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趙程的妻子又氣又恨,可終究放不下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丈夫,許苡仁又進(jìn)行了一番動員,大姐最終交了一萬五千元的預(yù)交費,這下可以安心進(jìn)行治療了。
許苡仁回到更衣室翻出手機(jī),屏幕上除了師兄問催費情況的信息之外再無其他。
這么晚了,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了吧。
熊孩子不會真的探索人體的奧秘吧?
師兄端過來餐盒表示了親切慰問:“辛苦了辛苦了,多吃點。吃完了回去休息吧?!?br/>
已經(jīng)是半夜三點多鐘,就算李超越真“探索”也該探索完了,這時候回去不正好吵醒他?
許苡仁揭開餐盒,劈開一次性筷子:“哪能吃完就走啊?!?br/>
半夜把人叫回醫(yī)院來,師兄也有點過意不去:“還是回去歇歇吧,你看你都累瘦了,?。课铱唇裉爝@也沒什么事了,肯定沒……”
根據(jù)墨菲定律,一般說完這種話十有八、九就“有事”了。
許苡仁心里一緊,剛要提醒師兄改口,值班護(hù)士就跑到門前:“盧大夫,快來16號床看一下!快快!”
盧川放下筷子,“來了來了。”轉(zhuǎn)頭又對許苡仁交代了一句“我很快回來啊,你該回的回”就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說“很快回來的”,基本上都……
許苡仁:“……”
一直到早晨六點多,盧川也沒再回值班室,反倒是李超越的短信把許苡仁從迷糊中吵醒了。
“許哥,我回家啦,水電都關(guān)好了,中秋快樂!”
后面還加了一個兔斯基飛吻的表情。
許苡仁不難想象李超越本人揮揮他的大長胳膊做這個動作的樣子。
怎么會有一個從元素組成到零部件都跟他差不多的人,讓他這么忍不住朝思暮想,忍不住心心念念呢?
下午回到父母家,許長平的“老朋友”和他的女兒已經(jīng)到了。許長平在醫(yī)學(xué)院任教,他的那些老朋友許苡仁從小到大沒見過也聽說過,眼前忽然冒出來的這一個他怎么也沒有印象。
從醫(yī)院替師兄值完班,他只睡了三四個小時就匆忙趕來,導(dǎo)致這會兒看起來挺精神,其實已經(jīng)是外強(qiáng)中干,聽長輩說話聽著聽著就不知道神游到哪兒去了,直到他媽媽一拍他的手背,笑著對“老朋友”說:“我們苡仁啊,人實在,就是不會說話。一看到喜歡的姑娘,你瞧,都挪不開眼了。”
許苡仁這才發(fā)現(xiàn)他剛才走神的時候,目光落在了誰身上。
如果一樣米養(yǎng)出來的不止百樣人,這姑娘應(yīng)該就是那稀罕的第一百零一樣了。容貌出眾長發(fā)飄飄,談吐舉止深得長輩歡心,一切都比恰到好處更錦上添花,許苡仁也順理成章地想到了理由,待二人走后,對許長平淡淡地來了一句:“人家條件太好了,我配不上。”
許長平看著“出師未捷心先死”的兒子恨鐵不成鋼,嘆口氣道:“你啊!”
支開了許苡仁的媽媽,父子倆坐下來談話。
許長平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你們院每年都組織體檢吧?!?br/>
許苡仁不明所以:“肯定有啊?!?br/>
許長平低聲問:“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許苡仁:“……沒有?!?br/>
“沒毛病你怎么不找對象?”許長平明顯感到了他的敷衍,氣都上來了,“別說領(lǐng)回家里來了,戀愛都沒見你談過,你這個年紀(jì)怎么一點心思都沒有?就算你不開這個竅,你同事朋友里難道沒有提這個事影響影響你的?”
許苡仁知道他父親對他的婚事上心是人之常情,可這么開誠布公地催促工程進(jìn)度還是頭一遭,他啞巴了一會兒,搪塞道:“……我談了?!?br/>
向來不喜形于色的許長平只尷尬了一瞬間,居然慈祥地笑了,喊來了許苡仁的媽媽,兩個人一起審訊:“是做什么工作的?”
這就是“說一個謊就要用無數(shù)的謊來圓”的痛苦。
許苡仁閃爍其詞道:“……還沒成,別說了?!?br/>
進(jìn)度未明也絲毫不影響許苡仁媽媽的熱情:“沒成也可以先跟我們說說嘛,我跟你爸都是關(guān)心你,先了解一下情況也不是壞事。是你們醫(yī)院的嗎?你說嘛,我們絕對不會偷偷跑過去找人家看的。哎呀,要兩邊都是醫(yī)生護(hù)士可太忙了,這個值班那個值班的,以后你們哪有時間照顧孩子啊,湊到一塊兒都難。不過我也快退休了,到時候我來幫你們帶,你就放心吧,絕對養(yǎng)得跟你小時候一樣白白胖胖的!苡仁啊,快說說,是做什么的?”
許苡仁看向窗外,努力想象著把天上的一朵云捏成人形,再灌以背景帶來復(fù)命:“……不是,是制藥上的。”
許長平鼻子里“嗯”了一聲:“醫(yī)代?女孩子干這個太辛苦了,拋頭露面的。她大學(xué)學(xué)的是什么專業(yè),還會不會干別的?到時候想想路子,給她換個清閑點的工作。”
以許長平雷厲風(fēng)行的辦事風(fēng)格,真的能現(xiàn)在就開始著手打聽工作。
許苡仁趕忙攔道:“……不是銷售,搞科研的。”
能到搞科研這個級別的,不是博士最低也是碩士。許苡仁的父母警惕地對望一眼,趕緊問:“多大了?”
再說下去就更像是在描述李超越了,這種感覺真的,糟透了。
試想,一個你一點都不喜歡或是當(dāng)作普通朋友的人,卻在父母面前把你描述成他的男女朋友,全家還坐在一起商量著以后怎么結(jié)婚生娃,換工作買房子,讓當(dāng)事人知道了,會怎么想?
兩情相悅下可以說是美好的展望,可八字沒一撇甚至對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這就是一種無禮冒犯。
尤其是那個人,從身份到性別,都是此生絕無可能履行他父母的這些設(shè)想的人。
許苡仁睡眠不足的困頓勁兒影響得他愈發(fā)思緒不清,他忽然站起身來:“不知道多大,別問了。我先下去倒車,爸媽你們換好衣服就下來吧?!?br/>
許長平夫妻二人還以為他是害羞不好意思,頓感這事更有譜,晚上的家宴中許長平紅光滿面,信誓旦旦地跟許苡仁的爺爺保證了幾年之內(nèi)抱上曾孫、三年生倆什么的,就差把喜酒喜面的請?zhí)F(xiàn)在就撰好了。
他從來不知道父母有這么強(qiáng)烈的抱孫子的愿望,心虛得吃了幾口飯就借口回醫(yī)院值班落荒而逃。
一天半夜,來了一例急診手術(shù),幾人忙活到快天亮才做完,橫七豎八地躺在非限制區(qū)的沙發(fā)上休息,忽然路主任說了一句:“我想起來一個笑話?!?br/>
大家正是疲憊的時候,需要調(diào)節(jié)一下氛圍,盧川立刻假裝正經(jīng):“主任要上課了,認(rèn)真聽講,都把手放到桌面上?!?br/>
路主任開始繪聲繪色地講:“有一個村子的村長去跟記者反映,說我們這個村的計劃生育工作不好做啊。
記者就問,為什么不好做?
村長說,我們村旁邊前兩年修了一條鐵路,每天早晨四五點鐘準(zhǔn)時就要過一趟火車,轟隆隆地嗚嗚響,把村里人全都吵醒了。你說這個點兒,起來吧,又太早,再睡一覺吧,時間又不夠,所以……”
大家都聽懂了,跟著意味深長地嘿嘿的笑,許苡仁也笑了兩聲。
緊接著就被盧川捅了一下肋骨,打趣道:“你笑什么笑,???小光棍跟知道怎么回事兒似的,你不許笑?!?br/>
好像一夜之間到處都容不下一只無辜的單身狗了,許苡仁無奈笑道:“光棍也不妨礙我聽懂了呀?!?br/>
“小許,”路主任說,“你們家許教授前幾天給我來電話了,問你和誰走得近,聽說你有心上人啦?”
“哎喲——”盧川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怪叫了一聲,“誰呀????簽保密協(xié)議啦?我天天跟你在一塊兒都沒看出來?來來,拿刀來,我給他切開看看心里裝了誰,再給他縫回去?!?br/>
心上人。
這幾個字也許于別人是如糖似蜜,于他,卻重逾千斤。
“什么時候一起出去吃個飯認(rèn)識一下,我請客?!北R川剛發(fā)現(xiàn)新大陸,自然不愿放過。
許苡仁心想,只能下輩子了。
深夜,正在家里睡著覺的許苡仁忽然聽到手機(jī)刺耳的鈴聲,像是不速之客闖入了幽靜的夜晚。
等他看清了當(dāng)前時間和來電顯示,頓時更加心驚。
他飛快地劃了一下屏幕接起電話:“超越,怎么了?”
李超越從沒這么晚給他打過電話,他們之間也沒有什么要緊事是非這么說不可的。
他把耳朵緊貼著聽筒,可電話那端一點動靜也沒有,許苡仁的心簡直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他怎么了?是出了事故,還是綁架?他現(xiàn)在人在哪?警局?醫(yī)院?
“李超越,是你嗎?”
依舊沒有回應(yīng)。
許苡仁在床上一秒鐘也呆不住了,立刻起身下床,披了一件外套,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李超越,你在哪兒?說話??!”
“……”電話里終于傳來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便是熟悉的聲音口齒不清地疑惑道,“喂?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