他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他不想影軒醒來看到的是一個落魄男人的形象,他想讓影軒隨時能夠看到他最好的一面,就算心里有苦,有痛他也愿意自己扛著,影軒就該好好的被寵著。
司徒夜走到桌子旁坐下,把保溫桶打開,保溫桶分四層,上面一層是主食米飯,第二層是燉排骨,第三層是炒菜花,最后一層是雞蛋湯。保溫桶隔層連接的很牢固,嚴(yán)絲合縫,能夠保證湯汁不會溢出來。
司徒夜吃完飯,把桌子收拾干凈,回到床邊,他白天照顧著影軒,晚上就跟影軒躺在一起,這些日子都是這么過來的。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留下照顧他,這么多天了,你也夠勁。”季曉彤看著影軒,此刻的影軒,單純的樣子就像一個孩子。
“不用了,我就留在這里!蔽蚁M褋淼牡谝谎劭吹降氖俏遥@是司徒夜此刻的想法。
季曉彤看司徒夜堅持,她也不好再說什么,待了一會,就收拾東西走了。
回到總部,季曉彤繼續(xù)接受訓(xùn)練,化悲憤為力量,在靶場玩命的射擊,身邊的子彈下去的很快。
林蕭走到季曉彤身邊,看著靶子上的彈孔,太可怕了,女人發(fā)怒真是太可怕了,林蕭拿出一個棒棒糖:“吃嗎?”
季曉彤已經(jīng)習(xí)慣他們動不動投食的行為,自從他們接受季曉彤后,季曉彤的零食就沒斷過。季曉彤拿過棒棒糖,拆開包裝紙,放在嘴里,季曉彤可不會跟他們客氣的。
“咳咳……”顧擇過來正好逮到到季曉彤吃零食,掃了一眼,就當(dāng)作沒看見。萬綠叢中一點紅,整個隊里就這么一個女生,當(dāng)然都寵著了。
季曉彤偷吃被抓包,趕緊把糖咬開,咯嘣咯嘣給嚼了。
“有任務(wù),城北的一棟居民樓里,有人被劫持,犯罪分子是退伍兵,在部隊里曾經(jīng)是炮兵。自學(xué)了一些彈藥知識,能夠制作出簡易炸彈,炸彈雖說威力不是很強(qiáng),但是也會引起傷亡!奔緯酝麄兟犞吢犨叿治,能夠制作土炸彈,這也算是個人才。
顧擇:“影舞”
季曉彤:“到”
顧擇:“你負(fù)責(zé)接近劫匪和人質(zhì),找到機(jī)會解救人質(zhì)。”
季曉彤:“報告隊長,請問緊急情況下我可以擊殺綁匪嗎?”
顧擇看著季曉彤,眼神犀利,仿佛要將季曉彤看個透徹,殺人,一個小姑娘真的能狠心下手嗎?
季曉彤默不作聲,她在等著顧擇的回答,顧擇有些遲疑,看季曉彤的樣子,似乎對殺人并不在意,就好像她經(jīng)常殺人一樣,這讓顧擇很疑惑,明明是個千金小姐卻身手不凡,似乎她身邊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顧擇:“可以”
季曉彤明白了,轉(zhuǎn)身走到一旁。
季曉彤一身黑衣,掩藏在陰暗處,警察還在拿著喇叭勸劫匪投降,爭取寬大處理。老套的喊話,非但不會讓劫匪覺悟,反而會讓他們更加暴躁。剛開始季曉彤不理解這么做有什么意義,后來一想就明白了,這就是聲東擊西!
季曉彤觀察著周圍,這是一個很老舊的樓房,房間的防盜門還是那種推拉的鐵柵欄門,樓道里放著各種東西和垃圾,這里的條件相當(dāng)差勁。這里不是商業(yè)區(qū),沒有開發(fā)的價值,不過,季曉彤不介意跟爸爸提一提,畢竟如果能拆遷,也算是造福這里的居民了吧!
樓里的住戶都被撤走了,其實樓里也沒多少人了,大多數(shù)都是些孤寡老人,年輕人要么在外面上學(xué),要么在外面工作,總之,留下來的基本上都是老人。
季曉彤最不屑的就是這種人了,沒什么本事,就知道欺負(fù)老人孩子,這樣的人渣就多余活著,還退伍軍人,這樣的人就算上戰(zhàn)場,也只會是個逃兵,簡直侮辱‘軍人’這兩個字。
季曉彤站在門外,看著破舊的門,開鎖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怕開門會發(fā)出聲音,驚動劫匪,深思熟慮之后,季曉彤走到下面的樓層,拿出手機(jī)給隊長發(fā)了個信息,讓警方盡量轉(zhuǎn)移劫匪的視線。
樓房很封閉,臥室的窗戶都封死了,只有客廳和廚房的窗戶還算正常,可是那里不好進(jìn)入,嫌疑人一定會守在可以看到外面情況的地方。至于廚房,廚房的鍋碗瓢盆之類的應(yīng)該不少,一旦發(fā)出聲響,絕對會驚動嫌疑人。思來想去,還是正門可靠點,正門到客廳有個拐角,只要時機(jī)拿捏的好,就不會有什么問題。
樓下顧擇收到短信,讓人拿著喇叭喊話,一時間,樓下有點亂,但意思也很明了,就是讓對方自首。
季曉彤聽著樓下喊聲震天,這樣他就應(yīng)該聽不到開鎖的聲音了吧!
季曉彤抽出發(fā)間的小鋼絲,插進(jìn)鎖孔,微微一挑,就感覺咔噠一下,鎖開了。季曉彤等了一會,發(fā)現(xiàn)沒有驚擾里面的人后,松了口氣,季曉彤輕輕打開門,往里面望了一眼后迅速躲在門邊。
雖然只有一眼,也可以確定,嫌疑人應(yīng)該沒發(fā)現(xiàn)她,因為從客廳根本就看不到門這里,門的對面是一堵墻,往左拐一下才能走進(jìn)客廳。
季曉彤迅速進(jìn)入房間,輕輕帶上房門,季曉彤躲在角落,仔細(xì)聽著四周的動靜,四周很安靜。
季曉彤調(diào)整好呼吸的頻率,把自己融入到周圍的環(huán)境中。
“大娘,您餓了嗎?餓的話,您去做點吃的吧!”男人聲音沙啞,就像好久都沒喝過水一樣。
嗯……怎么感覺有點不對勁,劫匪不是應(yīng)該頤指氣使很囂張的嗎?怎么會這么客氣?
季曉彤靠在墻邊,往里看,兩個老人坐在沙發(fā)上,滿臉胡茬的男人站在窗邊。男人看起來很疲憊,他靠著窗戶看向樓下。
季曉彤靠在墻角,看著他們?nèi)齻,兩個老人看起來不太像是被劫持的,那個男人也不像劫匪,一切都太過違和。
“唉……我們沒事,孩子,聽大娘一句勸,做錯事不要緊,趕緊回頭還來得及啊……”
老人好言相勸,男人無動于衷,就那樣靠著窗戶往下望。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總算有點反應(yīng)了,他站直身體,看著兩位老人,眼神有些空洞。
“大娘,我回不去了,大娘,你說我當(dāng)初入伍究竟是為了啥,為什么最后,我啥都沒有了?”
“大娘知道你委屈,可是……孩子啊,你還年輕!”大娘抹著眼淚,有些不忍心男人的一生被毀掉。
季曉彤聽到這里,已經(jīng)回過味了,這個男人也許并沒有她想的那么壞,也許是有什么原因,讓他選擇墜入地獄吧!
一個軍人,哪怕退伍,“”也應(yīng)該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吧,為什么這男人給她的感覺像是承受了很大的打擊,她感覺,如果不是有什么支撐著他,他也許就自我毀滅了。
男人眼神放空,像是在想著什么,也像是在懷念著什么。
季曉彤調(diào)整好呼吸,輕巧的閃到窗戶旁,躲在窗簾后面,整個過程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窗戶的位置對于男人來說,即是安全的,也是危險的,窗戶的位置視野開闊,能夠看到樓下的位置,稍微有點風(fēng)吹草動他都能知道。同樣的,窗戶的位置也容易暴露自己,不過,他現(xiàn)在也不在乎這個。
他聽著樓下警察勸他的話,想想親人,朋友,呵呵……親人離去,朋友背義,還有什么可以讓他留戀的嗎?
季曉彤觀察著他,那個男人,她一瞬間就可以制服,可是她猶豫了,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也許是男人的眼神太過哀傷了吧,說是心灰意冷也不為過。
季曉彤還是決定拿下嫌疑人,她趁人不備,瞬間出現(xiàn)在男人的身邊,在男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點下男人的穴道,男人被定住了。
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包括老人也想不通,季曉彤是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的。
男人動了動,發(fā)現(xiàn)身體不受控制后,就放棄掙扎了。
“呵呵……你是部隊的吧!”這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他堅信,警察沒這本事。
“對,所以……你被捕了!
從季曉彤出現(xiàn)在窗邊時,樓下就沒有動靜了,季曉彤往下瞄了一眼,警察準(zhǔn)備上來了。
男人眼里閃爍著淚花,似乎有無盡的委屈,卻無法傾訴:“我認(rèn)命,我認(rèn)命……”
季曉彤看著他,有些不能理解他話里的意思,從剛才她就一直很奇怪,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實在是不對勁。
季曉彤:“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曾經(jīng)也是軍人,你難道不覺得你的所作所為是恥辱嗎?你實在是愧對‘軍人’這兩個字!
男人:“呵呵……恥辱……哈哈哈……恥辱,確實是恥辱,我自己都覺得我跟那糞坑里的石頭一樣,渾身都散發(fā)著惡臭。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在部隊做過什么嗎?你知道我為了完成任務(wù)遭遇了什么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用力的嘶吼,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發(fā)泄出來。
男人:“啊……我的女兒,我的孩子她還那么小,那么小,她得了病,我四處求醫(yī),我花光了所有的錢。我沒錢了,我去政府求助,沒人理我,我拿出退伍證,也沒人理我……他們你推我,我推你,你說我當(dāng)初圖什么,圖什么……”
季曉彤沉默了,她從來沒想過,導(dǎo)致他犯罪的原因竟然是這個,她感覺,男人的精神可能有些問題。
季曉彤拿起手機(jī)給顧擇發(fā)短信,讓他們先不要進(jìn)來。
季曉彤深吸一口氣:“你女兒看病要多少錢,我來幫助她,你看行嗎?”
男人愣愣的看著季曉彤,過了一會,突然開始大笑。
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資助她,哈哈……你說資助她,你怎么資助她,我問你,你怎么資助她。她沒了……她不在了……她死了……死了……死了……”
男人又哭又笑,雙目噴火,歇斯底里,他狂吼著,如果不是被點了穴道,估計這會男人已經(jīng)引爆炸彈了。
季曉彤呆住了,她沒想過結(jié)果會是這樣,為什么結(jié)果是這樣,他是軍人,他保家衛(wèi)國,他揮灑鮮血,為什么結(jié)果會是這樣。
季曉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沒去向紅十字會,或者慈善基金會求助嗎?全國慈善會有那么多,難道沒有人愿意幫你嗎?”
男人:“我去了基金會求助,基金會也幫忙籌集了善款,孩子也住院了,可是,孩子還是沒有治好。孩子死了,老婆跟我離婚了,我想著,我去找工作,多賺點錢,然后再把老婆哄回來,我們再好好過日子,可是……”
季曉彤:“可是什么?”
男人咬了咬牙,轉(zhuǎn)移話題:“我因為當(dāng)兵,長期與社會脫軌,很多工作我都不能勝任,后來我去工地找工作,我不知道我當(dāng)過兵的事情是怎么透露出去的。我一直以為,當(dāng)兵是光榮的,我一直以軍人為榮,直到步入社會我才知道,人們對軍人并沒有那么推崇。”
男人:“呵呵……你知道他們怎么說嗎?他們說,‘一個當(dāng)過兵的人,還來跟他們搶活干,看看他,當(dāng)兵有啥好,還不是得跟他們搶飯碗,還以為當(dāng)兵能有多出息呢?結(jié)果,還不是得來底層干活,當(dāng)兵的人,受罪的命!阒溃衣犓麄冞@樣說,我心里有多難受嗎?我自以為的榮耀,在他們眼里特么的一文不值!
季曉彤:“你退伍,政府沒給你分配工作嗎?為什么,你還要自己去找工作?”
男人:“分配,怎么不分配,分配的工作一個月不到三千塊錢,三千塊錢怎么養(yǎng)活一家人?他們說,分配的工作就是這樣,要不就這么干,要不就自己找工作,我去政府那里跑了好多次,托關(guān)系,花錢找人,都沒有分到好的工作。”
季曉彤明白了,他之前說的找政府,就是這件事。確實,三千塊對于養(yǎng)家糊口來說是有些困難。
季曉彤:“所以,這就是你的理由嗎?別人的不理解就是你墮落的借口嗎?”
男人:“沒有什么借口,也沒有什么理由,就是活著沒意思。我想過很多死法,最后我覺得,還是想死在軍人的手里,始于軍人,死于軍人,挺好……”
季曉彤在屋子里來回轉(zhuǎn)悠:“你連死都不怕,你還怕活著嗎?如果我沒猜錯,你心里還是熱愛著那身軍裝吧!你的青春,你的汗水,你所有的一切你都奉獻(xiàn)在了這個崗位上,你的心里從沒嫌棄過它,那你還有什么放不下的。是,社會上有許多的不理解,有許多的質(zhì)疑,那都是因為他們活的太安逸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每一個行業(yè)都是應(yīng)該被人尊重的。你難道能因為醫(yī)院出過醫(yī)療事故,就從此不去醫(yī)院看病嗎?你難道能因為一家飯店的飯菜不干凈,就從此不去吃飯嗎?你能因為商家的無良,從此就不在商家手里買東西嗎?你不能,社會上的各行各業(yè)都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缺一不可,同樣的,缺少了軍人,社會也將不穩(wěn)定,沒有軍人的付出,哪里有百姓的安逸!
季曉彤的話,句句發(fā)自肺腑,情之深,意之切,讓男人深為觸動,他不會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后悔,只會為此羞愧。
兩個老人聽到這里,深深地嘆了口氣:“孩子,回頭吧,不晚。做錯事情沒關(guān)系,但是,你不能一直錯下去,聽大娘的,自首吧!”
男人看著眼前的幾人,眼神有些恍惚,回頭,他能為了誰回頭,他回頭給誰看。
男人搖搖頭:“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打算回頭,你把大爺大娘帶走吧!我自己就在這里就行!”
季曉彤看著好言相勸不管用,氣的胃疼,她心里還惦記著影軒,想要速戰(zhàn)速決,回去醫(yī)院看看情況。但是,一想到這人曾經(jīng)是同行,而且人品沒壞徹底,還有救,她就覺得現(xiàn)在不能放手。
她深呼吸,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繼續(xù)勸人。
季曉彤:“讓你自己留下來,你是想把樓房炸了嗎?我警告你,能住在這里的,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你把人家房子炸了,你讓人家以后怎么活?”
男人沉默了,過了一會,才說道:“我沒想炸房子,就是想自己待一會。”
季曉彤看著他,她覺得這個男人如果想不開,不是毀了自己,就是毀了別人,留他自己呆著,保不齊又鉆牛角尖,把自己給逼死。
季曉彤:“你自己呆著是不可能的,外面警察已經(jīng)把這里包圍了,現(xiàn)在門口全是警察,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沖進(jìn)來。來……咱們再聊聊,你還有什么想不通的,都說出來!
男人的情緒慢慢歸于平靜:“沒什么想不通的,這些事情說出來感覺好受多了,就算社會不仁,我也不能怨恨社會不是,走吧……我跟你出去。”
季曉彤看他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么樣,算了,給他一次機(jī)會吧,跟過去做個了斷,將來堂堂正正的重新做人也好。
季曉彤走到男人身邊,給他解了穴,男人動了動身體,活動活動關(guān)節(jié),季曉彤不敢大意,時刻盯著他。
男人深吸一口氣,走到老人身邊,撲通跪了下去,對著老人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他突然立正站好,沖著季曉彤敬了個禮:“張振濤向同志敬禮!
季曉彤看著他,突然眼睛就濕潤了,她吸吸鼻子,抬起手“影舞,向同志敬禮!
男人笑了,季曉彤看著他的笑容,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了。
“謝謝你……”男人看著李曉彤,說完后退兩步,轉(zhuǎn)身就往門口走去。
“張振濤……”
男人回頭看著她,季曉彤看著不再頹廢的男人說道:“出來以后,如果沒地方去,就來這個地方找這個人!
季曉彤找了紙跟筆,寫了個地址,上面寫著一個人名,靳饒,那是回來后,季曉彤和影軒一起投資的公司,公司老總就是靳饒。公司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盡量給退伍軍人一個容身之地。
男人收好紙條,堂堂七尺男兒,也忍不住流下了淚水:“嗯……”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以后你的路還長著呢……”季曉彤捂著嘴,說不下去了。
老人拍拍季曉彤,無聲的安慰著她。
男人打開門,迎接他的將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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