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墻邊的，深夜的月亮被探照燈襯得黯然失色。

    小區(qū)的圍墻許久沒有修葺，剝落的墻面露出磚石，被雨水打得濕漉漉。

    踩上去很容易滑下來。

    王煜智明白了程月舒的想法，沒有半點(diǎn)猶豫，立刻蹲了下來。

    “來，踩著我的肩膀?！?br/>
    “我怕你扛不住?！?br/>
    程月舒可沒有說笑的心思，王煜智本就又高又瘦，把外套給了自己后，被雨水淋了個夠嗆，現(xiàn)在嘴唇都是慘白的。

    程月舒真擔(dān)心自己踩上去，王煜智無法承擔(dān)她的重量。

    “別怕。”今天王煜智說得最多的恐怕就是這兩個字了，“上來。”

    程月舒也不是猶豫的人，踩著少年的大腿，伸手夠到圍墻的邊緣，再順勢踩上王煜智的肩頭。

    王煜智咬緊牙關(guān)，牢牢地托著程月舒，沒有半點(diǎn)搖晃。

    程月舒跨坐在墻上，慶幸自己穿的是睡衣睡褲，這要是裙子可麻煩了。

    “站??！”

    一聲厲喝傳來，幾名穿著警服的人不知道從什么地方竄出來，舉槍對著王煜智。

    王煜智才剛剛起身，頓時一怔。

    為首的警察看了眼王煜智，又看了眼坐在墻上的程月舒。

    一時間摸不準(zhǔn)什么情況，但還是很快說道。

    “王煜智，你殺害了親生母親，又挾持了同班同學(xué)，但你還未成年，不會落到最壞的境地?！?br/>
    “你現(xiàn)在束手就擒，我們可以以你自首來算，法律也會輕判的。”

    王煜智貼著墻，冰冷的墻面讓他的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下沉。

    天邊一線魚肚白翻起，不多時就要亮起。

    一切都像一場夢。

    天亮了，自己的夢也該醒了。

    “是我挾持了程月舒同學(xué)，我愿意認(rèn)罪，我……”

    他艱難地說著，手掌不自覺地顫抖。

    “不是挾持?！背淘率嫱蝗婚_口，“我是自愿的。”

    就連警察叔叔的大腦在一瞬間都宕機(jī)了。

    “什么？”

    這到底什么情況？不是挾持還能是什么？這個叫程月舒的女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眼前的可是一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犯哎。

    王煜智急了。

    自己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可程月舒還有大好的人生，她決不能和自己扯上關(guān)系！

    否則以后別人都會議論她和殺人犯一起出逃，甚至?xí)岩沙淘率娴那灏住?br/>
    “是我威脅她，我威脅她如果不這么說，我就要?dú)⒘怂?，她害怕我?！?br/>
    程月舒：“沒有喔，我不怕你，是我要跟你一起走的。”

    “程月舒！”王煜智急的口不擇言：“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么？不，是你害怕我，一路上都是我逼著你跟我來的，現(xiàn)在你安全了?！?br/>
    走??！王煜智用眼神示意程月舒快點(diǎn)跟著警察離開。

    這不是他們一開始就說好了的嗎？

    “好吧，那我是被他挾持的人質(zhì)?！?br/>
    警察簡直無言以對，現(xiàn)在的少男少女到底怎么回事，以為這是過家家嗎？

    王煜智可是殺了人啊，這人還是他的親生母親，那個女孩難道都不會害怕嗎？

    “我不管你們說什么，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都給我舉起手來！”

    王煜智仰頭看著程月舒，緩緩舉起手，程月舒也是同樣的動作。

    然而就在警察越靠越近時，程月舒猛地一伸手。

    “快！”

    王煜智本能地朝她伸出了手，兩人雙手交握，恰如天臺那次。

    也像今晚整夜奔跑中做的那樣。

    這一次程月舒順利地將他拉上墻頭，兩人如輕巧的燕子般翻過墻頭。

    程月舒只留下一句話。

    “妨礙你們的工作了，實(shí)在抱歉。”

    警察們：“……”

    你人還怪禮貌咧。

    問題是禮貌有什么用啊！瘋了吧！想不妨礙就把人留下啊。

    顧忌著程月舒，警察沒有第一時間開槍，現(xiàn)在更是連人都找不到了。

    只能在對講機(jī)中求援。

    “目標(biāo)已從西南墻逃跑，預(yù)計(jì)會走入玉泉路，請求設(shè)崗排查?！?br/>
    那邊傳來焦躁的聲音，顯然大半個夜晚的周密部署，卻在最后一刻功虧一簣，實(shí)在讓人崩潰。

    “怎么回事讓人跑了呢？人質(zhì)有解救嗎？情況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呃，人質(zhì)好像不需要我們解救，她跟著嫌疑人跑了?！?br/>
    “……他媽的，你再說一遍？”

    兩人跑出很遠(yuǎn)，翻過墻的他們就像翻過山的太陽，將云層渲染的滿天紅霞。

    “怎么辦，要怎么辦？”

    王煜智握著程月舒的手，一聲聲地問著。

    “先跑唄。”

    程月舒扯了扯濕透的衣服，打了個噴嚏。

    王煜智急忙將她的手放在懷里取暖，可他的身體太冰，幾乎傳不來多少暖意。

    “不，我是說你怎么辦？”

    王煜智顫抖著，程月舒會跟著他進(jìn)入泥潭的。

    程月舒輕笑，仿佛無所謂，又帶了點(diǎn)別的什么東西。

    “從你來到我家中，從你問我要不要跟你走時，你就應(yīng)該知道，我不能回頭了?！?br/>
    王煜智愧疚難安，翻滾的情緒讓雙眼變得通紅。

    “對不起……”

    “道什么歉呢？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然剛才不就跟著警察走了嗎？”

    “你應(yīng)該跟他們走的?！?br/>
    程月舒不耐煩了，“別說廢話了，趕快想想從哪個方向跑吧?！?br/>
    這種全身濕透的感覺實(shí)在不舒服，這具身體素質(zhì)一般，很容易生病。

    王煜智這才回過神，“我想……我們可以先回我家附近?！?br/>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那邊恐怕很難想到，都這種時候他還敢回去。

    當(dāng)然王煜智不會立刻回家，而是要利用對那一片的熟悉。

    “那邊的布局亂七八糟，都是小巷子，沒有固定的出入口，到處都是斷壁殘?jiān)?，警方很難部署太多警力，我知道有幾個小道，我們肯定不會被發(fā)現(xiàn)?！?br/>
    程月舒頷首：“前面帶路?！?br/>
    好在是個小城市，一路上并不算遠(yuǎn)，難的是躲避警察。

    可王煜智總能憑借對道路的熟悉甩開他們。

    或許是警察都集中在程月舒家的附近，這邊竟然意外的只有三兩個巡查的。

    兩人順著臟兮兮的小道，發(fā)現(xiàn)王煜智家門口拉著警戒線，卻意外沒有人。

    也是，通常現(xiàn)場都是用來辨認(rèn)尸體和尋找線索的，現(xiàn)在唯一的嫌疑人已經(jīng)被鎖定，那個房子沒必要再看管。

    很難想到嫌疑人在被圍追堵截的情況下，還能殺個回馬槍。

    “我先去看看情況?！?br/>
    王煜智剛要走，程月舒拉住他的袖子。

    “我們一起?！?br/>
    王煜智有幾分猶豫，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好?！?br/>
    兩人從后門的窗戶翻了進(jìn)去，剛一進(jìn)屋，程月舒便嗅到無比濃郁的血腥味。

    而后看見了地獄般的場景——

    “你害怕了嗎？”

    王煜智的手輕輕放在程月舒的肩頭，嗓音帶著奇特的韻味。

    “還是已經(jīng)后悔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