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倒也不矯情,走到桌邊隨意的坐下,一雙明眸在胡三那略帶胡茬子的英挺臉上打量了一番。
這人倒是比頭一次見到的時候更多了一股肆意瀟灑。
胡三哈哈大笑了兩聲,端起碗將酒一口飲盡。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水,碗被置于桌上時發(fā)出了咚的清脆響聲。
陳言掃了一眼那碗,抬首坦然的接受對方的打量。
“小老板比前幾日更有風(fēng)味了啊。”
他這話說得輕佻,目光還往站于陳言身后的李茂山處瞥了瞥。
李茂山聽他這話,面色微沉。陳言怕他不高興,抬手拉著他的手輕輕安撫。
“這位大哥若有事就直言,無事的話,就慢慢吃著吧。”陳言看了一眼桌上的幾個小菜,揚聲喊來阿貴,“給這位大哥再添兩個下酒菜,算我的。”
阿貴點頭應(yīng)下,離去前還瞪了胡三一眼,這個不要臉蹭吃喝的。
“小老板真是客氣了,那我就卻之不恭。”胡三的大嗓門引得食鋪里僅剩的幾個食客側(cè)目,他也不在意,又點點自己放在桌上的酒壺,道:“小老板我今日是來找你合作的。我那日留下的酒葫蘆可在?”
陳言應(yīng)道:“自然在的。”
“那酒葫蘆里的酒你可嘗了?”
胡三說著又取了一個干凈的碗,倒了一碗酒,推到陳言面前。
“不曾喝?!?br/>
陳言看著自己面前的這碗酒,倒也不隱瞞。
“那真是可惜了?!焙酝锵У恼f道,又對陳言示意:“嘗嘗這個酒,我們再來談生意?!?br/>
陳言見他好整以暇的等待自己品嘗,那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讓他瞬間明了這所謂的生意是何。
“色清透明、香氣濃郁,想來這酒必定是佳釀。只是我并不擅品鑒,怕是嘗不出它的好壞?!标愌宰旖菐?,端起酒碗,在胡三詫異的目光下將酒遞給李茂山,“山哥,你來嘗嘗是好是壞?!?br/>
李茂山冷冷看了胡三一眼,轉(zhuǎn)而接過陳言手中的碗,一飲而盡。
陳言見他這般好氣又好笑,待他喝完,撩起衣袖替他擦拭嘴角溢出的酒水,嗔怒著說道:“你怎么又這般飲酒?!?br/>
胡三瞧著面前這兩人自然親密的舉止,心下了然。
“小老板此言差矣,我這酒,就該這般飲?!彼f著端起自己的碗,同樣一口飲下。
“這酒比桂花釀更醇厚,也烈的多。”李茂山淡然又誠懇的評價道,“只是這酒不適合尋常人飲用?!?br/>
酒液入喉,李茂山明顯感覺到腹部一陣灼熱感。并不難受,只不過是酒勁上涌,不一會兒,他就感覺到身體有些熱度。
“不錯,這酒也就適合嗜酒之人飲用。平日里我就喜歡喝上幾兩,醒醒神,哈哈哈……”胡三顯然看出李茂山臉色開始潮紅,這酒對于一般人而言,確實后勁十足。
陳言也發(fā)現(xiàn)了李茂山的異狀,頓時面色一變。
“山哥?!彼ブ蠲降氖郑P(guān)切的目光緊緊盯著李茂山的面色,抬手一摸,竟是有些熱。
“無礙,只是酒氣上涌而已?!崩蠲阶ブ愌缘氖职矒岬?,轉(zhuǎn)而又看向無事人一般的胡三,“我想我們并不適合談這筆生意,這酒也不適合我們食鋪?!?br/>
胡三聞言一怔愣,隨即笑道:“莫急莫急,這酒就是頭一回喝會容易上頭,你們可別擔(dān)心。我跟你們談的這筆生意,自然不是用這個酒。要是拿這酒給食客喝,我還怕人喝醉了耍酒瘋,那你們豈不是要恨死我了?!?br/>
在陳言兩人疑惑的目光下,胡三又取出一個酒葫蘆,與他抵押給陳言的一模一樣。
“這個是桃花釀,與我給你的桂花釀一樣,都是味道清醇,適合小酌,配上你們這個食鋪的小菜,該是恰當正好?!?br/>
陳言并未嘗過桂花釀,對于這些以花為名的酒,倒是有些好奇。
他拿起酒葫蘆,打來塞子。酒香確實淡雅好聞,不是一般的酒有一股嗆人的辣味,想必是個好酒,而且名字聽著雖通俗卻頗有一番味道。
李茂山想要嘗嘗,卻被陳言阻止。
“混著喝對身體不好?!标愌哉f著給自己倒了一些,只淺淺酌飲一口,確定了酒味醇香,入口甘爽,“既如此,倒也不妨配上一些?!?br/>
陳言倒是有備一些酒釀,只不過沒有找到特別適合的酒,只是尋常的白酒。這幾日下來,他有注意到食客們的反應(yīng),對于普通的白酒確實不甚受歡迎。
酒配菜,本就是絕佳的搭配。
有了好菜自然要配上好酒,陳言倒是自信能更吸引食客,而且有一些好酒搭配食材,做出來的菜肴自是別有一番醇香風(fēng)味。
“哈哈哈,我老胡對于酒道不說第一,卻也敢擔(dān)個第二。這酒啊,可都是我親手釀制而成,絕對能讓你們吸引到更多的食客?!?br/>
胡三大笑起來,一筆生意談成,也不枉他特地跑這小縣城一趟。
陳言的食鋪生意漸入佳境,每日里生意皆是十分紅火。只是生意是好了,卻也讓他忙個不停,每日待在廚房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暑意漸消,廚房里依舊十分悶熱。
陳言抹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將木須肉炒制好,由人端出去。
他倒了碗涼茶,一口氣喝下,才覺得舒服了些。
胸口有些煩悶,陳言撫了撫胸,走出廚房。抬頭卻發(fā)現(xiàn)天色有些黑壓壓的,怕是要下雨。
微風(fēng)吹過帶起幾縷發(fā)絲,陳言倒是覺得這樣的天氣也不錯,正好下場雨去去暑氣,降降溫。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會,休息片刻后準備回廚房,阿貴卻急急忙忙的跑進來。
“老板,前面來了個人,說是找你的?!?br/>
陳言頓住腳步,問道:“誰?”
胡三他們昨日才剛剛送來了不少酒,下一會少不得要十天半個月。
“說是你小叔子。”
陳言一聽以為是水哥兒,于是笑著說:“人在大堂嗎?怎么不喊他進來找我,算了,還是我去大堂吧。”
說著也不管阿貴,直接往外走。
李福正領(lǐng)著幾個書塾的同窗坐在一張四人桌邊,桌上擺著十來個樣式精美的菜肴。
“我說李福,這家店真是你大哥開的?”坐在李福對面的那人邊吃肉邊問道,一身青衫襯著并不算難看的五官倒也有些書生氣,一雙眼還不住打量四周,“你大哥能啊,這店生意這么好,豈不是每天都能賺不少銀子?!?br/>
“就是,你大哥這么會賺錢,少不得每月給你分不少貼用吧?!绷硪蝗烁胶偷?,“你可不能忘了兄弟們啊?!?br/>
“福哥,我們倆可是跟定你了?!鼻嗌滥辛⒓锤牧朔Q呼。
李福被人這般恭維著,心有些飄飄然。
朱武安靜的吃著菜,趁著他們不注意的時候皺了皺眉,心道會給貼用才怪了。
“我大哥雖然能賺錢,但是他娶了個吝嗇的夫郎。別說給我家用了,就是我阿姆問大哥拿些家用,我那哥夫郎都不肯給一個銅錢?!?br/>
李福吃了塊紅燒肉,覺得味道不錯,又夾了塊,嘴上倒是不閑著,又是吃又是說,虧得還能講得清話。
“這夫郎可就過分了吧,哪有不給父姆家用的?!?br/>
“就是,人分了家還得贍養(yǎng)雙親呢?!?br/>
這兩人吃著菜還不忘附和李福,語氣中自然而然的表達出強烈的不滿。
李福又搖著頭感概:“有什么辦法呢,我大哥聽他的話,難不成還讓我阿姆去求他不成?”
朱武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桌下的腳挨了一記。他看看李福,對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朱武只得訕訕的閉上嘴繼續(xù)吃。
陳言興沖沖的出來,沒想到來人并不是李茂水,而是他并不待見的那個李家老二。
腳步慢了下來,他正欲轉(zhuǎn)身回后廚,李福已然看到了他。
“哥夫郎?!崩罡4蠛傲艘宦暎筇弥胁簧偃隧樦曇艨催^來。
陳言只得收回腳,走了過去。
“哥夫郎,今日我特地帶兩個同窗過來吃頓飯,你不會不歡迎我們吧?”李福的肥臉上堆著笑,他瞧見陳言臉色并不好,故意這般說道。
那兩個頭一回見到陳言的同窗此時正傻傻的望著陳言,陳言睨了一眼那兩個花癡狀的人,對著朱武點了點頭,這才回了李福的話:“自然是歡迎的,你們來消費,那可不就是給我和你大哥賺銀子嘛,我哪有不歡迎的理?!?br/>
李福沒想到他會這般說,面上一僵,隨即說道:“都是自家人,談什么銀子啊,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br/>
“有什么好笑話的。”陳言扯扯嘴角,“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你們還帶了兩個陌生人來吃飯。放心,我也不收你們多少,這一桌菜一兩二錢,抹個零頭,就收一兩吧。”
陳言說著招來阿貴,“阿貴,這是你大山哥那個二弟,記得一會收他們一兩銀子,自家人還是要給個優(yōu)惠價的。”
“好嘞?!卑①F笑呵呵的應(yīng)道,原來這人喊老板出來是為了打個折扣價啊。他又瞧著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于是問道:“幾位是現(xiàn)在就結(jié)賬呢,還是要再小坐片刻?”
“啊,這還要錢呢?”青衫男一聽要付賬,頓時不敢下筷了。
“吃飯給錢,天經(jīng)地義?!标愌缘托σ宦暎霸趺?,難不成你們以為是自家人就可以吃白食?”
阿貴一看桌上那滿滿的菜肴,心說這群人不會這么無恥吧。
“哥夫郎這話說的就見外了吧,自家兄弟來吃個飯,這要是還收錢,說出去可不好聽?!崩罡km被陳言下了面子心中不爽快,面上倒是保持著微笑,“我大哥這是不在呢?怎么就哥夫郎一人來招待客人?”
“他忙著呢,哪像你們還有這閑情逸致出來吃飯?!?br/>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