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還沒有把頭發(fā)眼睛的顏色給換回來啊?”外出歸來的普雷奇溫忽然很突兀的冒出一句。
“有事?”希亞手中的書,平靜的看向他。
“當然,我連賀禮都準備好了,你卻一點都沒有動靜!”他遞過手中的木匣,拉長了臉,“剛送來的。”
希亞打開木匣,鵝黃色的緞面上靜靜躺著一串美麗的發(fā)飾,難得的純紫色寶石,純凈無暇,由工匠巧手打磨切割成水滴形,鑲嵌黃金基座里,氤氳的光暈美得幾乎能讓人呼吸暫停。
“謝謝你的好意,”希亞微笑起來“但是很抱歉,前幾天我剛決定永生都保留這種色澤,當作對那段日子的紀念。”
“但它已經(jīng)屬于過去?!逼绽灼鏈夭荒蜔┑奶嵝选?br/>
希亞掠掠頭發(fā)平靜的回答:“是的,我會把它當作生命的體驗留檔,并繼續(xù)勇敢快樂的生活下去。”
“真心刺眼!”普雷奇溫鄙夷的說道,“我寧愿你剃成禿子。”
希亞反倒笑起來:“別鬧了,你不是說只要保持本心,外表無論如何改變都無所謂的嗎,怎么現(xiàn)在又糾結(jié)于我喜歡用什么發(fā)色來裝扮自己?!?br/>
“我只是討厭它代表的記憶?!逼绽灼鏈匕杨^轉(zhuǎn)到一邊,聲音飽含憤怒,“你不告而別,迷戀上一個尖耳朵,讓我損失慘重,還沒有半點愧疚?!?br/>
“那時候你只把我當成一只乖順的寵物,沒有絲毫尊重,我當然要脫離奴役投奔自由。”希亞平靜的解釋,“再說,后來我給了你藥劑,它的價值足以抵消你的損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扯平了?!?br/>
“呸,你休想!我有生之年都會牢記你背叛我!”普雷奇溫獰笑起來,“而且,如果哪天心情不好,我說不定會前去摧毀密林,活烤了那只曾給我留下傷疤的尖耳朵?!?br/>
“別這樣做,所有的恩怨都只是我和你的,他只是個過客?!毕喿鄙眢w,嚴肅的望著他,眼眸中飽含警告,“我不想因為他而永久與你為仇?!?br/>
普雷奇溫打了個哈哈,口氣不屑:“這么弱小的生物也敢講與我為仇?!?br/>
希亞不說話,只微笑著看他,眼神冷厲。
普雷奇溫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評估一下希亞的決心,終于妥協(xié):“好吧,我以后盡量無視他。”
“我是偉大的巨龍,”接著,他為了面子,氣哼哼的咕噥:“誰耐煩和貓狗去斗。”
希亞松了口氣,為了感激他的退讓,從廚房端出盤鮮橙餅,又殷勤的替他斟了一杯花草茶:“特地給你留的?!?br/>
“別用幾個餅打發(fā)我!”普雷奇溫趁機提要求,“今晚我要吃大餐!你替我烤一整頭牛!要刷蜂蜜醬汁的那種!”
希亞一聽就覺得手累:“你是蜥蜴屬冷血動物,整年吃一點東西就可以活。別學那些人類,吃那么多會胖的?!?br/>
“姑媽說,我化形后看起來太瘦,所以才沒有小母龍嫁給我!”普雷奇溫怒目,“你不讓我吃飽,難道是想陰險的排除競爭對手?
被這新奇論調(diào)驚呆的希亞,回過神來忙不失迭的點頭:“好的,好的,一頭牛就一頭牛,如果你吃得下,兩頭也沒關(guān)系?!?br/>
“這樣才乖!”普雷奇溫笑嘻嘻的拍拍她的臉,順手把發(fā)飾戴在希亞頭上,“眼睛的紫羅蘭色勉強可以配這么美的寶石。
希亞無奈的翻個白眼:“你是希望我出去就被搶劫么?”
普雷奇溫一臉驕傲:“有我在你怕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這樣打扮去逛滿是泥污的集市很蠢。希亞把發(fā)飾摘下來放回首飾盒,“我們已經(jīng)夠惹人注目了?!?br/>
說起來,春季狂歡節(jié)早就結(jié)束,他們在這海濱小城里停留得也足夠久,久到附近的鄰居們都開始在下午茶時間以討論他們的八卦為樂。
“聽說他們很富有,為什么不請個幫傭?”
“據(jù)說女孩的哥哥討厭陌生人入住?!?br/>
“那是她哥哥?同父異母?還是同母異父?發(fā)色和眼眸都不同,我還以為他們是情侶來著。”
“眼瞎啊,除了偶爾牽手,你見他們親吻過嗎?而且他們對視而笑的眼神,雖然默契卻沒有多少情愫。”
“你和凱樂連這點默契都沒有,也不妨礙你們是夫婦?!?br/>
“想吵架?”被戳中痛點的一方眉毛豎了起來。
她的朋友用小檀香扇掩住嘴,眼中流露出譏嘲:“親愛的貝蒂,我只是打個比方,別動怒?!?br/>
“滾出我的房子,”貝蒂一掌拍在桌上,沖損友怒吼,“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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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八卦爭執(zhí)的希亞和普雷奇溫,其時正在城中最喧囂的集市里購物。
普雷奇溫提著個藤筐跟在希亞身后抱怨:“真的需要這么多調(diào)料嗎?這些草葉子又是什么,聞起來那么嗆,你確定不是想毒死我?”
希亞笑嘻嘻的往藤筐里又丟了好幾顆羅勒塔果:你沒吃過本邦風味的烤牛肉?他們就是拿這東西兌上檸檬汁調(diào)醬料的?!?br/>
“又拿我當實驗品!”普雷奇溫個翻了白眼,“上次吃了你做的三分熟特制羊排,我肚子又痛了一宿?!?br/>
“別不知好歹,”希亞拿起根蘆筍敲他的頭,“你知道那里面加了多少好料么?為了籌足那些東西我都差點破產(chǎn)了?!?br/>
普雷奇溫表示鄙視:“你本來就窮,要不然怎么買幾根藥草就呼天喊地的!”
“這話簡直沒良心,你沒見我做出的第二批藥劑在交易所賣出了有史以來最高的價格?!?br/>
“那是你的經(jīng)紀太會吹牛?!逼绽灼鏈毓笮?,“恢復劑而已,說得跟仙丹似的,偏那些愚蠢的家伙還趨之若鶩?!?br/>
希亞一掌蓋他臉上,冷冰冰的提醒:“你笑得太可惡,晚餐沒了?!?br/>
普雷奇溫象小狗一樣使勁甩頭,擺脫她的手,“你手上摸了什么怎么那么腥臭?”
希亞輕盈的轉(zhuǎn)身,憋著笑疾步向前走:“海沙蟲身上的黏液,不過現(xiàn)在在你臉上擦干凈了?!?br/>
海沙蟲是本地一種奇妙的物種,它分泌出的黏液是種不帶油性的可燃物,只是燒出來的煙又嗆又臭,只有最窮的人才會買來曬干穿在鐵釬上當成蠟燭使用。
“混蛋!”普雷奇溫丟下藤筐,沖到賣水的小販面前,直接提起一壺泉水兜頭淋下,沖干凈那些黏黏的附著物,再回頭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放在原地的藤筐不見了。
也不知道是落入了哪個小毛賊的黑手。
臥槽,巨龍果然不適合世俗的生活。
普雷奇溫霎時有掀翻整個集市的沖動。
隔了一會,希亞從廊柱陰影里轉(zhuǎn)出來,提著奪回的籃筐沖茫然四顧的他招呼:“走啦!”
“我恨人類小偷?!逼绽灼鏈剡呑哌呌冒拙I帕慢悠悠的抹干臉上的水漬,滿眼委屈,“以前他們就經(jīng)常試圖偷竊我洞里的財寶,現(xiàn)在居然連我的菜籃子也不肯放過?!?br/>
希亞好心提醒他:“前者被稱為勇士,后者才叫小偷。”
普雷奇溫搖搖頭:“在我看來都一樣的。”
忽然之間他就對這個小城失去了興趣:晴朗的天空,蔚藍的大海,熱情得讓人煩惱的鄰居,奇奇怪怪的食譜,他開始懷戀靜謐的迷霧山脈,陰冷的洞穴,狂暴的漫天風雪。
“我有些厭煩人類聚居地了,”普雷奇溫對著希亞熱切的提議,“我們干脆回去吧,去迷霧山脈找個你我都滿意的好地方安頓下來?!?br/>
說完他注視著希亞,有些緊張的等待她的答案。
希亞略帶惆悵的想起多爾戈多的法師塔,然后立馬堅決的把它拋到腦后:“住哪無所謂,但先說好,你愛怎么在金幣堆里打滾我管不著,但我的房間怎么布置一定要按照我的喜好。我一定要有一張鋪滿絲綢的大床!”
“絲綢很容易著火的!”普雷奇溫睜大眼無辜的提醒,“你又不是公主睡什么絲綢大床?!备乙黄鹋控攲毝焉蠑?shù)金幣才是正確的入睡方式。
“請尊重個人習慣和隱私!”希亞怒視他一眼,“不然我會發(fā)飆!”
“另外,你不許太嘮叨!”
“還有什么,讓我想想,”希亞拍額,“算了,到時寫張備忘錄讓你簽字蓋章貼墻上?!?br/>
普雷奇溫看著越說越來勁的希亞心里嗤笑一聲,默默的想:這貨真是越來越挑剔了,當年一起泡澡刷鱗甲睡覺的時候,她怎么沒那么多毛病。
(正?。阂驗槟菚r候你是條龍?。∪思覜]防備只當你是低等動物來著!換個角度想,你應該高興,她終于把你當有性別的文明生物來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