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仆人院后,孟庸便松了手,大步流星地往東院去。
“我跟你說的話,你全當了耳旁風是不是?”
“我讓你少管閑事,不要惹是生非?!?br/>
“讓你有事來找我,我會為你做主?!?br/>
“我讓你好好待在東院,待在……”
他把聲音壓的很低,語速和步子一樣湍急,顯示他現(xiàn)在正在生氣。
沈清秋須得小跑才跟得上他,心里盤算著如何說話才能令他消氣,冷不防人停下腳步,直挺挺地撞了上去,被孟庸撐住額頭。
“讓你走路看路也沒聽進去!”
沈清秋退后兩步,定了定心神。
“娟芳欺負花丫,若等少將軍來,她還會挨打?!?br/>
她不卑不亢地屈膝,解釋道:“少將軍讓青鳥教奴習武,不也是希望奴可以保護人嗎?”
本來聽她解釋,孟庸的臉色稍稍平緩,聽到后面一句,登時一揚眉眼。
“我那是要你保住你自己的小命!”
他氣得大喘了一口粗氣,“你是鴿房當差的,你若有事,讓信鴿出了差錯,我孟家滿門都要受到牽連?!?br/>
說完這話,氣得拔腿就走。
沈清秋只得邁步跟上,低眉不言。
行進二道門上,孟庸又忍不住開口:“怎么不說了?難道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后面的事?”
沈清秋道:“奴只打了娟芳,因見公主摔倒,恐孩子有失,這才上前救人。”
孟庸又猛然停了下來。
沈清秋這次有了防備,穩(wěn)穩(wěn)地距他兩步路剎住腳。
“你光想著孩子有失,就沒想過你自己的安危?她曾用玉佩栽贓過你,更想要你的命,你一點提防心都沒有?”
沈清秋當然知道萬芳華沒安好心,但事發(fā)突然,她唯一想的是要留著那個孩子去控制柳無塵。
“孩子是……”
孟庸厲聲打斷她:“孩子?你光想著孩子……你是不是還想看著她把孩子生下來,想看到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少將軍不是不喜歡……”
沈清秋話未說完,孟庸又拔腿走了。
她無言又無奈地跟了上去。
“今日的事,少將軍如何懲罰奴都認?!?br/>
說話間,二人已到東院門口,孟庸又停了下來。
他轉(zhuǎn)身,神色復雜地看著低眉垂眼的人,幾次張嘴,卻又無聲發(fā)出。
“來書房?!?br/>
他說完,又疾步行去,這次沈清秋小跑都追不上。
等她抵達書房,孟少將軍端坐窗前,已經(jīng)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模樣。
看樣子,是氣消了。
“你既如此想離開孟府,我成全你?!?br/>
他將金令放在書案上,“這是寧親王允諾你的金令,他這個人雖然混賬,但言出必行,你有要求盡管向他提?!?br/>
“你的衣物、銀錢都可帶走,我會吩咐賬房,將校練場護衛(wèi)下半年的餉銀都支給你?!?br/>
他一字一句,字正腔圓,莊嚴得好似宣讀誓言,沒有半分可回旋的余地。
“那枚八仙佩,你也可以帶走?!?br/>
“我沒什么要說的了,你走吧。”
沈清秋愕然地抬頭看著他,臨案坐著的人手撐額,闔雙眸,緊抿唇,顯然是不愿再多言。
雖早做了心理準備,可此刻聽那些話從他口中說出,字句割開皮膚,刺進骨髓。
她想說她不想離開孟府,她想待在他身邊。
距離不要太遠,也不能太近,能讓她保持冷靜,偶爾能看他一兩眼便好。
可她說不出來,也不敢說出。
之前種種,她已經(jīng)多次惹怒,換了旁的主子,早該被趕出去了。
他一忍再忍,如今做了決定,斷無更改的可能。
“奴既然離開孟家,自不敢再留孟府護衛(wèi)配飾?!?br/>
她解下腰間環(huán)佩,上前,擱在書案上,拾起金令。
心思百轉(zhuǎn),話到嘴邊,卻再說不出。
倒是孟庸猛然抬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你留萬棣棠給你的金令,卻不要我給你的玉佩?”
沈清秋咬了咬唇,無法解釋。
八仙佩是孟府暗衛(wèi)的配飾,這不是秘密,她要行的事,太多不確定性,留這塊玉佩在身邊,稍有不慎會連累孟庸。
“也罷!”
孟庸喘了口粗氣,“反正我說的話,你從未聽過?!?br/>
“馬上出去!”
沈清秋屈膝福了福禮,轉(zhuǎn)身出門,剛邁出門檻,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她剛要回身去看,萬棣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