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淳呆呆地坐在自己屋里,沒點燈。
方才偷看到的詭異景象讓他遍體生寒。這世上當(dāng)真有鬼怪嗎若是沒有,那懸在半空的人影又是誰雖然他聽不懂他們在討論什么,但小鹿和饅頭瞧著的確和那鬼怪熟稔得很,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小鹿她......是不是入了什么邪教了
正當(dāng)他惴惴不安之時,房門驀地被人推開,他驚得立刻站了起來。
“唷,于公子?!膘璩谴种ぷ颖г沟溃澳烧孀屛乙活D好找慕容姑娘來了,說是找您呢?!?br/>
于淳正為小鹿心煩意亂,哪還管得了別的事兒,于是煩躁地揮揮手道:“不見,我不舒服。”
扈城愣了。哎他說,怎么一個兩個的都不正常啊剛剛他去小鹿屋里尋人的時候也瞧著小鹿有些不對勁,這兩人不會是發(fā)生了點啥吧
這個粗獷的漢子自動腦補了一番一男一女能發(fā)生的那些事兒,心里不禁咯噔一聲。
不好要壞事林主子要戴綠帽子了
哎唷乖乖,他得立刻知會林主子一聲管他什么慕容蓮蓉的,滾一邊去吧他奶奶個熊
扈城撒丫子跑了,獨留于淳在房里浮想聯(lián)翩。往事一樁樁在他眼前浮現(xiàn),一會兒是小鹿拄著下巴認真問他:“我對你做了那么多過分的事情,你討厭我嗎”,一會兒又是于家莊那天夜里她雙眼迷蒙說“淳哥兒,我想你”的場景。
離家那天,她單薄的身影在山道上漸行漸遠......
重逢那天,她執(zhí)劍在手英姿颯爽多么讓人驚艷......
救他那天,她義無反顧縱身一......
等等,救他于淳的腦中驀地閃過一個畫面:急速下墜的身子,磅礴冰冷的雨水,幾乎要貫胸而過的強風(fēng),還有......還有一個瘦小卻溫暖的懷抱......是誰呢那是誰呢
他痛苦地捂住腦袋,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正在被一把生銹的鋸子一點點鋸開。是誰呢到底是誰呢
那個擁抱,那個溫度,那個聲音,那聲嘆息......
啊......是她
于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跌坐在地上,額上滿是黏膩的冷汗。他怎么忘了呢小鹿在懸崖上舍命救了他,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會忘了那種遺忘的感覺,不像是逐漸被海浪撫平的沙灘,而像是被撬棍鐵鏟強行摳走似的。他感到了害怕,難以言喻的害怕。
他的心里冒出來一個可怕的念頭:
小鹿她......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
從那般高的地方摔下來,又將他護在身前,聽說回來時也是一身的血......于淳的心臟一顫,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處境有多么危險了。如果沒有小鹿護著,他根本不可能活不下來。那小鹿......小鹿究竟是怎么活下來的呢
聽說人死后魂靈會在陽間逗留七日,如果說小鹿已經(jīng)死了......房內(nèi)的鬼怪莫不是前來接引的黑白無常
于淳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焦躁地在房內(nèi)來回踱著步。
那饅頭的突然出現(xiàn)也可以解釋了。奇怪的穿著、奇怪的口音、奇怪的飲食習(xí)慣、奇怪的背包、奇怪的物什......他分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難道是地府知道小鹿陽壽已盡,提前派他來告知小鹿
于淳的心里又酸又澀,小鹿就那般喜歡林徹嗎即便知道采摘朱草必死無疑,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甚至連死后都要硬撐著把藥草帶回來,為他最后剝一次蝦仁......他就有那般好嗎
雖然他以娘親為借口阻止兩人在一起,但事實上不愿兩人在一起的人不是娘親,而是他自己。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嫉妒,他就是不愿意小鹿嫁給他
那林徹究竟有什么好的究竟哪里值得她喜歡院里那么多人,下毒的人為何偏偏下到他身上林徹心思深沉、為人精明,哪是那么容易中招的依他看來,這毒還不如下在廚娘身上。廚娘膽小,與他們又沒有親密的感情,為了自救而在他們飯菜里下毒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下毒之事必有隱情,絕非林徹自己說得那般簡單。小鹿單純坦蕩,怎可嫁給這種人
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場來阻止她呢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拉開與小鹿之間的距離,不要妨礙到她的愛情罷了。
至于慕容玥,雖然一想到這個名字就會覺得心跳個不停,可是他總是覺得,這份喜歡太過飄渺,就像是懸在空中的樓閣,雖然雄偉高大卻毫無根基。他為什么喜歡她呢她分明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啊......難道說,喜歡一個人當(dāng)真是沒有理由的
七天,那今天是第幾天了
恐懼像一陣無孔不入的黑煙,漸漸侵蝕了他身體的每一寸每一處。他不怕小鹿會害他,更不怕鬼怪會一同將他抓去,他唯一怕的,是小鹿會離開這個世界,去到他永遠觸及不到的地方。她不能死,她怎么能死她死了他得怎么辦恐懼驅(qū)使著他的手足,逼他伸手推開房門,推著他的雙腿一路狂奔......
小鹿不能死他要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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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不殺......”
“殺”
“不殺......”
小鹿糾結(jié)地數(shù)著手里的一把方糖,想借這種最古老又有效的方式來做決定。方糖一顆接一顆地被放進嘴里,漸漸地,掌心的方糖只零星剩下幾顆。她強行控制自己不要用眼睛數(shù),機械地重復(fù)塞糖入嘴的動作,只是動作越來越慢。
“殺......”
“不殺”
“殺......”
“不殺”
她的動作一停,表情復(fù)雜。
只剩最后一顆了。
喉嚨像是被什么塞住了,那個字怎么也吐不出來。她遲疑地捏著最后一塊方糖往嘴里送......
“小鹿”
房門被人猛得推開,陸小鹿心里有鬼,手驀地一松,方糖直直掉在地方。只聽得“啪嗒”一聲輕響,糖塊碎成兩瓣。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于淳冒冒失失地沖了進來,雙手緊緊捉住她的肩膀,聲音顫抖:“小鹿,太好了,你還在,太好了你......你別死......求求你,求你別死”
陸小鹿沒心思聽他說話,只愣愣地盯著地上的糖塊輕數(shù):“殺......不殺......”她心里突然一松,笑容涌上了面頰,“不殺......是不殺哈哈,是不殺啊”她興奮地揪住他的衣領(lǐng)又蹦又跳:“淳哥兒,于淳,你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于淳:......咦
陸小鹿:.......咦
聽了扈城稟報匆匆趕來探望的林徹焦急地跨進門檻:“小鹿,你沒事......于淳你怎么在這里”
衣衫凌亂的兩人觸電似地分開,若無其事地低頭整理自己的衣物。林徹一陣心悸,強忍住怒意伸手牽過小鹿護在身后,冷著臉沖于淳道:“你心心念念的慕容姑娘正找你呢,還不快去”
林徹用的是左手,小鹿惦記著他的傷,沒敢用力掙扎,尷尬地任他牽著。
于淳嘴唇輕啟了兩下,似是有話要跟小鹿說,林徹往旁邊一挪,隔了他的視線:“別讓人家久等了?!?br/>
饒是于淳性子再好也是有脾氣的,哪忍得了他這咄咄逼人的態(tài)度。他繞過身前的林徹捉住小鹿的另一只手,認真地盯著她瞧:“我有話跟你說,一會兒就回來,等我回來”
陸小鹿老臉一紅,訥訥地應(yīng)了一聲。
于淳露出暖暖的笑意,不顧林徹的一張黑臉伸手替她理了理額上的亂發(fā),又叮囑了一句“一定要等我”才揚長而去。
小鹿的心一路狂跳,連林徹什么時候松了手跌跌撞撞離開也不知曉。
三人之愛,必有一人孤影成雙。
可惜,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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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客座上的人坐得筆直,盡管四下無人,她依舊不忘相府千金的教養(yǎng)。
人都上哪兒去了呢慕容玥面上雖波瀾不驚,心里早已焦躁不安。她這次來是有任務(wù)在身的,可不能出了差錯讓懷謙哥失望。于淳不來也就罷了,怎么連回稟的人都沒見著一個
她焦灼地不斷向門口張望。
于淳這回怎么來得這么慢平日里總往她身邊湊,怎么關(guān)鍵時刻卻派不上用場了他與那女人關(guān)系最好,定能勸得動她嫁給懷謙哥。
雖然她不愿與別人一起分享他,但為了懷謙哥的大業(yè),這點小委屈她還是愿意受的。只要懷謙哥日后登基為王,她就是一朝之后,這么一個小角色她怎會放在心上
她慕容玥天生不凡,也只有皇家才配得上她的絕世無雙。至于于淳,只要軟下身段哄上兩句,還不得乖乖地放手讓她追求幸福
慕容玥左思右想,覺得此事定能周全,便稍稍松了口氣安心等待起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于淳的身影終于出現(xiàn)在門口。他似是有些迫不及待,這讓慕容玥心里舒坦了一些,他果然不是不愿見她,只是被事情絆住了而已。
“慕容姑娘?!庇诖敬掖沂┝艘欢Y,“不知尋我何事”
慕容玥盈盈一拜:“玥兒此番前來,一是為了探望于公子,不知你的身體可大好了”
于淳點點頭:“已全好了,不必掛念?!?br/>
慕容玥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那便好,玥兒可擔(dān)心壞了,生怕你落下病根。我尋了不少好藥,若是有需要......”
看到她這幅惺惺作態(tài)的樣子,于淳突然覺得有些惡心,蹙眉催促道:“慕容姑娘說正事吧?!?br/>
“于公子,你......”慕容玥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于淳知道自己有些失禮了,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擠出一抹僵硬的笑來:“若是無事,便不多留姑娘了?!?br/>
慕容玥:......
于淳見她不語,拱拱手送客:“姑娘慢走?!?br/>
“于公子且慢”慕容玥尖聲喊了一聲,不再拐彎抹角,“崇峻王有意聘陸姑娘為妻,還請于公子幫忙多多周......”
“哐當(dāng)”
伴隨著慕容玥的一聲尖叫,精致的茶幾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甚是駭人。
于淳克制地收回腿,淡淡一笑:“若想娶她,形同此桌”
一個兩個的都來搶人,當(dāng)他于淳不存在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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