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去職工食堂打飯的時候，劉遠杰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成了名人。排隊的時候，幾個廠妹和女文員站在不遠處毫不在意地對著他指指點點。

    “他就是劉遠杰？”

    “我聽說他昨天穿了身運動衣就去見郭總了?！?br/>
    “我聽還聽說他自己承認自己能力不足，不想當廠長呢。”

    “這么年輕，可惜了呢?！?br/>
    “傻死了，這么好的機會?！?br/>
    “他以前還追過我呢，還好我沒同意，一點出息都沒。”

    聽到這里，劉遠杰忍不住回過頭，看著一個肩比自己寬，臀圍和腰圍一樣寬的廠妹正驕傲地仰著頭說道。

    大姐，你飯量這么好，我哪養(yǎng)得起？劉遠杰心里吐槽道。

    對方看到他的眼神，輕蔑地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身，將頭轉向了另一邊，繼續(xù)和姐妹們說說笑笑。

    劉遠杰嘆了口氣，終于輪到了自己。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br/>
    “你就是劉遠杰？”

    “嗯，阿姨，你認識我？”

    食堂阿姨搖了搖頭，舀了一勺土豆燒牛肉，并且成功地避開了所有的牛肉。劉遠杰想爭辯，卻看到阿姨突然喜笑顏開地說道，“哎呦，徐煉來了，快，今天有你喜歡的土豆燒牛肉?！?br/>
    本來在劉遠杰身后排隊的人也主動讓開，“徐煉，快，你先吃，你這么忙，別耽誤時間了?！?br/>
    “這怎么好意思？”徐煉謙遜地說道。

    “哎呀，你就別客氣了，你都是要當廠長的人了，還排什么隊呀，來來，排我前面。”

    “對也對呀，徐廠長，你就別客氣了?！币蝗盒」媚锲咦彀松嗟卣f道。

    徐煉卻之不恭，拿著餐盤打了飯。劉遠杰注意到食堂阿姨一勺下去，幫徐煉把土豆燒牛肉變成了燴牛肉。

    劉遠杰一邊再次感嘆世態(tài)炎涼，一邊默默走向餐桌。

    自己還沒吃幾口，一抬起頭，發(fā)現(xiàn)徐煉正坐在自己對面，殷切地對著自己笑，笑得他有些不舒服。

    “徐廠長好。”劉遠杰說道。

    “郭總還沒決定呢，別鬧?！毙鞜捳f道，同時系統(tǒng)顯示善心值+1。

    what？這也可以？

    叫一句徐廠長，也算是滿足了對方的真實需求。劉遠杰震驚之余，突然想到，徐煉這樣衣食無憂的人還有什么真實渴求，不就是虛榮心么？所以滿足虛榮心也可以刷善心值?？磥?，徐煉是真地想當這個廠長呀。

    “我昨晚托人查清楚了。”

    “查清楚什么？”

    徐煉左右看了看，悄聲說道，“張志新的關系呀?！?br/>
    “?。磕憔尤贿€真去查了。”

    “遠杰，你這次真地幫了我大忙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差點就陰溝翻船了！你知道張志新的舅舅是誰么？”

    劉遠杰一邊吃土豆，一邊搖頭。

    “楊景效?！?br/>
    “楊景效是誰？”劉遠杰一臉茫然。

    “你連他都不知道，劉遠杰，長點心吧，咱們集團的獨立董事呀！”

    “??？”

    “社會持股人代表，獨立董事，持有集團1.7%的股份呢！”

    劉遠杰不知道宏遠集團的股權機構，但獨立董事應該挺有分量的。

    “張志新他媽.......我不是罵人，我是說他母親叫楊景美，他姥爺叫楊力，以前就是西京棉紡織九廠的廠長，后來辭職下海賺了不少錢。現(xiàn)在主要主要搞投資。要不是你提醒我，我真的小看了他張志新，裝得倒是像，差點讓他給騙了。”

    “你調查得好仔細呀?！?br/>
    徐煉得意地說道，“我認識不少朋友呢，以后有啥事為難，你隨時和我說?！?br/>
    劉遠杰點了點頭，突然覺得自己又豐收了一份塑料友誼。這種事情他不想牽扯，低著頭，繼續(xù)吃飯。

    “我已經(jīng)讓我爸給郭總打電話了，親自打的?！?br/>
    “嗯嗯，郭總應該會給叔叔面子的。”

    “他不給也不行！我昨晚打了一晚上電話，我動員了所有我聯(lián)系的經(jīng)銷商今天統(tǒng)一給郭總說說?！?br/>
    “經(jīng)銷商給郭總說？”

    “嘿嘿，給他點壓力，讓郭總知道我對事業(yè)部的貢獻和價值?！?br/>
    “這不好吧？”劉遠杰有些擔心。畢竟事業(yè)部連年虧損，現(xiàn)在為了這點小事，讓外人看笑話，恐怕只會雪上加霜。

    “沒什么不好的，誰貢獻大誰上，這不是很正常么？”徐煉笑了笑，信心滿滿地吃完了餐盤里的飯，起身離開了。

    下午上班，劉遠杰繼續(xù)在辦公室摸魚寫作，這一兩天，因為當廠長的事情，搞得他有點心神不寧。好不容易集中精力，又看到張志新走了進來。

    他立即切屏到電商網(wǎng)站的運營界面，做出一副專心致志分析數(shù)據(jù)的樣子來。

    結果張志新直接把顯示器關了，坐在了對面，十分嚴厲地盯著他，“劉遠杰，我對你不錯，你怎么把我賣了呢？”

    “??？我怎么賣你了？”劉遠杰心里有些發(fā)虛，畢竟，張志新有關系的事情，是他給徐煉的提示。

    “我聽說你中午和徐煉一起吃飯，兩個人還聊得挺開心的。”

    “啊，就這？”

    “你們聊什么了？”張志新說道。

    劉遠杰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初中、高中時期，因為和對方不喜歡的同學玩耍，而被另一個同學埋怨。雖然不喜歡惹事，但張志新的態(tài)度還是讓他非常不爽，壓著火說道：“和你無關，你不需要知道。沒事的話，我還得忙呢?！?br/>
    張志新愣了一下，嚯地一下站了起來，兩個人互相直視著。

    劉遠杰心砰砰直跳，張志新身上有股痞氣，而且人家還是獨立董事的侄子，鬧僵了，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就在他想要認慫的時候，張志新突然笑了起來，還非常親昵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呦，怎么還生氣了，我就是問問。我拿你當兄弟的，你可不能賣我?！睆堉拘抡f道。

    張志新喜歡和人稱兄道弟，一喝酒，那更是親得沒邊，比骨肉兄弟還親。

    劉遠杰也趕快就坡下驢，笑道：“我沒生氣，真的是手上有活?！?br/>
    “你能有多少活呀，真是的，和我聊聊唄。徐煉中午和你說啥了？”張志新非常親密地靠了過來，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關心自己和徐煉的關系。

    一半出于歉意，一半出于檢驗系統(tǒng)，劉遠杰想了想，說道：“他告訴我他現(xiàn)在很有壓力。”

    “壓力？他有什么壓力，我聽謝主任說，她爹早上給郭總打電話了。”張志新輕蔑地笑道。

    劉遠杰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眼帶著耳機刷劇的孫曉麗，壓低聲音說道：“徐煉說你有個好舅舅?！?br/>
    他沒有多說，但眼神中已經(jīng)很明白地表示自己已經(jīng)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什么，他咋知道的？”張志新顯然有些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