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絕獄嶺》
什么是人間煉獄？從高官子弟裸死案衍生出的五石散案也只是掩蓋罪惡的面紗而已。
半人半牛的魔物，屈從于怯懦和欲望，將獸欲傾向無辜的弱女，無數(shù)如花的生命于絕望的密林中枯萎，無數(shù)的尸骨堆砌在秘密的溶洞之中，卻無法掩蓋罪惡的痕跡.....
楔子
汴京街面依舊飛著細(xì)雪，傾城魚館大堂里的火盆光線卻漸漸暗淡起來，魚姬取過火鐮在火盆里微微撥弄幾下，翻起一些暗紅的火炭，轉(zhuǎn)頭看看一旁打盹的明顏：“這丫頭倒是睡得實沉，不似平常一般聒噪。”
三皮已然洗完了成堆的器物，自后堂轉(zhuǎn)了進(jìn)來，順便將濕漉漉的雙手在背后蓬松的尾巴上搽了搽，撅嘴嘟囔道：“什么活兒都讓我做了，她自然睡得香甜無比。”話沒說完人早已擠到了火盆邊，順便拉長身子伸伸懶腰。
魚姬見他這般痞懶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我拜托你把尾巴收起來好不好，雖說龍捕頭不是外人，但要是被別的人看了去，咱們還能在汴京城混下去么？”
三皮滿不在乎的翻翻白眼，只是扯過尾巴坐在屁股下面：“都這會兒了，天又冷，外面別說人了，鬼影子都沒有一個，害怕被誰看了去？整天啰嗦個沒完，倚老賣老……”
“你說誰倚老賣老？”魚姬的聲音高了八度，雖說面上依然帶著微笑，但雙目灼灼自帶幾分威嚇。
三皮嘴碎倒也非不識時務(wù)之輩，見事不對忙陪笑道：“哪有此事？是三皮口齒不清讓掌柜的誤聽了，三皮是說掌柜的整天忙過不停，太過操勞，辛苦，辛苦。”
龍涯見狀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會見風(fēng)使舵，這些年來越見精乖了?！?br/>
三皮細(xì)長而嫵媚的雙眼斜斜的瞟了瞟龍涯，眉毛微微一揚(yáng)，起身將身一扭，頃刻間化為一名豐姿綽約的冶艷女子。
眾人皆是愕然，三皮早欺身貼了上去，順勢歪在龍涯懷里，伸出纖纖玉指輕點龍涯的下巴，嬌聲嗔道：“豈止是精乖，更乖巧的都有……”
龍涯倒是不妨三皮使出這一招，軟玉溫香抱滿懷居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大冷天的驀然出了一頭冷汗，抬眼見對面的魚姬垂首扶額，已然是看不下去的無奈神情，唯有干咳兩聲：“掌柜的，灑家可以揍他么？”
“請便?！濒~姬答得輕描淡寫，心想看來這段時間那小狐貍確實過得太安逸了，居然想出這般荒唐的點子來耍樂。
“你……當(dāng)真舍得？”三皮嬌笑連連，秋波頻傳，見龍涯避之唯恐不及這般形狀，越發(fā)覺得好玩，卻不料一時間樂極生悲，只覺得頭頂一陣劇痛襲來，一抬頭，只見明顏叉腰立在眼前，一雙碧泠泠的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手里的長柄酒勺正落在他頭上，然后聽得明顏一字一句的咬牙道：“我舍得！”
三皮突然出了身冷汗，將身一晃恢復(fù)本來面目陪笑道：“大伙兒這么熟了，開開玩笑……不必當(dāng)真…...”
“開玩笑？”明顏火冒三丈：“你這沒節(jié)操的死狐貍精！”說罷掄勺便打，兩人在堂里一追一逐，幾個回合下來三皮頭上已然挨了好幾記，只敲得他齜牙咧嘴連連告饒。
魚姬連連搖頭，轉(zhuǎn)眼見龍涯張口結(jié)舌呆若木雞，也覺好笑：“龍捕頭不必和他們一般見識。這兩個冤家一天不鬧騰，便覺得日子難挨。”
龍涯搽搽冷汗，嘆了口氣：“好在一物降一物，只是那明顏丫頭下手沒輕沒重，別出亂子才好。”
魚姬搖搖頭：“放心吧，三皮那小潑皮讓著她呢，要是真動起手來，現(xiàn)在的明顏哪里是他的對手?！毖哉Z之間目光落在那對正在打鬧的冤家身上，雖是在笑，但眉目之間卻帶幾分憂心。
龍涯見狀只是微微一笑，沉聲寬慰道：“有些事情，急也急不來，不如放寬心，隨其自然的好?！崩^而目光追逐著明顏三皮兩人的身影，突然一笑：“話說回來，明顏妹子這脾氣倒是一直都是如此。對了，當(dāng)年掌柜的離開宿馬驛之時，不是說道還人情，這些年來灑家煞費(fèi)思量，但始終不明白掌柜的所指”
魚姬莞爾一笑：“以后你自然也就明白了。那時候本以為還了人情便了了心事，不料沒多久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遇到了，之后更是來來往往，經(jīng)過那么多事，早算不清這許多”
“你是說絕獄嶺那一次?！饼堁膰@了口氣：“感覺自打和你們認(rèn)識以來，就好像是上了一條船。”
“賊船？”三皮一面躲避明顏的酒勺，一邊忙不迭的插嘴道。
“你才是賊，你全家都是賊。”明顏手里忙著，口里也不消停。
龍涯將手一攤，神情甚是無奈：“雖不是賊船，但驚奇詭異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魚姬笑道：“現(xiàn)在下船還不晚?！?br/>
龍涯搖頭道：“既然上都上了船了，說啥也是不下的了，在絕獄嶺時候如是，現(xiàn)在就更不用說了。”
三皮好奇道：“聽你說了許久，到底絕獄嶺是個什么地方？”
明顏也停下了追打，嘆了口氣：“是一個可怕的地方?！?br/>
魚姬點點頭，先前的嬉笑表情此刻也變得凝重起來：“不錯，的確是個可怕的地方?！?br/>
（1）與花魁玩飛天的紈绔子
事情還是得由龍涯經(jīng)歷宿馬驛一役，返回京城說起。
一路行程安排雖然緊湊，但邊關(guān)離京城也有大半月行程，待到他回到京城，已是上元將近，衙門里沒有什么要緊的事，于是也樂得清閑，時常在汴京街頭溜達(dá)閑逛。
上元又名元宵、春燈，相傳乃是上元天官賜福之辰。故而中土人士歷來便有燃燈相慶的俗例，在汴京城中更是隆重，自正月十三便開始點燈，直到正月十七方才落下，前后足有五天之長。
白晝?yōu)槭?，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夜間燃燈，種種精致花燈爭奇斗艷，蔚為壯觀。御街坊前，萬盞彩燈壘成燈山，花燈焰火，金碧相射，錦繡交輝。汴河之中也有浮燈無數(shù)，牽起兩岸青年男女的無聲情愫。更有京都少女載歌載舞，萬眾圍觀。游人們集御街兩廊下，奇術(shù)異能，歌舞百戲，鱗鱗相切，樂音喧雜十余里。大街小巷，茶坊酒肆燈燭齊燃，鑼鼓聲聲，鞭炮齊鳴，百里燈火不絕。
這等盛會，自有不少好事的同僚相邀，去那鶯歌燕舞的溫柔鄉(xiāng)中鬧酒耍樂。
龍涯原本也非不解溫柔的木訥之輩，豈料這一回夾在些個軟語溫柔的美貌姑娘中間卻不知為何覺得坐如針氈，四肢無措，好不容易甩開嬉笑勸酒的同僚們?nèi)ネ忾g的欄桿處透口氣，不一會兒醉醺醺的刑名知事査小乙又端著酒杯跌跌撞撞的尋了過來勸酒。
正在拉扯之間，只聽得一聲巨響，接著一個物事自欄桿外呼嘯而過，然后便是一聲沉悶的響動，樓下原本喧鬧無比的院子里頓時靜了下來，而后便是一陣雜亂而驚懼的尖叫聲！
龍涯雖也吃了不少酒，頃刻之間也醒了幾分，探身一看，只見院子里人**四散，而樓下正對此處的石板地上匍匐著一個赤條條的男子！
只見脖頸扭曲，背心微聳，一片猩紅的液體正自其頭頸部位不斷蔓延開去，很明顯，此人已然頸骨折斷，多半回天乏術(shù)，但最為詭異的是那朝上的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容，雙目如著魔一般仰望夜空，似乎還在追尋什么……
龍涯倒抽一口涼氣，又聽得頭頂有物墜下，一時也顧不得許多，只是伸臂一攬，只覺得手里一沉，果真又是一人自三樓墮下，只是這一次掉下來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發(fā)髻散亂，雙目迷離，和那個墮樓的男子一樣，臉上也帶著那種古怪的笑容，口里咿咿呀呀囈語不斷。雖說一臂被龍涯緊緊扣住懸在欄桿外，但另外一只手臂和雙足卻還在無意識的擺動著。當(dāng)然，她身上的衣物也并不比地上那個赤條條的男子多多少，偏偏在這更深露重的寒夜之中，觸手滾燙，體溫驚人！
（2）溫柔鄉(xiāng)中的五石散命案
龍涯運(yùn)氣于臂，大喝一聲，已然將那女子拉回欄桿處，攔腰將其抱了進(jìn)來。一旁原本呆立的酒客和姑娘們方才回過神來上前幫忙，取過衣物暫且為其蔽體。
不料那女子忽而又拍打著雙臂跳將起來，一面吃吃笑著，一面口里含糊的喃呢著：“飛啊…….飛啊…….我也在飛啊，周公子……”
只見白兔也似的雙峰肆無忌憚的上下跳躍，而胸前檀中穴附近卻和后背、臉龐一般泛出一片紅潮，在燈下映出一片亮光，竟然是遍體汗珠！
眾人皆是一片愕然，繼而又上去想要制止她這般如癲似狂的舉止形狀，只是那女子看似柔弱，此時卻力氣大得驚人，幾個人上去都按捺不??！
龍涯眉頭微皺，伸指在其腦后枕骨下一按，那女子便如斷了線的提現(xiàn)木偶一般頹然倒地，昏迷不醒。眾人總算松了口氣，取來衣服暫時蓋在那女子身上。
一個陪酒的姑娘定眼一看，驚嘆一聲：“這不是咱們飄香院的花魁胭脂嗎？怎生這般無狀，難道是被狐大仙上身了？”
龍涯蹲身檢視片刻，伸指在胭脂嘴角一搽，沾上些細(xì)微的紫色粉末，在鼻翼邊微嗅，驀然臉色一變：“是五石散！”
五石散乃是一種用石鐘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藥合成的中藥散劑，相傳乃是東漢醫(yī)圣張仲景所創(chuàng)，本是用以醫(yī)治傷寒病人所用的方子。不料卻被后人添加其他藥物之后備受推崇，于魏晉時期在士大夫中蔚然成風(fēng)，乃至唐朝也經(jīng)久不衰。服食之后渾身燥熱，行為張狂，神智恍惚，飄飄欲仙，且常服成癮。是以，許久以前朝廷便將之列為禁品，不得流傳。
一旁醉得腳步虛浮的査小乙聽得“五石散”三個字，酒意頓時去了八九分：“那可是禁藥！這天子腳下的汴京城，怎會有這等害人的物事？！”
龍涯眉頭緊鎖，而后言道：“怎么流進(jìn)來的不知道，但鬧出人命卻是明擺著的事了?！闭f罷飛身一躍，自欄桿處翻了下去，而后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穆湓谠褐械牡孛嫔稀?br/>
那墮樓的男子還匍匐在那里，在正月的寒夜中，口鼻之處已然看不到白氣，想來早已斃命。只是赤裸的身體也如樓上的胭脂一般發(fā)紅，且布滿汗珠。由于地面的傾斜，血水已經(jīng)漫過了他的胸，順著腿淌向腳尖。張開的胯間除了血之外，便是一片白濁，昂長之物并沒完全隨它的主人一道死去，還在抽搐也似的隱隱彈跳……
（3）花魁閨房的風(fēng)流把戲
龍涯心里忽然泛起幾分不適的感覺，轉(zhuǎn)頭招來早已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飄香院老鴇，取來被單暫時覆蓋尸身羞處，而后蹲身檢查，觸碰之下只覺尸身也如胭脂一般滾燙，而口鼻之處，也發(fā)現(xiàn)了同樣的紫色粉末。
査小乙也湊了上來，待到看清尸體的面容，不由得吃了一驚：“這不是禮部尚書周大人家的公子么？”
“你確定？”龍涯心想這紈绔子無端端的裸死在這飄香院里，他老子的臉只怕得丟個精光。
“錯不了，臘月十八那天周大人替皇上接待交趾國使臣時候，這周公子還陪同前往，露了好大一臉?！睎诵∫覔u頭嘆道：“想不到居然不到一個月，就折在這里。”
“我敢打賭，明天外面流傳的關(guān)于這周公子的死訊定然是刻苦讀書，積勞成疾，英年早逝?！饼堁膶⑹忠粸骸敖^對不會是多情公子煙花女服散飛天墮樓亡?！闭f罷起身抬頭看看三樓的欄桿：“想來那屋里應(yīng)該還有不少線索?！?br/>
査小乙苦笑道：“看來游闐兄的老毛病又犯了?！?br/>
龍涯嘆了口氣：“言下之意，小乙你又是不打算去了咯。”說罷將身一縱，如同一頭大鷹一般沖天而起，起落之間已然消逝在三樓的欄桿內(nèi)。
査小乙咧嘴擠眉，轉(zhuǎn)頭見老鴇呆若木雞的楞在一旁，于是上去推了兩把：“醒醒。喂！醒醒，我跟你說啊，回頭有什么人來問，你只需要記得沒見過我就成，別亂說話，否則……”說罷牙一齜，作出一副兇惡的神情，早把三魂不見七魄的老鴇嚇得屁滾尿流，接著便跌跌撞撞的奔門口去了。
卻說龍涯進(jìn)了三樓的廂房，只見地上一片狼藉，什么酒盞杯盤自不用說，遍地的衣物散落，自是那對赤條條的男女所有。房中除了胭脂水粉和酒的味道外，還彌漫著一股子難言的曖昧氣息，完全可以想象在他們雙雙飛天之前這屋子里發(fā)生過什么樣的風(fēng)流把戲。
而后，龍涯的目光落在了案幾下的一個黃色的皺紙團(tuán)上。拾起來展開一看，只見紙質(zhì)柔韌，里邊還隱隱夾有些許細(xì)微的金色絲線一般的物事，褶皺里還有不少紫色粉末。
龍涯端詳片刻，將那廢紙收好，轉(zhuǎn)身出門離去。也不理會院里咋咋呼呼的眾人，徑自回住所倒頭就睡。
待到日上三竿，方才起來洗漱完畢，去御街東門外的藥鋪轉(zhuǎn)上一轉(zhuǎn)，便回刑部報道，不多時，刑部尚書差人前來傳喚，卻是去書房敘話。
（4）線索：交趾國的金絲紙
龍涯心里早明白了七八分，，只是正正衣冠，不慌不忙的去了，進(jìn)了書房見禮，刑部尚書只是擺擺手，示意他近前敘話，龍涯自是照辦，而后刑部尚書卻轉(zhuǎn)出門去，關(guān)上房門，順便遣開周圍的侍衛(wèi)，自己也避了開去。
龍涯隱約猜出幾分，不多時書房屏風(fēng)后又轉(zhuǎn)出一個人來，卻是布衣打扮，而眉目之間頗為威嚴(yán)。
“如果屬下沒有猜錯，這位應(yīng)該是禮部尚書周世顯周大人?！饼堁膽械霉諒澞ń牵苯狱c破其中的關(guān)礙。
“京師第一名捕果然名不虛傳?！倍Y部尚書周世顯點頭言道：”既然龍捕頭猜到老夫的身份，也自當(dāng)明白老夫的來意?！?br/>
龍涯也不多言，只是伸手自懷中掏出昨夜收好的那個廢紙團(tuán)：“周大人乃禮部之首，自然見多識廣，理應(yīng)認(rèn)得此物。”
“這是……交趾國的貢品金絲紙。”周世顯聲音微顫。
“沒錯，重要的是里面的東西，”龍涯將紙團(tuán)在掌心敲了敲，抖出一些紫色粉末來：“適才我已經(jīng)去藥鋪問過，這里面的確含有五石散的成分，但還有其他的玩意在里面。尋常五石散散發(fā)之時，少不得會有不小的痛楚，令公子尚可與花魁胭脂風(fēng)流快活，說明添加的成分可以讓服散之人不覺痛楚，愈加亢奮，只會是遠(yuǎn)比五石散更為霸道的物事?！?br/>
“你以為應(yīng)當(dāng)如何？”禮部尚書的忍耐力已然到了極限。
“其實向圣上進(jìn)言，立案調(diào)查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也可以此為借口，讓交趾國一行人滯留京師方便調(diào)查……”龍涯的話還沒說完，已然被周世顯打斷。
“這樣做不是不可，而是萬一查不出什么來，豈不影響兩國邦交？”周世顯搖頭道。
龍涯暗笑一聲，心想什么影響邦交只是幌子，不外乎是自己兒子死的不光彩，怕捅將出去失了顏面。于是將手一灘：“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得委屈令公子了?！?br/>
周世顯咬牙道：“犬兒雖不肖，但也不可白死！今日請龍捕頭來，便是希望龍捕頭暗中查訪，揪出真兇，然后……”他臉上一片陰沉，伸手在喉嚨處做了一個“咔嚓”的手勢。
龍涯見狀嘆了口氣：“周大人也知道屬下是公門中人，并非拿錢賣命的刺客殺手，此事萬萬不可，不如大人另請高明，自會有人替大人打點得干凈利落?！?br/>
“那究竟是什么？！”禮部尚書痛失愛子，自然無法心平氣和。
龍涯搖頭到：“可能是曼陀羅，也可能是阿芙蓉，但是也有可能是遠(yuǎn)比那兩樣毒性更猛烈的事物。至于從何地流入京師，輾轉(zhuǎn)到了令公子手上，那還得從這紙團(tuán)和最近令公子接觸的人身上查起?！?br/>
“你的意思是交趾國的使臣？”禮部尚書追問道。
“那倒不見得，但是要說完全沒關(guān)系，估計也說不過去?！饼堁男α诵Γ骸敖恢弘m是藩屬小國，也不至于縱容使節(jié)作出那等勾當(dāng)，再說了，每每有番邦納貢而來，侍衛(wèi)隨從數(shù)量也不少，正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有人夾帶私貨，這一點也不奇怪。”
（5）不接也得接的案子
周世顯聞言本大為震怒，而見龍涯神情剛毅堅決，自也不好先相強(qiáng)。于是口氣也緩和下來：“適才是老夫激怒之下失言，龍捕頭不必當(dāng)真。而今禁藥害人，只怕不止小兒一個，若是能偵破此案，揪出真兇，就算是拼著顏面不保，老夫也會向圣上進(jìn)言，讓五石散一案大白天下，從嚴(yán)杜絕此物流毒無窮。”
龍涯心想，倘若當(dāng)真如此，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于是開口言道：“既然如此，大人所言屬下記下了，只是私下調(diào)查此案，衙門中的事豈不……”
周世顯見龍涯應(yīng)承，不由暗自欣喜：“這點龍捕頭不必介懷，適才老夫已和貴部尚書大人打過招呼，衙門中事自有他人去做，龍捕頭只需盡心辦好小兒的案子便是?！?br/>
龍涯心想，果然這老狐貍早已經(jīng)部署好了，難怪適才一進(jìn)來，尚書大人便借故避了開去，便是默許此事，而今這案子，已然是騎虎難下，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所幸只應(yīng)承查案之事，其余的也不用理會，說什么向圣上進(jìn)言，什么大白天下，也不過是說唱逗樂而已，這官場中的隱晦關(guān)礙當(dāng)真是諱莫如深。
而后龍涯告辭出門，轉(zhuǎn)身進(jìn)了知事堂，招來査小乙問過交趾國使臣下榻哪家驛館，以及相應(yīng)的情況，便快步出門，奔西門而去。
那驛館就在西門外，門前汴河緊挨一個碩大的洗象池。雖說正月里還是春寒料峭，但池邊還立有兩頭黝黑的巨象，幾個交趾人打扮的小廝正以谷草沾水擦洗大象，引得許多閑人圍觀。
龍涯擠過人**，朝驛館大門張望，只見院落中也有不少交趾人在打點行裝，有不少精漆木箱，想來是當(dāng)今天子的惠賜。
不多時，一個婦人自內(nèi)堂轉(zhuǎn)出，約莫三十左右年紀(jì)，相貌本也不錯，只是兩條眉毛如吊死鬼一般的成八字形下墜，一眼望去，只覺得滿腹心事，說不出的愁苦。那婦人腰間本也懸著交趾人一般的彩色腰帶，只是一出驛館便自己解了下來，一身打扮便和尋常宋人一般無二。一路奔城門而去。
龍涯心想這婦人倒也奇怪，既然可在驛館中自由出入，想必也是交趾國使臣隨行，為何一出門便把身份象征的彩帶取下，也不知這般鬼祟有何用意，于是便跟了過去。
那婦人一路穿街過巷，似乎對這汴京城甚是熟悉，且由西至東，一個時辰之后已然到了東市尾，駐足在一家名為李記的買賣陶瓷器物的店前呆立片刻，神情黯然，隨后一轉(zhuǎn)身進(jìn)了一家名為“富貴”的客棧。
（6）富貴客棧的繡花擂臺
龍涯久在京城，自是知道這富貴客棧乃是京城中甚是有名的一家客棧，雖說飲食住宿條件算不得最為考究的一家，但唯獨這個大字做到淋漓盡致。那大堂甚是寬敞，以往不少商賈租下此處展示商品，待價而沽，乃是大行大市，商家寶地。
而今，那大堂中卻設(shè)了十余張繡臺，各自蹦上一大塊白綢，繡臺邊針線一應(yīng)俱全，也有不少看熱鬧的閑漢在交頭接耳，龍涯上去一問才知是嶺南繡金坊的老板木大娘在重金招募繡娘赴嶺南做工，若是中選，每人每年可得百兩紋銀。
龍涯自是吃了一驚，心想尋常人家三十兩紋銀也可養(yǎng)活一家三口一年的營生，這汴京城中也有不少繡坊，但便是最熟練的繡娘也不過一年二十兩銀子，算算這番重金招募已然高出行價五倍。
而身邊的閑漢們紛紛咂舌，一個個恨不得身為能繡善工的女子，也可賺這筆飛來橫財。
龍涯心有疑惑，正打算看看究竟，忽而聽得風(fēng)響，于是將臉一側(cè)，伸手扣住一物，便聽得“咕咕咕”的一陣嬉笑，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一片鵝黃的衣角在人堆里一扎便沒了影子，雖未完全看清楚，但也見得是個身形嬌小的少女。
龍涯攤開手掌一看，只見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棗兒，酸甜甘香之氣四溢，只是蜜餞外有糖津，搞的手心黏黏呼呼。一看便知是姑娘家的惡作劇，反倒搞的龍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何時何地招惹的這等頑皮人物。
正在疑惑之間，忽而聽得鑼鼓聲響，所有人都試目以待。
只見先前尾隨而來的那個婦人走到堂中對眾人道了個萬福便開口言道：“各位，今日小婦人借貴寶地重金招募繡娘，只要可離家遠(yuǎn)行務(wù)工的女子，都可前來一試。題目自選，已一炷香為限，若是中選，自有重金相酬?！?br/>
言語之間，早有不少女子步入大堂，既有十三四歲的少女，也有四五十歲的半老徐娘，可謂形形色色。
龍涯負(fù)手立于一旁，心想看來這個婦人便是閑漢們口里的木大娘，若是招募一個繡女，便出價百兩，這里十余個繡臺，若是全中，豈不是有千余兩之多，果真是好大的手筆。
（5）不接也得接的案子
周世顯聞言本大為震怒，而見龍涯神情剛毅堅決，自也不好先相強(qiáng)。于是口氣也緩和下來：“適才是老夫激怒之下失言，龍捕頭不必當(dāng)真。而今禁藥害人，只怕不止小兒一個，若是能偵破此案，揪出真兇，就算是拼著顏面不保，老夫也會向圣上進(jìn)言，讓五石散一案大白天下，從嚴(yán)杜絕此物流毒無窮。”
龍涯心想，倘若當(dāng)真如此，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于是開口言道：“既然如此，大人所言屬下記下了，只是私下調(diào)查此案，衙門中的事豈不……”
周世顯見龍涯應(yīng)承，不由暗自欣喜：“這點龍捕頭不必介懷，適才老夫已和貴部尚書大人打過招呼，衙門中事自有他人去做，龍捕頭只需盡心辦好小兒的案子便是?！?br/>
龍涯心想，果然這老狐貍早已經(jīng)部署好了，難怪適才一進(jìn)來，尚書大人便借故避了開去，便是默許此事，而今這案子，已然是騎虎難下，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所幸只應(yīng)承查案之事，其余的也不用理會，說什么向圣上進(jìn)言，什么大白天下，也不過是說唱逗樂而已，這官場中的隱晦關(guān)礙當(dāng)真是諱莫如深。
而后龍涯告辭出門，轉(zhuǎn)身進(jìn)了知事堂，招來査小乙問過交趾國使臣下榻哪家驛館，以及相應(yīng)的情況，便快步出門，奔西門而去。
那驛館就在西門外，門前汴河緊挨一個碩大的洗象池。雖說正月里還是春寒料峭，但池邊還立有兩頭黝黑的巨象，幾個交趾人打扮的小廝正以谷草沾水擦洗大象，引得許多閑人圍觀。
龍涯擠過人**，朝驛館大門張望，只見院落中也有不少交趾人在打點行裝，有不少精漆木箱，想來是當(dāng)今天子的惠賜。
不多時，一個婦人自內(nèi)堂轉(zhuǎn)出，約莫三十左右年紀(jì)，相貌本也不錯，只是兩條眉毛如吊死鬼一般的成八字形下墜，一眼望去，只覺得滿腹心事，說不出的愁苦。那婦人腰間本也懸著交趾人一般的彩色腰帶，只是一出驛館便自己解了下來，一身打扮便和尋常宋人一般無二。一路奔城門而去。
龍涯心想這婦人倒也奇怪，既然可在驛館中自由出入，想必也是交趾國使臣隨行，為何一出門便把身份象征的彩帶取下，也不知這般鬼祟有何用意，于是便跟了過去。
那婦人一路穿街過巷，似乎對這汴京城甚是熟悉，且由西至東，一個時辰之后已然到了東市尾，駐足在一家名為李記的買賣陶瓷器物的店前呆立片刻，神情黯然，隨后一轉(zhuǎn)身進(jìn)了一家名為“富貴”的客棧。
（6）富貴客棧的繡花擂臺
龍涯久在京城，自是知道這富貴客棧乃是京城中甚是有名的一家客棧，雖說飲食住宿條件算不得最為考究的一家，但唯獨這個大字做到淋漓盡致。那大堂甚是寬敞，以往不少商賈租下此處展示商品，待價而沽，乃是大行大市，商家寶地。
而今，那大堂中卻設(shè)了十余張繡臺，各自蹦上一大塊白綢，繡臺邊針線一應(yīng)俱全，也有不少看熱鬧的閑漢在交頭接耳，龍涯上去一問才知是嶺南繡金坊的老板木大娘在重金招募繡娘赴嶺南做工，若是中選，每人每年可得百兩紋銀。
龍涯自是吃了一驚，心想尋常人家三十兩紋銀也可養(yǎng)活一家三口一年的營生，這汴京城中也有不少繡坊，但便是最熟練的繡娘也不過一年二十兩銀子，算算這番重金招募已然高出行價五倍。
而身邊的閑漢們紛紛咂舌，一個個恨不得身為能繡善工的女子，也可賺這筆飛來橫財。
龍涯心有疑惑，正打算看看究竟，忽而聽得風(fēng)響，于是將臉一側(cè)，伸手扣住一物，便聽得“咕咕咕”的一陣嬉笑，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一片鵝黃的衣角在人堆里一扎便沒了影子，雖未完全看清楚，但也見得是個身形嬌小的少女。
龍涯攤開手掌一看，只見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棗兒，酸甜甘香之氣四溢，只是蜜餞外有糖津，搞的手心黏黏呼呼。一看便知是姑娘家的惡作劇，反倒搞的龍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何時何地招惹的這等頑皮人物。
正在疑惑之間，忽而聽得鑼鼓聲響，所有人都試目以待。
只見先前尾隨而來的那個婦人走到堂中對眾人道了個萬福便開口言道：“各位，今日小婦人借貴寶地重金招募繡娘，只要可離家遠(yuǎn)行務(wù)工的女子，都可前來一試。題目自選，已一炷香為限，若是中選，自有重金相酬?！?br/>
言語之間，早有不少女子步入大堂，既有十三四歲的少女，也有四五十歲的半老徐娘，可謂形形色色。
龍涯負(fù)手立于一旁，心想看來這個婦人便是閑漢們口里的木大娘，若是招募一個繡女，便出價百兩，這里十余個繡臺，若是全中，豈不是有千余兩之多，果真是好大的手筆。
（7）惹不起的小祖宗與魚姬的冷遇
正在思慮之間，忽然聽得身邊的閑漢們紛紛咂舌，眼前出現(xiàn)一個鵝黃的身影，龍涯定眼一看，只見一個年方十四的美貌少女，嘴角上翹甚是俏皮，眼見他在注目觀望，忽然舌頭一吐，沖著他做了個鬼臉，而后轉(zhuǎn)身尋了一處繡臺端坐。
龍涯心念一動，心想適才拿棗兒扔自己的，想必便是這小祖宗，也不知何時結(jié)下的梁子，正在疑惑之間，周圍人**又是一陣聒噪，抬眼望去見得羅衣裙動，一個高挑的妙曼身影晃過眼前。
只見發(fā)髻堆鴉，芙蓉如面，龍涯心頭猛地一跳，面露欣喜之色，眼前的女子正是上過月在邊塞宿馬驛見過的魚姬！
魚姬和龍涯打了個照面，卻如全不相識一般一晃而過，徐步走到那黃衣少女身邊的繡臺坐定，只待鑼聲一響，便開始刺繡女紅之舉。
龍涯乍然見得魚姬，本想打個招呼，近前寒暄幾句，不料卻得這般冷遇，難免有些茫然，心想莫非上次什么地方得罪了這姑娘不成，這廂煞費(fèi)思量，那廂已然銅鑼聲響，眾女開始飛針走線，各顯其能。
女紅一事乃是女子必修之道，大多在幾歲時便由家中母輩悉心教導(dǎo)，是以裁衣縫補(bǔ)繡花之類，便如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而要精于繡工卻也不是件容易之事，若非天資聰穎，便是經(jīng)多年磨礪方才有成。然而短短一炷香時間要想繡出什么花樣來，也確實不易。是以一干女子無不神情嚴(yán)峻，盡力施為。
龍涯眼見那黃衣少女面露急躁之色，心想這丫頭行為無狀，想必是不擅此道。
接下來果不其然，只見其下針魯莽，全然不得其道，白綢上沒繡上幾針，倒把自己扎得嗷嗷叫。
龍涯不由得啞然失笑，心想怎生跑出這么個寶貝來，分明是全然不懂女紅，也不知哪來這般自信，在這么多人面前鬧這一出。
轉(zhuǎn)眼看看魚姬，只見舉手投足看似像模像樣，但白綢上也是針腳凌亂，松緊無度，看來也比那黃衣少女好不了多少。
龍涯暗自嘆了口氣，心想這魚姬姑娘原來也是個銀樣蠟槍頭，便是他這粗手大腳的須眉漢子上去，只怕也比她繡得工整些。
再轉(zhuǎn)眼看看其他人，既有女紅不濟(jì)的，也有有條不紊，飛針走線的，其中自是幾個年紀(jì)頗大的婦人手腳伶俐，繡樣精美，已俱雛形。
（8）蹊蹺的紅牌綠牌
一炷香時間過去，鑼聲一響，眾女紛紛停下針來。
木大娘徐行檢視，在每個女子面前一一停留，說也奇怪，她目光所在只是在繡案上一晃而過，視線反而停留在女子們的腰肢胸腹和面容之上，每走過一個女子身側(cè)，便發(fā)給那女子一個小牌。
小牌有紅綠兩色，龍涯看的分明，除了那幾個技藝純熟的上了年紀(jì)的婦人所得紅牌之外，其余的青春少艾都是綠牌。一旁早有管事將一干女子引進(jìn)后堂，堂里又換了一批前來應(yīng)征的繡女。
龍涯見魚姬和那黃衣少女皆領(lǐng)了綠牌，跟隨管事奔后堂而去，心想此番她們定是落選，正好也有心一敘，于是擠出人**，偷偷跟了進(jìn)去。
遠(yuǎn)遠(yuǎn)見得眾女分成兩組，綠牌的一律進(jìn)了東廂等候，而紅牌的卻由管事帶進(jìn)西廂。
龍涯一時好奇，便跟去西廂，只見得管事自懷里掏出幾個紅包，分別打賞給獲得紅牌的繡娘們，而后便一一打發(fā)她們自后門離去。起初繡娘們技高落選頗為憤概，但見紅包中也有十兩銀子，平白落得好處，也就不再糾纏，紛紛各自離去。
龍涯心頭疑慮更重，尋思那木大娘倘若真是開辦繡坊的商人，斷無舍熟就生之理，而今重金集結(jié)這許多年少女子，卻不知道葫蘆里買的什么藥。尤其是魚姬也在其中，說不得更有一番緣由。那木大娘出手如此闊綽，只是橫看豎看，也不似那般富得流油的殷商巨賈。也不知那一大筆錢從何而來，既然和交趾國使臣有淵源，又這般行為古怪，說不得便和五石散之事有牽連。疑慮既生，自然要一探究竟，于是將身一縱上了屋頂，潛伏此間靜觀其變。
年輕女子聚在一處，少不得嘰嘰喳喳說鬧不休，唯獨魚姬和那黃衣少女一言不發(fā)，坐在角落邊里。約莫過了一炷香功夫，又有管事領(lǐng)來得到綠牌的繡娘，而紅牌的依舊是拿了紅包打發(fā)了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東廂已有五十來名繡女，正是熙熙攘攘，后來的也沒了座位，唯有站在那里，議論紛紛。
不多時木大娘領(lǐng)著幾個管事進(jìn)來，一一記下眾女的籍貫和家中詳情，而后一一發(fā)放紋銀，皆是先付五十兩安家費(fèi)，其余的五十兩約定來年年終結(jié)清，而后便讓眾女各自回家安排行裝，只等明天傍晚便在這東市尾的汴河渡頭上船，自揚(yáng)州出海南下嶺南。
眾女一一散去，魚姬和那黃衣少女看似一路，也一并離去，龍涯雖有心上前打個招呼，又怕太過顯眼教人起疑，好不容易等到眾女各自分路而行，誰料魚姬和那少女拐進(jìn)了路邊一條深巷，待到他快步跟了進(jìn)去，只見深巷空空，卻無半點人影！
（9）入侵載滿少女的詭異貨船
過不多時，繡女們姍姍而來，在渡口齊集，龍涯看的分明，魚姬和那黃衣少女又是聯(lián)袂而來，恰巧是自昨日他跟丟的那條巷子里出來。不多時，木大娘和幾個跟班也走了過來，點齊人數(shù)便讓一干人等陸續(xù)登船，而后各自安排房間住宿，接著吩咐開船啟航，風(fēng)帆放下自是順風(fēng)順?biāo)ァ?br/>
入夜之后，甲板上也無幾人守夜，龍涯悄沒聲息的自桅桿上滑了下來，潛到那幾名守衛(wèi)身后，伸指在其昏睡穴上一按，那幾人自然癱倒昏睡。
沒了守衛(wèi)，侵入船艙也不是什么難事，龍涯一間一間的悄悄搜羅過去，只見繡女們皆是安睡，自是不覺有異，繼續(xù)搜尋下去，終于在船尾的一間隔間里找到魚姬和那黃衣少女，見兩人均未歇息，于是伸手敲敲木質(zhì)的船艙璧便掀開門簾走了進(jìn)去，低喚一聲：“魚姬姑娘。”
房里的兩人對于他的到來倒是不意外，那黃衣少女嘻嘻一笑，指著龍涯對魚姬說道：“我說他三更前會來吧，掌柜的，我有什么好處？”
“一頓黃金棍如何？”魚姬詳裝發(fā)怒，瞪了那少女一眼，少女伸伸舌頭，也不言語，只是瞅著龍涯偷笑，龍涯頓時覺得頭有些大了起來。
“魚姬姑娘既然早知道我會來，”龍涯開口問道：“昨日為何裝不認(rèn)識一般，莫非灑家什么地方開罪了姑娘？”
魚姬嘆了口氣：“其實你真不該上船的?！?br/>
龍涯低笑一聲：“那有什么打緊，即便這是條賊船，這么多姑娘已經(jīng)上了，灑家也只有巴巴的跟了來，便是拿掃帚趕，也是死賴活賴不下去的了?！?br/>
那黃衣少女咕咕笑道：“啊喲……還成了貓兒抓粘糕，死粘上了。”
龍涯看了她一眼，忽而咧嘴一笑：“這位妹子倒是從沒見過，也不知如何稱呼，莫不是十指連心的連小妹？”
那黃衣少女自是明白龍涯是在取笑昨日刺繡比試時針扎十指的糗事，臉皮上自是掛不住，腮幫頓時鼓了起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臭捕快，皮癢了不是？！“話沒說完，已然快如閃電一般欺上前來，右手成爪，朝龍涯臉上抓了下來！
（10）貓妖化身的少女
龍涯眼明手快，早一手扣住那少女脈門，只覺對方勁力奇大，頃刻間寒氣撲面，立即將頭一偏，只見被他封住的那只纖巧手掌指甲暴長尺許，如五把尖銳的小鉤，若非他閃得及時，此刻只怕已經(jīng)破了相了。
龍涯暗自心驚，臉上卻依舊是嬉皮笑臉：“妹子，你這指甲得修一修了?！?br/>
“逢人便叫妹子，也不知哪來這么厚的臉皮，也好，正好拿來磨指甲?！秉S衣少女瞇縫著眼睛道，作勢要出另一只手，卻被魚姬一聲喝止：“別鬧了。”
那少女頗為聽話，抽手閃在一邊，口里嘟囔道：“不鬧便不鬧?！闭f罷那尖銳得驚人的指甲已然恢復(fù)如常，只見十指纖纖，異常嬌嫩。
“這倒是方便?！褒堁呢?fù)手笑道：”趕明兒也過灑家?guī)渍校雭泶笥旭砸??！闭f罷轉(zhuǎn)頭對魚姬說道：“姑娘還沒回答灑家的問題，為何這船上不得。”
魚姬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此去兇險異常，你又何必去趟這趟渾水？”
龍涯將手一灘：“既然姑娘明知兇險也要去，這渾水灑家也自然是非趟不可的了?！闭f罷微微一笑：“如此說來，姑娘自是對那木大娘的底細(xì)頗為清楚了？”
那黃衣少女嗔道：“掌柜的，別理他，知道咱也不說，憋死他。”
“你便是不說，灑家也猜到了八九分。那木大娘重金招募繡女，卻不選技藝高超的年長者，而只選青春少艾，想來要的不是技術(shù)，而是青春年少的妙齡女子。
而出手闊綽，就連落選的人也有可觀的打賞，很明顯是不希望中間節(jié)外生枝，用錢封口。
這么滿滿一船離鄉(xiāng)別井的弱女子，若是到了他人的地界，那還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饼堁膰@了口氣：“魚姬姑娘的本事胸襟灑家早已見識過，自然不是那見錢眼開的膚淺女子，混跡其中想必是另有所圖。上次姑娘的障眼法已然騙過我等多人，想來也不會真讓那些姑娘們前去冒險了。”
“看來到底是瞞不住龍捕頭。”魚姬微微一笑：“那些姑娘都已被留在渡頭那里了?，F(xiàn)在留在此處的也不過是些水做的替身而已，所以龍捕頭也不必強(qiáng)要留下，還是趁現(xiàn)在船離汴京不久，快些上岸去吧?！?br/>
“實不相瞞，灑家正在調(diào)查的一件案子與這木大娘恐怕也有莫大的關(guān)聯(lián)，何況魚姬姑娘和這位連妹子還在此地，灑家絕無退縮之理?！褒堁恼?。
那黃衣少女怒道：“連連連，連你妹?。勘竟媚镉忻行?，明顏是也！”
此話一出，屋子里頓時靜了下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于龍涯嘆了口氣打破了僵局：“如果灑家沒有記錯，明顏是魚姬姑娘養(yǎng)的那只黃毛貓?！?br/>
魚姬拍拍腦門，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沒錯?！笔乱阎链?，她也懶得再隱瞞什么。
龍涯睜大眼睛，就如同一口吞下了一只帶殼的雞蛋，伸手對著明顏比劃了幾下：“天啊，魚姬姑娘你都拿什么給貓兒吃了，不到一個月就長成這樣?！?br/>
明顏手指啪啪作響，咬牙道：“你小子見好就收吧，再敢東拉西扯，小心我活吃了你！”
“呀呀呀，要吃人啊?！饼堁牡故菦]有半點懼意，圍著明顏轉(zhuǎn)了一圈后哈哈笑道：“灑家皮糙肉厚也不中吃?！焙龆袂橐蛔?，猶如天蹦地潰一般的愁苦臉色轉(zhuǎn)頭對魚姬問道：“既然貓可以變成人，魚姬姑娘你不會是…….”
“不是。”魚姬越發(fā)覺得對話的走向已然從正事開始跑題到莫名其妙的問題上，生生兒變得滑稽起來。
（11）刀山火海，讓我陪你走一遭
“那還好。”龍涯也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真是庸人自擾，怎么想貓和魚也不會要好到這等地步?！?br/>
這般一場鬧劇總算落幕，三人對視也自覺好笑。
魚姬嘆了口氣：“既然現(xiàn)在該知道不該知道的都被龍捕頭知道了，還希望龍捕頭可以三緘其口?！?br/>
龍涯低笑一聲道：“這個自然沒問題，但是魚姬姑娘也休要再提下船之事，且讓灑家陪你們走上這一遭，是刀山也罷，火海也罷，皆是等閑?！?br/>
明顏翻了個白眼：“這臭捕快說的比唱的好聽，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且不說別的，就他這般形狀只怕是沒多久便露了痕跡，到時候別連累咱們才是……”話未說完，忽然一聲低喝：“有人來了!”
這江上游船遠(yuǎn)離岸邊，此時能來的自然是木大娘一伙，而這小小船艙中卻無任何藏身之處，龍涯正要伸手推開窗戶翻將出去，便聽得魚姬道聲得罪，而后頭上一涼，卻是魚姬順手端起手邊的茶水潑在了他的頭上！
茶水早已涼透，驀然上頭自是一個激靈，而后龍涯驚奇的發(fā)現(xiàn)眼前的一切居然飛速的變得巨大起來，就連魚姬明顏兩人也是如此，雖說一切并不符合常理，但很快龍涯便反應(yīng)過來，不是魚姬她們變大，而是自己頃刻之間變小了！
就在此時，腳步聲已到門外，魚姬朝前跨了一步，拖曳的裙擺已然恰到好處的擋住了此時唯有一寸般高低的龍涯，抬眼望去，只見門簾一開，木大娘領(lǐng)著四五個跟班走了進(jìn)來。
“剛才這里好像有男人的聲音。”木大娘面露狐疑之色，在船艙里四下打量未果，目光又落在立在船艙中央的魚姬身上。
魚姬只是陪笑道：“木大娘真是愛說笑，這小小的船艙容納我姐妹二人尚可，哪里還可多出一個人來？適才不過是我這妹子來了興致，扮了兩句戲文而已。”
明顏自是伶俐非常，故意壓著嗓子作正末唱到：“俺騎白馬，俺戴桃花，俺手持鋼鞭將你打……”
木大娘自是大不耐煩，開口斥道：“旁人都已安寢，偏生你二人還在耍鬧。”
魚姬只想木大娘等人早些離去，于是開口言道：“如此便要安歇了，大娘莫要動氣?！?br/>
木大娘自也不好發(fā)作，念叨幾句便帶人退了出去，聽得腳步聲響，已然去得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