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靠在龍的腦袋上，和他一起吃著薯片，看著18寸的老式彩電，屏幕上滿是雪花點，正在放周星馳的《賭圣》。
不知從哪鉆出來的阿蒙端著杯黑色液體，坐在路明非旁邊，扶了扶單片眼鏡。
“某種程度上，我也很佩服你啊，畢竟敢跟一條龍一起看電視。”他感慨道，讓本就瑟瑟發(fā)抖的路明非猛得一驚，幾乎跳起來。
“是你？你也進(jìn)尼伯龍根了？”路明非看到是熟人，松了口氣，轉(zhuǎn)而高興起來，看了眼身旁專心看電視的龍，壓低聲音問道：“你有看到師兄嗎？就是跟你做交易的那個?！?br/>
“他啊，死了吧。”林澤輕描淡寫，喝了口杯中物。
“死……死了？”路明非猛地一驚，難以置信，心想師兄那種猛人怎么可能還沒見到關(guān)底boss就中道崩殂。
“啊，是啊，被大地與山之王殺了。我就在旁邊看著，不得不說大地與山之王很強。”
“大地與山之王不是在我旁邊坐著嗎？”路明非一愣，回頭看著巨龍鏈接著巖石的部分。
“你不是見過青銅與火之王嗎？你應(yīng)該知道，王座上坐著的是雙生子，你身邊這位叫做芬格爾，在大地與山之王雙生子中掌控著力量，作為掌控力量的代價，他智力低下，大約等同于人類小孩?！?br/>
“至于另一位，叫做耶夢加得，是雙生子中權(quán)的掌控者，相對的，她的力量在四位君王中排不上號，甚至可以說是最弱的那一位。但她的智力與人類無異，甚至在人類中都算高的。”
“而且，你倆不是認(rèn)識嗎?！?br/>
“認(rèn)識？”路明非愣住了。
“喏，來了?！卑⒚赊D(zhuǎn)頭，路明非隨著他的目光看去，猛地一愣。
“師……師妹？”他難以置信。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夏彌依舊是那副面孔，但卻覆上了一層青色的龍鱗。她的眼瞳變?yōu)榱巳蹘r般的金色，帶著君王般的威嚴(yán)。她的衣服被鱗片和骨刺撕裂，嶙峋的骨突出現(xiàn)在前額和下頜，膝關(guān)節(jié)反彎，嬌美的小腿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做“強勁的后肢”。
夏彌，或者說是耶夢加得，冷冷地看向路明非，讓他打了個寒戰(zhàn)。
“就是他殺了你的師兄哦。”林澤扶了扶單片眼鏡，淡淡地說道。
路明非愣在原地，直到現(xiàn)在，他還在將阿蒙說的話當(dāng)做是玩笑話來聽。楚子航在他心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殺胚，手里還拿著七宗罪那種滿級神武，一路走過來應(yīng)該是見神殺神見佛殺佛，怎么可能半途gameover。
但事實擺在他眼前，夏彌變成了大地與山之王，變成了耶夢加得，而師兄不知所蹤，被阿蒙確認(rèn)了他的死亡。
“你來了?！绷譂蓪χ驹诓贿h(yuǎn)處的耶夢加得說道。
“姐姐！”芬格爾也注意到了她，如蛇般修長的脖子抬起，朝夏彌探去，卻因后半截身體被禁錮在巖石之中而無法觸及。
“你想阻止我嗎？”耶夢加得看也沒看路明非，而是遠(yuǎn)遠(yuǎn)地注視著芬格爾，卻對著阿蒙說話，“芬格爾在這里，你阻止不了我的。”
“還真是過分啊，”林澤笑道，“明明你是來殺了芬格爾的，在他死前還要利用他?！?br/>
“閉嘴，你什么都不懂！”耶夢加得似乎被激怒了，瞳孔的金光愈發(fā)強盛，鱗片也開始流動光澤。
芬格爾看到耶夢加得發(fā)怒，他將頭轉(zhuǎn)了過來，對著阿蒙和路明非發(fā)出了怒吼，頭顱抬起，眼神流露敵意。
“什么情況……”路明非呆呆地問道。他腦子有點亂，先是師兄的死訊，緊接著是師妹變成龍王，下一刻阿蒙又告訴他龍王內(nèi)亂，姐姐想殺死弟弟。他只覺得今天的世界是不是出了bug，他出錯了頭，認(rèn)錯了妞，進(jìn)錯了地方……一切都是錯的，連龍都是錯的。
林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是卡塞爾學(xué)院的S級嗎？為什么連這種事都不知道？還記得龍骨十字嗎？純血龍族之間已經(jīng)難以進(jìn)一步提升血統(tǒng)，而龍類追求強大的本能會驅(qū)使著他們吞噬自己的同類，以此進(jìn)一步升華血統(tǒng)?！?br/>
“當(dāng)耶夢加得吞噬了芬里厄，他們就會變成死神海拉，她是死亡女神，但不是帶來死亡的女神，而是能夠打開通向死亡國度之門的女神。她能夠打開世界上一切尼伯龍根的大門，掀起死人與活人的戰(zhàn)爭?！?br/>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币畨艏拥镁o盯著林澤，“離開吧，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與你為敵?！?br/>
“你到現(xiàn)在還沒明白嗎？”林澤看著身旁瞳孔開始潰散的路明非，知道他來了，“不是我想與你為你，是那家伙想與你為敵?！?br/>
耶夢加得一愣，視線頭一次看向路明非，她看不出什么，但當(dāng)她仔細(xì)看去，她才發(fā)現(xiàn)，路明非進(jìn)入了靈視。
“你也來了啊。”林澤接通了視頻電話，看向站在他和路明非身旁，身著黑西裝的小魔鬼，他手中提著黑色箱子——七宗罪。
在此刻，林澤心中的不安達(dá)到了極致，幾乎讓他寒毛聳立。他也因此確定——小魔鬼盯上了他。
“這話應(yīng)該是我對你說的，”他淡淡地說道，眼神掃過另一個隧道，那里隱藏著某些東西，“我警告了你一次又一次，你卻還是來了，是不是有點不大尊重我？”
“如果你警告的是我占了你的座位這種小事，那我或許會離開，還會道歉。但很明顯，這不是小事?！?br/>
“交換嗎?！甭辐Q澤不再廢話，看向了茫然的路明非。
“交……交換什么？”路明非下意識地問道。
路鳴澤無奈地說道：“你覺得呢？芬里厄和耶夢加得，大地與山之王雙生子都來齊了，你的師兄也死了。你不跟我交易，是想讓他們?nèi)诤铣珊＠?，毀滅世界嗎？?br/>
路明非沉默了，看向笑意吟吟的阿蒙。
“那啥……大哥你能攔下他們嗎？”他試探著問道。
阿蒙扶眼睛的手一僵。
“你是憑什么覺得我能單挑兩位龍王的？”林澤心中無語，他要有這本事，哪還至于這么多破事。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兩只魔鬼，又是一陣沉默。
“你能復(fù)活師兄，放過夏彌嗎？”他問道。
“師兄我能幫你復(fù)活，”路鳴澤淡淡地說道，引得林澤看了他一眼，“至于夏彌，她已經(jīng)是耶夢加得了，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大地與山之王一脈的終極言靈是‘濕婆業(yè)舞’，完全釋放出來，能夠毀滅整個北京。”
“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做出選擇吧?！?br/>
路明非楞楞地看著夏彌。她似是按捺不住，開始朝著芬里厄走去。
他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了世界的荒誕——明明不久前他還跟師兄師妹互相斗槽，一起在過山車上跟意外事故斗智斗勇，在辯論會上力挫校董會，這才多久，師兄就死在了師妹手上，師妹還變成了龍王。
無力感油然而生，即便他加入了卡塞爾這所屠龍學(xué)院，成了S級，他也還是那個衰衰的小孩，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抓不住。
“別傻了?。 甭访鞣堑吐曊f道，“你們玩命就管用么？你們都會死的??！夠資格拿命來賭的……”他深深吸了口氣，輕聲說，“只有我??！”
他最后看了眼渾身鱗片的夏彌，轉(zhuǎn)向了路鳴澤。
“交換，我要師兄活著回來，”他話語頓住，“如果可以，讓夏彌也活著回來。”
路鳴澤輕輕地嘆了口氣，抱住路明非，和他面頰相貼，忽然間咬牙切齒，“好，我明白你要的了。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我是多么樂意看到你心里終于有欲望熊熊燃燒啊……”
“Somethingfornothing，60%……融合！”
路明非的眼皮開始沉沉地下垂，像是墜入了幽暗的深海，意識不斷模糊。
林澤在一旁看著他們，身上幻覺盡數(shù)消散，似有似無的灰霧開始在他身體上彌漫，他的雙瞳變得如深井般幽深，在他眼中，無數(shù)黑色線條蔓延，直抵無盡虛空。
誰想跟三條龍硬剛??？他也想半途劫走夏彌啊。但如果他這么干了，芬里厄會追殺他，小魔鬼會追殺他，師兄會追殺他，卡塞爾學(xué)院和整個混血種社會都會追殺他，就連被他劫走的夏彌都會翻臉不認(rèn)人。
看似改變了很多，看似逆反了很多，說到底，他還是得按規(guī)則來，被命運踩在腳底，只能掙扎那么兩下。
“煩死了，一個個的，都是掛壁，”林澤低聲罵道，“得虧我也有掛，不然早沒了。”
他罵著，伸手抓住了根如毛線般粗的黑線，它們的源頭，是路鳴澤曾投以視線的隧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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