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景琛的目光一寸寸在靳嶼臉上掃過，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上勾了勾，把手機放在身前桌上，五分鐘才息屏的手機持久地展示賀星苒和徐敏行在一起的畫面。
他給靳嶼倒了一杯冰啤酒，啤酒花不斷撞在杯壁上，再次破碎。
靳嶼沒喝。
喬景琛跟他撞了下杯子當敬酒，狀似不經(jīng)意地對拍攝的畫面發(fā)表評價：“沒想到這么些年，她跟她師兄感情還這么好。”
一點點地踩著靳嶼的高壓線。
羅亦周湊了過來，擠了擠喬景琛，忙著八卦：“景哥，你還真認識嫂子？”
喬景琛應(yīng)了聲：“我本科學(xué)校隔壁的?！?br/>
“哦哦哦……哦？”
羅亦周反應(yīng)有點慢，喬景琛的本科隔壁不就是臨航么？
他眼睛轉(zhuǎn)了一圈，自以為窺探到了天機，大手一拍桌子：“那你學(xué)生時期暗戀嫂子啊！”
說完又看了看靳嶼，心里想著，這倆哥玩得還真別致。
喬景琛一口酒噎在嗓子眼里，劇烈咳嗽著。
靳嶼正掃射過來一記冷冽的眼鋒，跟刀子似的要把倆人片成生魚片了。
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們，當然知道對方到底是怎么樣的人，也知道底線在哪里。
喬景琛沒搭理羅亦周，跟靳嶼說：“苒苒什么時候過來？”
可羅亦周沒有眼力見兒，完全沒注意到靳嶼的眼神，又用手肘懟了懟喬景琛，這次倒是有幾分認真了：“不是，你還真暗戀啊？”
換來靳嶼更為鋒利的目光。
“……”
喬景琛有點惱了，懟他：“你腦子里怎么就搞對象這點兒事？”
“我還沒問你呢，”羅亦周雖然叫他們哥，但明顯也不是一個跟班的，“你不暗戀嫂子對嫂子余情未了，怎么聊個天三句離不開人家?！?br/>
“……”
喬景琛被懟得啞口無言，拾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啤酒，看了靳嶼一眼，見他還在低頭看手機，又收回了目光。
這時候，有人喊了一群女生過來玩，有圈子里的，有網(wǎng)紅。
一堆姑娘過來，空氣里瞬間充斥著一股脂粉氣，清新的濃郁的，混成一團，堵著鼻子。
靳嶼面上的不耐煩似乎又多了幾分。
姑娘們分開坐的，羅亦周指了一個盤正條順的坐在靳嶼喬景琛中間，靳嶼的眉頭蹙著，眼里有顯而易見的不悅，喬景琛就自然地招了招手，把姑娘喚到了自己的另一側(cè)。
隨著夜色加深，氣氛也逐漸熱鬧了起來。
靳嶼也不是多么冷漠的性子，雖然總拽得一副二五八萬的樣子，在社交場合卻游刃有余。
只不過今天興致并不算太高，偶爾進行不涉筋骨的聊天，身前的酒倒是空掉了大半。
酒過三巡，場子熱鬧了起來，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這是很老套的游戲了，不過出來玩兒的，哪個在乎玩出花樣玩出新意，熱鬧就完了。
酒瓶在水晶桌子上來回轉(zhuǎn)悠，轉(zhuǎn)到誰誰接受懲罰。
最開始不過是一些場面上的問題，再熱絡(luò)一些，話題深入到私密生活。
酒桌上的男男女女來來回回不過就是這么點兒事兒。
靳嶼運氣好，始終沒輸過，但喬景琛的女伴去了衛(wèi)生間，缺了個人，屬于他的好運就悄悄溜走。
連續(xù)被開了三四次。
能在他身上開的玩笑差不多已經(jīng)開過，大家犯了難，悶了一下。
倒是喬景琛敲了敲桌面：“大冒險唄，給苒苒打個電話──”
喬景琛看著靳嶼，語氣有幾分奇怪：“我都回國了，她還不來見見，沒把我當回事兒是不是？”
羅亦周倒吸一口涼氣。
腦子里只有一個反應(yīng)：你別真他媽暗戀上了。
雖然暗戀發(fā)小的老婆聽起來很詭異，但其實也挺……正常？在他們的圈子里。
或者說他壓根也不覺得靳嶼和賀星苒兩個閃婚的人會有什么感情。
靳嶼的家世背景，就算是放在臨宜這群公子哥里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并且為人瀟灑恣意，身邊貌似從來不缺乏示好的女生。
即便是沒有看過他戀愛，但他們?nèi)ψ永锏墓痈缡裁吹滦兴宄?br/>
沒戀愛，但不代表沒有相好的，可能礙于身份差距或者保持人設(shè)不方便往外說。
而云匯木業(yè)家的二女兒，完全是天仙般的人物，在圈子里沒有什么存在感，他打聽了下，還是搞什么非遺的。
這樣的人，就根本不會跟靳嶼他們扯上什么關(guān)系！
就算是閃婚，閃婚的原因是靳嶼想要氣路維都比他倆突然愛上了靠譜得多。
在賀星苒和喬景琛之間，靳嶼也會更在乎發(fā)小。
果然，他聽到靳嶼冷淡地笑了聲：“你在德國學(xué)找茬呢？”
修長的指尖捏著杯子，他悠閑似的轉(zhuǎn)了轉(zhuǎn)：“苒苒哪兒惹你了，你這么陰陽怪氣?！?br/>
“靠，這才哪兒到哪兒，嶼哥就維護上了！”大家連忙跟著起哄，讓靳嶼打電話。
眾人起哄聲里，靳嶼屈指敲了敲桌面，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悠悠道：“成吧?！?br/>
他點開撥號頁面，將電話撥了出去。
酒吧里喧囂正甚，電話撥出去的時候，一個個八卦的小腦袋像出欄的小雞仔似的探了過來。
又訕訕地縮了回去。
因為，靳嶼的手機里，正機械地播報：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sorry……
大家臉上尚且凝固著八卦的表情，卻感覺以靳嶼為中心，氣壓低了好多。
現(xiàn)在遠遠沒到睡覺的時間，剛才來的時候喬景琛又說了什么見到賀星苒跟一男的在一起。
這兩條信息放在一起，不禁讓人浮想聯(lián)翩。
所有人都有猜想，但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定睛看著靳嶼。
紛亂的燈光照在靳嶼臉上，藏匿住所有情緒，他一言不發(fā)，抿了口酒，又輕輕按在桌上：“繼續(xù)。”
兩個字，發(fā)號施令似的。
大家如釋重負。
羅亦周重新招呼大家：“來來來轉(zhuǎn)轉(zhuǎn)轉(zhuǎn)，陳思曉我要開你，我開不死你！”
氣氛里沾染著一種假意喧囂。
身邊的女伴起身去了衛(wèi)生間，喬景琛似笑非笑地看著靳嶼，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句：“你真挺活該的?！?br/>
他跟靳嶼兩人，是在同一個大院里從小長到大的好兄弟。
也許是自幼在家庭環(huán)境熏陶下?lián)碛欣硐氡ж?；或者說天生涼薄，于情愛一事上并不沉溺。
他們一直如此地長大，直到靳嶼遇到了賀星苒。
那姑娘他不喜歡，嬌氣、柔弱、內(nèi)斂有話不說。
偏偏靳嶼被迷得五迷三道。
不是志在藍天么，靳嶼跟她談了戀愛，會逃專業(yè)課陪她看海；會半夜翻墻陪心情不好的她去江邊吹風(fēng)；甚至還敢在試飛有督查的時候逃訓(xùn)給她過生日。
……
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可結(jié)果呢？
想到這里，喬景琛冷笑一聲：“我們物理上有句話要能量守恒——”
默了默，問靳嶼：“你怎么不說話？”
靳嶼冷笑了聲：“我說話你會閉嘴？”
“那當然不會，”喬景琛眼里有跟靳嶼如出一轍的倦怠和冷淡，“你喜歡賀星苒，賀星苒專注徐敏行?！?br/>
他“嘖”了聲：“你們這三角戀確實驗證了三角結(jié)構(gòu)的穩(wěn)定性！”
“……”
“啪”地一聲，擱置在桌上的酒杯被碰倒，在音樂轉(zhuǎn)換的間隙，巨大一聲。
有人回頭。
下一秒，羅亦周跳了起來，朝前面大幅度揮舞雙臂：“嫂子！嫂子！”
中氣十足的聲音成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靳嶼淡漠地抬頭看了眼，恰逢喬景琛的女伴從衛(wèi)生間回來，靳嶼朝她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
賀星苒來晚了，跟徐敏行對完臺本后，時間已經(jīng)有些晚，她連忙向酒吧驅(qū)車，但雨天影響行車速度，不巧又遇到前面有車子剮蹭。
車上無線充電突然又斷掉，手機因為沒電自動關(guān)機，整個人如孤島似的了。
賀星苒來了，攢局的羅亦周最開心：
給了喬景琛面子，也給了靳嶼放心。
這兩尊大佛開心，今天的聚會也才算勉強及格。
他連忙上前兩步，跟賀星苒介紹了一番自己，順便給她引回卡座。
走過來的一路，始終是大家目光的焦點。
漂亮，太漂亮了。
美得觸目驚心，一眼難忘。
雖然頭發(fā)有些散亂，唇上口紅有些斑駁，但仍舊是絕對的美人。
配靳嶼，絕配。
“嶼哥，景哥，嫂子來了。”羅亦周看靳嶼身邊的女的，直犯難。
靳嶼瞟了賀星苒一眼，抿了口啤酒，漫不經(jīng)心道：“阿景要跟你敘舊呢?！?br/>
喬景琛起身跟賀星苒握了握手：“好久不見?！?br/>
賀星苒臉上強撐著笑：“好久不見?！?br/>
當然最好還是永遠不見。
寒暄完，喬景琛坐在原來女伴的位置，空出靳嶼左側(cè)的位置給賀星苒。
賀星苒咬了咬嘴唇，坐了下來。
熱鬧繼續(xù)，玩嗨的二代子弟繼續(xù)這場紙醉金迷。
賀星苒參與其中，但始終格格不入。
她希望靳嶼對她的遲到有些反應(yīng)，可他始終沒有說什么，不咸不淡，并不多話。
影影綽綽的光落在他的臉上，只勾勒出冷硬的下頜線條。
“嫂子！”又是羅亦周喊她，他竭力讓她融入大家，“這會輪到你輸了?！?br/>
“現(xiàn)在沒有真心話，只有大冒險，如果不想冒險就喝三杯啤酒?！?br/>
——三大杯啤酒杯。
陳思曉愛看熱鬧，跳起來提意見：“親靳嶼，不是新婚燕爾么，你倆熱吻一分鐘！”
這倆人到底愛不愛，大家都想看個準確的答案。
于是紛紛起哄。
賀星苒不自覺摳著手指。
節(jié)奏感強烈的音樂里，靳嶼緩緩側(cè)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