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確實拿不定主意，雖然他看許梁是越來越順眼，許梁如今的品秩，位列正三品，巡撫一省資歷也算夠了。

    但是，許梁太年輕了！年僅二十二歲的巡撫大人，說出去未免也太嚇人了些。崇禎皇帝思慮了好幾天，都拿不住主意，于是想起王承恩的提議，便把內(nèi)閣兩位閣老叫進了宮，詢問起陜西的事情來。

    兩位閣老正經(jīng)地坐著錦墩，欠著身子作出一副認真聆聽圣訓(xùn)的姿態(tài)。崇禎皇帝先扯了幾句閑篇，便問了起來。

    “周愛卿，溫愛卿，西北民亂越發(fā)嚴(yán)重，陜西巡撫一直空缺，巡撫的職務(wù)由三邊總督楊鶴兼著，嗯，楊總督身上的擔(dān)子會不會太繁重了些？”崇禎皇帝目光幽幽地看著兩位閣老，狀若隨意地問道。

    能夠混到內(nèi)閣大學(xué)士的，都不是庸才。雖然崇禎皇帝問得隨意，但周延儒和溫體仁卻立馬清醒過來，皇帝這是要挑選陜西巡撫的人選了。

    周延儒和溫體仁對視一眼，按例，皇帝垂詢內(nèi)閣事務(wù)，首先由首輔大人回話。周首輔心里一陣不安，對于陜西巡撫一直空缺的緣由，周首輔比誰都清楚，不是楊總督不肯放權(quán)，實在是朝里夠資格的大人們都不愿意去。

    于是周首輔微微一嘆，朝崇禎皇帝拱手道：“皇上所言甚是?？v觀西北局勢，各地民亂四起，三邊總督楊鶴身兼兩職，疲于應(yīng)付，以致于對全局把握不夠，顧此失彼，微臣也早想過另派人擔(dān)任陜西巡撫一職，只是心里一直沒有合格的人選而已?！?br/>
    崇禎皇帝微微一笑。指尖輕點幾下桌面，道：“朕前兩日倒見著一個有膽識的臣子，愿意去陜西挑大梁?！?br/>
    “哦？不知是哪位大人？”周延儒和溫體仁聞言雙雙一愣。齊聲問道。周延儒心底甚至還略微松了口氣：終于有人愿意去西北頂包了！

    崇禎皇帝面色怪異，盯著兩位閣老。緩緩說道：“光祿寺卿許梁毛遂自薦，愿前往陜西，替朕分憂，兩位愛卿，你們覺得如何？”

    嘶！溫體仁忽然覺得一陣胸悶！許梁，又是這個許梁！他踏前一步，拱拱手，道：“皇上。不是微臣非議許大人，只是許大人如此年輕，便委以一省巡撫之職，是否太過聳人聽聞了些？”

    崇禎微微一嘆，“這也正是朕猶豫的地方。溫愛卿，你可有什么合適的人選？”

    溫閣老語氣一窒，不由得又退了半步，溫閣老的心思與周首輔相差無幾，雖然與溫閣老交好的大人有好幾個夠資格，但也是沒有一個愿意去西北。

    崇禎見溫閣老的神態(tài)。知道他也沒有合適的人選，便看向周延儒，問道：“周愛卿。你以為如何？”

    聽到許梁的名字，周延儒也有那么一陣神情恍乎。對于這位年輕的正三品官員，周首輔也是印象深刻：這人能折騰，很能得罪人，但不可否認的是，許梁也很有些能耐，可惜的是，他不是周首輔的人，而是緊跟著徐光啟。

    周首輔抬眼看了眼崇禎皇帝。眼見皇帝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絲絲期待之色。心中計較一番，猛然想起一事來。眉眼一眨，便手捋長須。微微一笑，道：“皇上，說到許梁此人，微臣還正要向皇上稟報呢，昨日微臣接到延綏巡撫洪承疇的一封奏折。洪大人啟奏之事倒與皇上的意思不謀而合?！?br/>
    “洪承疇？”崇禎皇帝聽了欣喜地道：“洪愛卿說什么了？”

    周首輔道：“洪大人說，西北形勢危急，非得朝庭選派能臣干吏，才能扭轉(zhuǎn)局面。光祿寺卿許梁原本就是陜西官員出身，對西北情況知之甚詳，而且許梁在擔(dān)任平?jīng)鲋?，陜西參政期間，治軍治政，頗有手段。洪大人保舉許梁為陜西巡撫一職?！?br/>
    溫體仁一聽，驚訝地看著周延儒，洪承疇上了這樣的折子，他怎么一點都不知道?；叵胍魂嚕瑴伢w仁才想起昨日大兒子溫儼似乎由于生意上的事情，又賺了不少，興致頗高，特意帶著府中老小外去郊游去了，溫閣老架不住家中發(fā)妻的肯求，也向周首輔告了一天假，特意抽空陪著發(fā)妻出去。

    不過放任許梁去陜西，這種事情溫閣老還是不太樂意的。西北雖然，但陜西巡撫好歹也是一省首牧，地位非同一般，讓許梁當(dāng)了巡撫，那以后要收拾他可就難了。

    趁著皇帝尚未答話，溫閣老插嘴，驚奇地道：“延綏巡撫洪大人居然也會保舉許梁？噢，洪承疇在陜西當(dāng)參政時，便與許梁關(guān)系十分要好，洪大人保舉許梁，倒也在情理之中?！?br/>
    溫閣老說得驚奇，言外之意卻是在說，洪承疇與許梁關(guān)系要好，洪承疇保舉許梁，未必是出于公心。

    周延儒瞟了溫閣老了一眼，淡然道：“拋開洪大人與許大人的私交不說，許梁在陜西為官時的政績，倒也是眾所周知的?！闭f著，周延儒朝崇禎拱手道：“皇上您可還記得？前年韓王世子朱子健勾結(jié)聞香教殘余勢力起兵造反，聲勢浩大，擁兵近二十萬之眾，一度兵圍西安府，最后卻在進攻平?jīng)鲋畷r，被許梁一舉擊潰！”

    “唔，周愛卿這么一說，朕倒也想了起來?！背绲澔实坌α?，來了精神，朝周延儒招手道：“愛卿，巡綏巡撫洪承疇的奏折在何處？快快取來給朕看看?！?br/>
    周延儒拱手稱是，招過一名小太監(jiān)，告訴了奏折的存放位置，當(dāng)下由小太監(jiān)去內(nèi)閣取奏折。

    溫閣老愣愣地看著周延儒和崇禎皇帝兩人，看這架式，自己要再不阻攔，許梁這陜西巡撫的位置就要坐實了。

    溫閣老正待開口，便聽得周延儒輕咳一聲，瞪了他一眼，又朝皇帝笑道：“皇上，說起來這許梁除了年輕一些之外，為官的能力倒真是不輸于旁人。唔。微臣聽說，許梁與成國公朱純臣合伙辦的那個煤場，這幾個月發(fā)展得挺快。業(yè)務(wù)已經(jīng)做到河北地界了。呵呵，說起來。這許梁當(dāng)官利害，斂財也有一手，倒真是個妙人！”

    聽到這些，崇禎皇帝心底便略有得意，瞟了溫閣老一眼，暗道：那是，西山煤礦還有朕的一成股份呢！

    一盞茶的功夫，小太監(jiān)一路飛跑著將洪承疇的奏折自內(nèi)閣取了過來。崇禎皇帝接過看了，贊賞地點頭，連道了兩聲好。

    溫閣老聽了，一顆心便沉了下去。

    溫閣老和周首輔自養(yǎng)心殿出來，回到內(nèi)閣，溫閣老便跟著周首輔進了屋子，站在周首輔身旁，跺腳叫道：“周閣老，您怎么能同意許梁去陜西呢？這，這不是縱虎歸山嘛！”

    周首輔淡淡地瞟了溫閣老一眼。悠然地坐下，道：“溫兄難道沒看出來嗎？皇上心里其實也中意許梁去陜西的。老夫不過順?biāo)浦鄱?。?br/>
    溫閣老還是不甘心，惱怒地道：“只是這樣一來。往后想要收拾他，便不好下手了！許梁這廝害死了曹閣老，逼走了成閣老，對你我成見頗深，不把他踩下去，我心難安哪?！?br/>
    周首輔沉吟片刻，得意地一笑，指著溫閣老，道：“溫兄。你執(zhí)念了！你忘了你是誰了，你是內(nèi)閣大學(xué)士！而他許梁算什么？一個地方巡撫而已。內(nèi)閣想要懲治的人。無論他是在朝中，還是在地方。都逃不掉的?！?br/>
    溫閣老愣了，一時沒有想明白。

    周首輔見狀，便解釋道：“溫兄你想想看，西北是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攤子，咱們放許梁去，他干好了，順利平息了民亂，你我也算慧眼識珠，舉薦有功。倘若他干不好，把陜西治理得一團糟，那咱們就正好趁機光明正大地治他的罪?！?br/>
    溫閣老想了想，神情變幻，憂郁地道：“許梁是個能折騰的主，怕就怕他一不小心，在西北干得風(fēng)生水起，那咱們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了！”

    周首輔嘿嘿一陣笑，微微搖頭，語氣肯定地道：“溫兄放心好了，有咱們在，許梁是絕對不可能干得好的。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許梁此去陜西，指定會向皇上進言，從通州總兵戴風(fēng)那里抽調(diào)兵力隨行。唔，老夫聽說最近薊州那邊又出現(xiàn)了韃子兵的影子，看來京師防務(wù)又得加強了！”自言自語地說著，周首輔看了溫閣老一眼。

    溫閣老略一沉吟，便猛然醒悟，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樣，臉上泛起得意地笑容。

    周首輔靠在太師椅上，怡然自得地道：“一個千瘡百孔的陜西，要朝庭支持的地方太多了，兵力，軍餉，武器，糧草，官員俸銀等等，哪一樣不需要經(jīng)過內(nèi)閣的一支筆？給與不給，給多給少，還不是你我一句話的事情？嘿嘿，有咱們在內(nèi)閣盯著，他許梁怎么可能在陜西干得好？！”

    溫閣老和周首輔相視一眼，雙雙快意無比地開懷大笑。

    ……

    五天之后的朝會上，上朝的絕大多數(shù)大臣都驚呆了。

    許梁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到殿中央，上方。崇禎皇帝一眼欣賞地看著他，司禮秉筆王承恩手捧一封圣旨，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光祿寺卿許梁，忠君體國，心系百姓，急朕之所急，憂朕之所憂，朕有臣子如許梁者，國之大幸，朕之大幸！嘉升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賜尚方寶劍，巡撫陜西，欽此……”

    “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許梁三叩九拜，接過王承恩呈過來的圣旨和尚方寶劍，緩緩起身，立馬就感受到了萬眾矚目的意境。

    ……

    朝會散后，三三兩兩經(jīng)過許梁身邊的大臣們，看向許梁的眼神很復(fù)雜。許梁也不以為意，與幾位相善的大人們打聲招呼，正要隨僉都御史黃道周一道出宮，便見王承恩笑吟吟地走過來，拱手道：“恭喜許大人了?！?br/>
    許梁笑著應(yīng)道：“王公公客氣了?！?br/>
    王承恩微微點頭，道：“許大人，皇上召許大人前往養(yǎng)心殿晉見?！?br/>
    許梁點點頭，皇帝終于下定決心封自己為陜西巡撫，為體現(xiàn)皇恩浩蕩，總要私底下再囑咐自己一番的。

    于是，許梁讓黃道周先走，自己隨著王承恩去養(yǎng)心殿見崇禎皇帝。

    進了養(yǎng)心殿，崇禎皇帝悠閑地坐在龍椅上，見許梁進來，笑吟吟地看著許梁。

    許梁行禮之后，崇禎皇帝便道：“許愛卿的忠心，勇氣都讓朕十分欣賞。原本朕讓你去陜西，心中還是有所顧慮的。后來首輔周閣老和延綏巡撫洪承疇都贊同你去陜西，朕也就決定把陜西交給你了?！闭f完，崇禎皇帝眨眨眼睛，道：“許愛卿，你可不要讓朕失望哪。”

    居然連首輔周延儒也贊成自己去陜西？這讓許梁微微吃驚。

    許梁再次誠肯地拜謝之后，又指天劃地的向崇禎皇帝表了一番忠心，聽得崇禎皇帝連連點頭。

    隨后，崇禎皇帝問到了召許梁過來的用意。

    “西北形勢復(fù)雜，愛卿雖出自陜西，但必竟離開的時間久了。此次重回陜西，愛卿任重而道遠，你有什么要求，盡管道來！”崇禎十分爽快地道。

    許梁微微一笑，拱手道：“說到要求，微臣還真有一事相求，肯請皇上恩準(zhǔn)。”

    “但講無妨！”

    許梁將尚方寶劍抱在懷里，道“微臣擔(dān)任平?jīng)鲋畷r，通州總兵戴風(fēng)便是平?jīng)鍪貙?，微臣與戴總兵配合默契。此次重回陜西，微臣沒別的要求，肯請皇上下旨，讓戴總兵帶揮下兵馬隨微臣一道前往陜西，助臣一臂之力?！?br/>
    崇禎皇帝聽了，卻為難地皺起了眉頭，看著許梁，攤了攤手，嘆了口氣道：“愛卿哪，若是旁的要求，朕也就答應(yīng)你了。只是這通州兵馬，卻是暫時不能調(diào)動的。”

    許梁瞪起了眼睛，著急地看著崇禎皇帝。許梁敢毛遂自薦回陜西去收拾爛攤子，倚仗的便是通州總兵戴風(fēng)手下那近五萬兵馬，那可都是許梁自己一手組建起來的老班底。現(xiàn)在崇禎卻說不能動用？那還怎么玩？

    崇禎難為情地看首許梁，嘆氣道：“非是朕小氣，愛卿有所不知，北邊的韃子又不安分了。昨日內(nèi)閣急報，薊州城外又出現(xiàn)了韃子兵的身影，為保京師安穩(wěn)，內(nèi)閣提議，急調(diào)通州總兵戴風(fēng)所部，移防到薊州附近，此事，朕已經(jīng)準(zhǔn)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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