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星是一顆淡紫色的星辰,只是星光卻異常地黯淡,仿佛隨時會熄滅了一般,看的出來,這顆星辰的星辰之力,即將就要消耗殆盡,走向死亡了。
就一如現(xiàn)在的萬象族。
榮嘉從云端落了下去,落在了一片沙漠上,四周是一望無盡的黃沙,狂風呼嘯,沙塵鋪天蓋地般肆虐著。
而按照榮嘉的記憶,在那少年離開的時候,這里還是一片頗為蔥郁的平原和森林,百多年的時光過去,如今卻變成了一片荒漠。
因為這顆星辰,正在逐漸的死去,已經(jīng)越來越難以孕養(yǎng)在它軀體上的生命了。
榮嘉在黃沙中默默佇立了一會,因為他感覺到花中的少年此時情緒似乎有些激動,然后朝著這沙漠中不遠處的一道峽谷走去。
那是一座已經(jīng)被風沙侵蝕地只剩下裸露的巖石的荒山,山壁間有一條僅容兩三人并肩而行的峽谷,當榮嘉邁入那條峽谷的時候,谷外的狂風呼嘯,還有黃沙漫卷聲,頓時都消失了,周圍變的一片安靜。
“里面,就是我們萬象族最后的棲存之地,萬象谷了?!?br/>
然后花中少年的聲音響了起來,他雖然知道榮嘉知道,但還是情不自禁地說了一遍。
榮嘉很能理解他此時的情緒,這里是他的真正的家,游子歸鄉(xiāng),本來就是人生最難自抑的情感。
峽谷蜿蜒,卻并不長,沒過多長時間就走到了盡頭。
盡頭處豁然開朗,滿目蒼翠,小溪潺潺,靈獸竟逐,卻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巨大山谷,和峽谷外那充滿了蕭瑟衰敗的模樣比起來,仿佛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里恐怕是這顆星辰唯一保存著生機的地方了。
因為這里有高先生。
榮嘉走在山谷內,順著那條小溪往上游走去,一路上繁花似錦,競相爭艷,萬象族人本來就極愛花,只可惜榮嘉雖然融合了那少年的記憶,卻沒有繼承這份喜好。
在遍地的山花中,有一座座散落的竹屋,這些竹屋看去雖然還算整潔,但卻早已空無一人,這里是萬象族最后的聚居地,而在那少年離開的時候,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一個活著的族人了。
順著小溪往前走了小半個時辰,溪邊出現(xiàn)了一棟房屋,和這谷中一路走來見到的竹屋不同,這棟房屋卻是全一磚瓦建成,青墻黑瓦,雖然也簡樸清雅,但卻難免有些挑眼了。
榮嘉記得這里就是那高先生的居所,他走到那青墻黑瓦的房屋前,想了一下,然后輕輕呼喊了一聲。
“高先生,小榮回來了!”
屋內靜悄悄地,沒有人回應,榮嘉在門口等了一會,然后就推開了虛掩的木門,木門后院落空蕩蕩地,果然沒有人,不過院內的青石桌上有一盞殘茶,猶自冒著微微的熱氣,看來人離開并沒有多久。
“還好,高先生還在谷內!”
萬象花內傳來了少年長舒一口氣的聲音,他就怕這么多年過去,那高先生如今已經(jīng)仙蹤渺渺,離開這萬象星了。
榮嘉在院內游目四顧了一下,微微有些訝異,這里面的擺設沒有一點修者居住的痕跡在,倒更像是一位避居山野的普通人的居所。
當然,想高先生這樣的世外高人,心境應該早已不拘外物,光是一些擺設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此時他既然已經(jīng)走開了,這萬象谷這么大,要找起來也頗為麻煩,倒不如直接在這里等回來吧。
如此想著,榮嘉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高先生,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人?”
因為等的有些無聊,榮嘉就想和那真正的萬象族少年聊上幾句。
“我知道的,其實你都知道?!?br/>
萬象族的少年幽幽地說道:
“無非是你來到這具身體內的時候,我想明白了其他一些事情而已!”
“你想明白了什么?”
“呵呵,都馬上要見到他了,你何不到時候自己問他!”
榮嘉于是不再說話,這少年說的有些云里霧里,然后他開始再次回憶起那少年留在他記憶中的,關于高先生的一切。
高先生,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他們萬象族中,按照少年知道的說法,他們萬象族遷移到這顆星辰上的時候,那高先生就已經(jīng)在了,然后陪伴著他們度過了無比悠久的歲月,萬象族人更迭了很多代,只有那高先生一直都在。
而在這無數(shù)年的歲月中,萬象族遇到過許多危難,有好幾次甚至處在了種族滅絕的邊緣,最后都是由那高先生出手幫他們一一化解,與其說高先生是他們萬象族的客卿,不如說是保護神更恰當一些。
而在萬象族人的眼中,高先生就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
當然,這只是那萬象族少年對于高先生的印象,那時候他只是一個從未接觸過外界,只有十六歲的少年,就算是一個普通仙境,在他眼中也是無比神奇的人物。
而榮嘉現(xiàn)在的見識眼界自然是完全不同了,不過按照那少年留存的記憶,似乎依然很難判斷這高先生的境界。
金仙?
大羅金仙?
又或是準圣?
似乎都有些可能,但應該不會是圣人吧!
若是有圣人氣運庇佑,萬象族也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而最奇怪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少年的記憶中,關于那高先生的容貌,一直是有些模糊不清的。
就在榮嘉低頭沉思著這些事情時,小院外響起了咯吱推門聲,榮嘉霍然抬頭,然后就見到一個人推門走了進來。
萬象谷內早已沒有其他人,現(xiàn)在進來的,只可能是那位神秘的高先生。
榮嘉終于見到了高先生。
只是,他從來沒想到高先生是這樣一個人,或者說他從未想象到過世間有這么完美的一個人。
很能用言語去形容高先生的容貌,因為那一切都是極致的完美,無可挑剔,他隨意地推門而入,一舉一動有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神情氣度又似世間的帝王,眾生的主宰。
榮嘉一直以為這位高先生是一名山林野逸之士,然而這人現(xiàn)在給他的感覺,卻更像是一位凌駕于眾生之上的神。
那種真正的神靈。
而更奇怪的是,榮嘉在這高先生的身上,卻感受不到境界修為,不是像他見過的圣人,太上老君的那種莫測高深,倒更像是這位高先生,根本就是一個毫無力量的普通人。
神情氣度有如真正的神靈,卻又似乎沒有任何力量。
這是一種異常古怪矛盾的感覺。
而在榮嘉看著高先生的時候,高先生也在看著他。
看的異常地仔細,仿佛榮嘉是一種他從未見到過的生命一般,眼中充滿了好奇,充滿了探索,還有一絲驚喜。
“你終于來了!我已經(jīng)等了你很多年了!”
高先生微笑望著榮嘉,說出了他的第一句話。
榮嘉卻一時間不知該怎么回答。
高先生一直在等那萬象族的少年回家,可惜他要等的人,卻已經(jīng)被自己取代了身體,在他眼前,并不是那個真正名為榮嘉的萬象族少年了。
當然,嚴格意義上來說,那少年也沒有真正死亡,現(xiàn)在也確實是回到了高先生的身前。
只是,這是榮嘉最大的秘密,就算面對這位高先生,他也不可能說出這件事情的。
“小榮見過高先生?!?br/>
榮嘉先是恭恭敬敬地朝高先生行了一禮,然后開始考慮怎么解釋自己這么遲才回來見他的事情,畢竟當初高先生曾經(jīng)交待過那少年,一旦能夠成就仙境,就盡快回萬象谷見他一面的。
“小榮這些年一直諸事纏身,所以……”
然而,這個時候,高先生卻擺了擺手打斷了榮嘉繼續(xù)說下去,然后說了一句話,讓榮嘉有些聽不明白。
“哦,我等的一直是你,而不是他!”
榮嘉呆了一下,什么你?什么他?
高先生笑了起來,望著榮嘉又說了一句話。
“這個世界,和你原來生活的那個世界相比,你更喜歡哪一個?”
這一瞬間,榮嘉整個人如墜冰窟,他怔怔地望著高先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體內的仙元有如脫韁之馬般瘋狂地亂竄,同時思緒也陷入到了極度混亂的境地。
你原來的世界,和現(xiàn)在的世界,更喜歡哪一個?
這個問題的重點,不在于榮嘉到底喜歡哪一個,而在于高先生竟然知道榮嘉真正的來歷!
這怎么可能?。。?br/>
榮嘉一直以為,自己的真正來歷是自己獨屬的秘密,這個世界中的生靈應該沒有可能知道的,然而這神秘的高先生,卻一語就戳破了他的身份。
榮嘉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無邊的恐懼,甚至比他察覺到這個世界俏然改變了很多之時,還要更加嚴重百倍的恐懼。
似乎察覺到了榮嘉體內此時的混亂異象,高先生突然抬了抬手,然后榮嘉體內已經(jīng)堪堪陷走火入魔邊緣的仙元,驀然平穩(wěn)了下來。
這高先生看去明明沒有任何力量,卻抬手間把一位太乙真仙從走火入魔的邊緣救了回來,而剛才那一刻,他也確實沒有展露使用力量的跡象,倒更像是這個世界,可以被他隨手操控一般。
而這個時候,高先生不知何時已經(jīng)坐在了榮嘉的身邊,凝視著榮嘉口中繼續(xù)說道:
“我等你其實已經(jīng)等了數(shù)萬年了,雖然牽引你來到這個世界的那道神力數(shù)萬年前就已經(jīng)送出,但畢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時間,空間都完全不同,所以你什么時候會降臨這個世界,我其實也根本不知道。”
“所以,我為你準備了這樣一個有些特殊的肉身!”
高先生指了指榮嘉道:
“我在里面藏了一些東西,保證當你的靈魂降臨這個世界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會進入這具肉身之內,只有這樣我才能知道你的到來,畢竟你的靈魂,是我也看不見的,如果去了其他人的身上,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你了?!?br/>
“而這具肉身其實也等待你數(shù)萬年了!現(xiàn)在在你萬象花內的那個靈魂,不過是暫時幫你維持著這具肉體的生機而已,這樣的暫時的靈魂,我已經(jīng)換了無數(shù)個了……”
高先生慢悠悠地說著,而他說的每句話,都讓榮嘉的思緒變得更為混亂一些。
這具肉身,竟然真的和那花中少年說的一樣,是自己的,而不是他的?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榮嘉終于恢復了一點神智,他木然地盯著高先生,澀聲問道:
“能和我說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嗎?”
高先生點了點頭。
“我從來沒準備瞞你,在你站到我身前的時候!”
“我將你帶到這個世界,是想讓你來拯救這個世界,拯救這個上所有的生靈,也拯救我!”
“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還好你在最后時刻來臨前終于到了,再晚上千年的話,一切都沒有了意義?!?br/>
“只是在告訴你所有的事情之前,我還要問你最后一個問題:如果說現(xiàn)在還有一個機會,我能把你送回你原來的世界,你回不回去?”
榮嘉呆在了那里!
……
而在榮嘉踏入萬象谷的時候,有一件事情,在西方極樂世界同時發(fā)生著。
靈山腳下,有一支隊伍正準備出發(fā)。
這支隊伍有五名成員:
如來佛祖座下的二弟子金蟬子,一名清冽如月光的年青僧人,
西方教斗戰(zhàn)勝佛孫悟空,一名對如來無比虔誠的猴妖。
西方教凈壇使者朱悟能,曾經(jīng)天庭不世出的天才戰(zhàn)仙,如今卻也投身到了西方教麾下。
西方教金身羅漢沙悟凈。
還有一匹原來身份是西海龍族太子,因為妄自融合了四顆龍珠,不得不皈依西方教避禍的八部天龍馬,敖英。
四人一馬,即將從靈山腳下出發(fā),前往十萬八千里之外的人間第一城:長安。
他們不會使用任何飛行法術,而是將用雙腳一布一布地走過去。
這是一條無比漫長的路,也是一場無比艱辛的戰(zhàn)斗。
年青僧人正了正負在身后的那柄奇長無比的長劍,抬目注視著遠方的天際,然后對他的四名伙伴道:
“我們出發(fā)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