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木皮散鼓

    “忠臣孝子是冤家，殺人放火享榮華。太倉里的老鼠吃的撐撐飽，老牛耕地使死倒把皮來剝河里的游魚犯下什么罪？刮凈鮮鱗還嫌刺扎。那老虎前生修下幾般福？生嚼人肉不怕塞牙。野雞兔子不敢惹禍，成肉醬還加上蔥花。古劍殺人還稱至寶，墊腳的草鞋丟在山洼。殺妻的吳起倒掛了元帥印……”

    那木皮散人一個勁的高嚷，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有一種犀利的風(fēng)味。不過是對歷史朝代各風(fēng)云人物進(jìn)行批判。

    我聽的津津有味，配合著木鼓的節(jié)拍手指篤篤敲著桌面。

    “清平，這些不入流的話你怎么聽得起勁？”纖尋拿著絲帕揩了揩嘴角。

    我腦中一涼，暗道聽那木皮鼓的都是些男子，因粗俗鄙夷的鄉(xiāng)村話音，姑娘家都是不愿入耳的。

    知道不對，我回神笑道：“我也沒大聽懂說的什么，就是覺得好玩，湊著玩兒。”

    她笑容可掬，“這種散鼓都是他們自己編的，不可考證，你也別較真聽?！?br/>
    我笑吟吟頷首，其實流傳出來的坊間民謠多數(shù)都有證可依。

    小二正上菜來，“好嘞三位客官，您要的菜齊了，還需要其他的菜，隨時吩咐小的。”

    我揮了揮手，纖尋夾了塊八寶鴨在我碗里，“來，試試，看我推薦錯了沒？”她又夾了塊給大少爺，“大表哥，好久沒吃了，不知現(xiàn)在的味道是否如小時候一樣？”

    輕輕咬了口，鴨皮軟，肉細(xì)嫩，味夠辣，不愧是招牌菜，味道果真一絕。

    “吉祥酒家十幾年沒變，味也是一樣。”大少爺拿起筷子優(yōu)雅的咬了點鴨皮肉，臉上表情不變。

    我暗地里偷偷瞟了幾眼，看他這模樣，依舊是沒嘗出味來。

    嘴里有一絲苦澀，我放下筷子掏了繡帕擦嘴。

    “咦？”有訝異的聲音在近旁，“這是乾哥哥?！?br/>
    只聽最后的倆字不消猜就知是那娃娃臉杜宇的聲音了。

    不是冤家不聚頭，這話總沒錯。

    “怎么又是你？真倒霉，到哪都能碰到你?！边@句話可惜不是我說的，杜宇就直接拋出了。

    “噯杜宇，你說錯了，這就叫有緣千里來相會呀”未等我說話，易茗調(diào)侃的笑著。

    “毓乾兄，好久未見了?！彼沉搜畚覀儙兹耍笆謱Υ笊贍斒┝艘欢Y，折扇一揮，就坐到了我身邊，“二小姐，又見面了。”

    他的唇角浮出輕笑，目光帶了一絲邪氣。

    我眼皮一跳，轉(zhuǎn)眼已是心平氣和，道：“真是好巧，‘藝名’少爺?！?br/>
    他愣了楞，微瞇了眼睛打量我，轉(zhuǎn)瞬仰頭而笑，“二小姐總能浮想聯(lián)翩，吾輩佩服?！?br/>
    我嘴角一彎低低的啜了口茶水，并不答話。

    其他人聽我們像打啞謎的話都是一臉茫然。

    “都說的什么嘛？”杜宇蹬鼻子蹭到大少爺身旁，“乾哥哥，老沒看到你了，今年的詩書雅會你也沒參加，不然又會是你得第一，才不會讓那個死胖子楊峰得到。”

    杜宇對著大少爺笑的清澈而純粹，眼睛中滿是光彩，看的我雞皮疙瘩直掉。

    這破小孩到底是怎樣??？看到美男子一個都不放過，死皮賴臉的纏著人，真不知羞恥。

    我舉著筷子憤恨的在盤子里夾菜，卻一個也沒夾住，反倒磨的光滑的盤底吱吱作響。

    易茗看著我表情，嗤嗤的一笑，湊過來道：“放心，杜宇不是你想的那樣?！?br/>
    我白了一眼，自以為是的自大狂。

    “杜宇，今年的詩會沒來及參加，有時間待我向各位詩友致歉。日后我也不會再去赴宴?！贝笊贍斠恍χ弥?br/>
    “??？為什么？”杜宇緊張的一慌，手不由搭在大少爺個手背上，“為什么以后也不參加了？”

    “別問那么多，你照我的話轉(zhuǎn)達(dá)?！?br/>
    杜宇一聽，臉色都灰暗了。

    我好奇低聲問向易茗，“是什么詩會，很重要嗎？”

    他握著扇子輕輕搖了幾下，“江南最轟動的名流雅士聚集，談古博今，對詩奏琴，臨書作畫，只設(shè)小有名氣的公子們赴宴。最后從里選出那屆最得意之作，算是第一，博取名氣?！?br/>
    就這個呀，簡單來說就是才藝比賽，只限富貴公子哥參與。

    “那每年都是什么時候開始？”杜宇的意思是大少爺每年都參與了，唯獨今年沒去。

    “五月中旬左右，正好小荷才露。地點就在蓮心蕖?！?br/>
    剛過了幾天，就是姜展鳳死的那幾天。

    我目光有些疏離的落在大少爺身上，不知他在蓮心蕖上的詩書雅會又是個怎樣光景，但或許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易茗看在眼底，平靜的搖頭笑著，對我晃了晃扇子，一絲輕風(fēng)撲面，“以后還會有機(jī)會看到?！?br/>
    像是被他猜中心思，我愴然微笑，“你又知道什么？”

    他微微一笑，看著那邊的纖尋，眼睛一亮，問道：“那位小姐是？”

    我的唇角浮出戲弄的弧度，“這蘇州城還有易少爺不知道的人嗎？”

    “當(dāng)然”易茗揚(yáng)了揚(yáng)眉，“林府什么時候多了個二小姐我就不知道？而且還是個這般……這般……的姑娘，我更是不清楚了。”他挑釁的上下打量我，吞吞吐吐的說不下去。

    “噗……”易茗怪強(qiáng)怪調(diào)的話引的纖尋忍不住噴笑出來，“易四少爺?shù)难攀录矣鲬魰?，諸多大家閨秀對易少爺情定終生，不認(rèn)識纖尋是自然?！?br/>
    我舉起袖子，暗地里朝纖尋豎起了大拇指，這話反擊的好。

    纖尋俏皮一笑，怡然向我眨了眼睛。

    “哦？原來是潘大人的孫女，潘纖尋小姐?！币总鴮w尋的取笑不動聲色，“盛傳知縣大人的長孫女有傾國之姿，特會養(yǎng)茶制茶泡茶，可謂一絕，名流雅士以能嘗到纖尋小姐的茶而拜倒?！?br/>
    纖尋淡淡笑道：“我算是明白為何閨中姊妹對易四少爺?shù)脑u價那么高了？”

    “為何？”我故意問道。

    “試問一個這樣會說話的少爺能不討那些小姐歡心嗎？”纖尋捂著袖口笑的明媚。

    纖尋調(diào)笑的話刺的易茗無奈直擺頭，“世人皆醉我獨醒啊”

    我脈脈一笑，“易少爺，纖尋姐姐都說了你的那些雅?？墒俏覐奈绰犨^，你說給我聽聽？”

    他咦了聲，奇道：“你個小姑娘家的怎生的偏愛聽這些外傳?！彼罩缺S手一指，“啰那邊的散鼓估計合你胃口?！?br/>
    我鼓了鼓嘴，不說算了，我還打聽不出嗎？

    正想著，木皮散人的戲詞已敲到“……南朝創(chuàng)業(yè)起劉郎，販鞋的光棍手段強(qiáng)。他龍行虎步生成的貴，是怎么好幾輩的八字都犯刑場？那江山似吃酒巡杯排門轉(zhuǎn)，頭一個是齊來第二個是梁。姓蕭的他一筆寫不出兩個字，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那蕭衍有學(xué)問的英雄偏收了侯景，不料是掘尾巴的惡狗亂了朝綱……”

    “啪啪……啪啪……”掌聲如雷鳴，群起轟動。

    我抿嘴而笑，難道說這大興朝如此開放，對前朝史記可以任由販曲的人隨意編排。

    不過，木皮散人說的朝代變遷都是按照歷史書上來的，從秦漢、三國，現(xiàn)在又講到了南北朝。

    那這個大興朝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

    來了這么久，除了知道我穿越的是架空的大興朝外，其他的風(fēng)俗一概不知，也不敢多問。以為蘇州城就是個山高皇帝遠(yuǎn)的地，不管是什么朝代，那些政黨風(fēng)云人物都與我無關(guān)。

    可因九王爺這個危險的人，要對付他，我必要對大興朝有所了解才是。

    我凝神繼續(xù)聽下去，只要看到了什么詞結(jié)束，就可知道到底大興朝的由來。

    “……隋楊堅害了他外甥才起了家。東宮里楊廣殺了父，積作的揚(yáng)州看花把命化。六十四處刀兵動，改元建號亂如麻。統(tǒng)前后混了一百九十單八載，大興天子才主了中華”

    伴隨最后的一聲震耳鼓鳴，大興天子才主了中華

    我腦中激蕩難言，隋朝過后不是大唐，怎么會是大興？

    早前就推測大興朝是夾在隋唐之間，沒有想到是取代了唐朝，存在這一時空。

    “哈哈……”一連串戲謔的笑聲在耳邊激蕩，“二小姐果然對這木皮散鼓感興趣呵”

    我皺了眉頭轉(zhuǎn)面，“聽聽這些野史趣事可污了易少爺?shù)亩鋯?？?br/>
    “不會，不會?！彼Φ拿硷w色舞，連連擺手，“實話說，這種散鼓聽起來很有味道，只是你個姑娘家的喜歡聽不是奇怪嗎？你看看，湊到那邊的都是寫大老爺們，哪里有姑娘的影子?！?br/>
    “易哥哥，我就說丑八怪有問題吧你還不信?！倍庞詈痛笊贍斄牡暮煤玫?，突然插進(jìn)話來，還一說就針對我。

    真是搞不懂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這尊佛。

    我苦著臉，吸口氣忍了下來。

    打散鼓那邊，一食客高嚷道：“秋伯今日這散鼓說的好，大爺我賞了?！?br/>
    一穿著雍容華服的大胖子吊兒郎當(dāng)?shù)膩G了一錠銀子，“以前聽多了書生講的那些狗屁不通的玩意，今兒這木皮鼓才對爺?shù)奈缚凇！?br/>
    “小老兒多謝楊少爺?shù)馁p賜?！贝蛏⒐牡那锊χ萘酥x。

    “可有什么蘇州的戲聞給爺說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