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姝從“人之初”講到“習相遠”講完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
正是冰雪剛開始消融的時候,即便屋里點了炭火,地上也鋪了厚厚的羊毛地毯,禎哥兒穿的衣裳也挺厚實的,這會兒也漸漸開始感覺到有些冷了。聽沈姝說完話后,他再接著玩多米諾骨牌的時候,手就被凍得有些僵了,不如之前靈敏,頗有些困難的堆了兩塊后,再拿第三塊放過去的時候,就不小心給碰倒了。
噠噠噠噠噠~
總共二十來塊骨牌,一塊接一塊的倒下。這一次比之前有那么一點進步,多倒了兩塊,余下的仍舊好好的立著。
禎哥兒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倒下的骨牌,起初的時候神色有些茫然,漸漸的眼神就亮了起來,他手撐在地毯上爬到了木盒上方,空出一只手,一個挨一個的把余下的骨牌推倒。每倒下一個,他嘴角的的弧度便上揚一分。當最后一塊倒下的時候,他已經(jīng)笑得眉眼彎彎。
將所有的骨牌聚攏后摟了回來,他又開始從頭擺放。
而旁邊不遠處的崔奕璟也盤著腿坐在木箱前,一個接一個的翻找著,感覺哪一個像,就轉(zhuǎn)過去跟卷軸上對比一下,發(fā)現(xiàn)不是,就又放回去繼續(xù)找。
沈姝在旁邊的軟榻上看著書,短時間內(nèi)聽到幾次骨牌倒下發(fā)出的噠噠聲后,她的視線便從書上暫時移開,落到禎哥兒那邊,恰好看見他動作有些僵硬的拿著一塊骨牌放下。她愣了片刻,才想起如今的天氣里,手很容易就會凍僵這個問題,她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果然感覺有些麻木。
“禎哥兒,璟哥兒,”沈姝叫他們,放下手中的書招了招手,“這會兒雪已經(jīng)差不多開始融化了,天氣會比較冷,都過來暖暖,之后再接著玩?!?br/>
禎哥兒聞言,拿著骨牌猶豫了一下,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把東西放下,準備翻身爬起來。因為坐的時間有些長了,剛才玩得專心也沒注意到,如今要站起來了,才感覺腿有些麻了。
于是他一下子又坐了回去,微微仰著頭看向沈姝,一臉委屈的表情,朝她伸出雙手,“疼~母親抱抱~”
旁邊的崔奕璟不知怎么的,忽然也跟著學了起來,朝沈姝伸出雙手,“疼~抱抱~”
沈姝:“……”
這種時候,果然不能慣著。禎哥兒也就算了,雖然是個有些小胖的糯米團子,到底年紀不大,沈姝還是抱得動的。崔奕璟就不一樣了,身高都快跟沈姝差不多了,她抱得動才有鬼了,又不能跟他說“你已經(jīng)長大了不能要人抱了”這種話。不過被這么一個漂亮的孩子拿這種期盼的目光看著,壓力略大。
沈姝最后讓琉璃跟琥珀分別去把兩人扶了起來,帶到軟榻上來,捂進了暖和的褥子里,又拿了兩個精致小巧的暖手爐子,一人手里塞了一個。
軟榻統(tǒng)共就那么大點兒,卻是坐了三個人,沈姝左邊,中間是禎哥兒,最右邊是崔奕璟。
老實說,看起來有些擠。
沈姝很快就察覺到這個問題,索性起身騰地方出來。她才站了起來,視線余光瞧見禎哥兒似乎想要跟著爬出來,便回頭去對他道,“聽話,乖乖待著別亂動,等暖和了再過來玩?!?br/>
禎哥兒便真的聽話不動了,跟旁邊的崔奕璟一樣,瞪著大大的眼看著她。
沈姝無視他們的目光,徑直走到地毯邊,理了理裙子坐了下去,而后把地毯上的木盒移過來一點,又把旁邊箱子里的多米諾骨牌全倒了出來,碰撞在一起,嘩啦啦的聲響。
稍稍將散落的骨牌聚攏在一起后,她便伸手撿了,一塊一塊的往木盒里放。
沈姝從前有一段時間特別迷戀這個東西,手指輕輕一推,骨牌一張接一張的倒下的那種感覺,簡直會上癮。那時候她買了無數(shù)的骨牌,從一開始的時候單純堆大小重量一樣的,到后來全都混合起來,每一塊擺放的位置跟距離都要經(jīng)過計算。最多的一次幾乎擺了滿所有的間屋子,從這間到那間,又繞到下一間。當所有骨牌盡數(shù)倒下的那一瞬,內(nèi)心滋生出巨大的滿足感,填滿所有空虛。
沈姝這次訂做了九九八十一塊多米諾骨牌,聽起來似乎有點多,實際上擺下來根本沒有多少,想要弄得稍微復雜一點都做不到。也因為數(shù)量太少,難度也很低,沈姝擺的時候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
未過多久,倒在地毯上的骨牌便被擺完了,簡單的兩朵花造型。
沈姝拿手指輕輕一推。
噠噠噠……
一塊接一塊的骨牌倒下,連續(xù)起來仿佛一瞬花開。
“??!”
“哇!”
發(fā)音不同,卻都是表達驚嘆的意思。屋里除沈姝以外的四個人,個個瞪大了眼睛,琉璃與琥珀只是微微張著嘴,禎哥兒與崔奕璟則都是張大了嘴,幾乎可以塞下雞蛋了都。
“母親,再來一次!”禎哥兒喊道。
沈姝回頭看了他一眼,“乖乖坐好?!焙笳呤值穆犜挼淖谲涢缴喜粍恿耍皇强聪蛩难凵裨桨l(fā)期許。
左右也是無聊,沈姝便將骨牌從木盒里倒了出來,而后繼續(xù)往盒子里擺放起來。這一次不再擺花草,而是字。
人之初,三個字。
骨牌又一次被推到,噠噠噠的聲響之后,木盒子里便倒出了那三個字。
沈姝指著第一個字問道,“璟哥兒還記得這個是什么字嗎?”被點名了的崔奕璟一時沒能反應(yīng)過來,有些茫然的看過來。
沈姝見他如此表情,又提醒道,“我們剛才才學到的這個字,璟哥兒想想看。”
崔奕璟老實聽話的去想了,隨后眉頭越皺越緊,到底沒能說出答案。
對此,沈姝也不失望,笑了笑,對他道,“這個是人字,泛指人類。來,璟哥兒跟我一起念,人。”
“人。”崔奕璟跟著念。
旁邊的禎哥兒不甘示弱道,“母親,這個我知道,我也會念!”
沈姝聞言,夸了他一下,有心考他,于是指著第二個字問他,“那禎哥兒知道這個字怎么念嗎?”
禎哥兒歪頭想了想,然后回道,“是之字!”
沈姝繼續(xù)夸他,再問了第三個字。這一次,他想的時間更久了一點,最后說出答案的時候也有些遲疑,“是……初嗎?”
畢竟剛才教過沒過多久,禎哥兒能記得,也不會讓人覺得難以置信。不過吃驚還是有些的,因為沈姝知道自己教得有多差。
“禎哥兒真厲害!”沈姝夸獎的語氣更真誠了。
崔奕璟說話沒有禎哥兒那么順溜,在沈姝話音落下后,也附和了一句,“厲害!”
禎哥兒聞言,便揚起大大的笑容來,見眉不見眼的。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他對多米諾骨牌的興趣不僅沒有消減,反而有著緩緩上升的趨勢。崔奕璟同樣對拼圖情有獨鐘,雖然完成的速度很慢非常慢,但是他的耐心以及毅力都很好,每天一點,每天一點的,一本三字經(jīng)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被拼出來。
大約是孩子之間有著吸引力,禎哥兒與崔奕璟玩得開心,后來便把硯哥兒給吸引了過來?;蛟S是看出了沈姝的不樂意,硯哥兒的奶娘雖然聽從謝長寧的吩咐帶著孩子來了東院住下,卻幾乎不怎么會過來打擾沈姝,若不是他們差不多隔個三五日會過來請個安,沈姝估計會把這個孩子的存在忘記。
硯哥兒過來后,一直被冷落的積木終于派上了用場。而沈姝軟榻前的羊毛地毯上也多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安靜乖巧的搭著積木,用集中立方體組合出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兩個孩子是玩,三個孩子也是玩,只要不是特別吵鬧,沈姝并不在意。
偶爾看著這三個孩子,還有正在學著管家的蕙姐兒,沈姝都會覺得謝長寧真是命好,孩子們都這么乖巧。沈姝覺得,這三個孩子里,但凡有一個有她小時候一半的鬧騰勁兒,她估計早就受不了了。
關(guān)于蕙姐兒管家的問題,謝長寧在從郁硯秋的事情里緩過來之后,曾找沈姝談過。對此,沈姝給他的回答是,孩子總是要長大的,將來遲早有一天要經(jīng)手,提早接觸不會有什么壞處。她還說她會在旁邊看著,只要不出什么差錯就行了。當然這話只是說給謝長寧聽的而已,別人看蕙姐兒只是八歲的孩子,沈姝卻是知道她的底細,根本無需她時刻看顧。
最后又跟謝長寧說,要么讓蕙姐兒管著,要么又交給周姨娘,總之她是不會接手的。
謝長寧最后也沒說什么,算是默認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平淡之中夾雜了充實,轉(zhuǎn)眼便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謝長寧的三年任期,就要滿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