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中，還會有誰更希望這孩子不能來到世上？”

    皇后，只有皇后！

    苻堅想著近日之事，想不通除了皇后還會有誰這樣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來到這世上。正巧呂婆樓在跟前，于是苻堅問呂婆樓道：“前些日宮中的事情想必愛卿都知道了，愛卿覺得，這宮中，除了皇后之外，還會有誰會想置朕的孩兒于死地?！?br/>
    呂婆樓聞言愣了一愣，說：“臣不敢妄言?！?br/>
    苻堅皺眉，道：“但說無妨?！?br/>
    呂婆樓道：“依臣之見，秦國新帝登基伊始，舉國上下便呈現(xiàn)欣欣向榮之態(tài)。此態(tài)于秦國而言，是好事；而對別國而言，卻未必見得?！?br/>
    苻堅眉頭越緊，說：“愛卿覺得，宮中有外邦內(nèi)賊？”

    呂婆樓道：“臣深以為然。以陛下曾經(jīng)所言，皇后與外人交之甚少，且心思單純。若非被人利用，皇后做不成這事。況且，那取了皇子性命的毒藥，單是憑借皇后一人之力，恐難以求得?！?br/>
    皇后與外賊勾結(jié)，謀害皇子性命。這可是大罪，罪可致死。

    只是現(xiàn)在他不能對皇后動手，因為他知道，若對皇后動手，這才穩(wěn)定下來的國邦，這百姓才給秦國的信任，恐怕又要動搖，屆時必將生出許多動亂。況且常人尚且知道家丑不可外揚，此事若傳了出去，只怕是讓外邦看了笑話。更何況，昨日里自己對皇后動怒，當(dāng)自己將要貶庶皇后時，已是氣到了母后，加之皇后咬死不認(rèn)罪，無奈之下，才罰了皇后禁足。

    如今空口無憑，單憑猜測就要指證皇后與外賊勾結(jié)，豈不滑天下之大稽？更何況推翻昨日之決斷，出爾反爾，皇家尊嚴(yán)何在？如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做不得，做不得！

    云熙宮內(nèi)，云兮臉色煞白，安靜地喝著補藥。

    昨日皇帝與皇后爭執(zhí)之時，她已是疼的暈了過去。等她醒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皇后。一個“皇子”的死，換來的不過是皇后禁足。

    呂婆樓走后，苻堅獨自在行宮里，宦者研墨，他習(xí)字。他對不住云妃，他知道。如今云妃小產(chǎn)，他身為九五之尊，自然要避諱。罰了皇后禁足畢竟太輕，給了云妃許多補償，可再多補償，償?shù)昧耸ё又磫幔?br/>
    償不了，自然償不了。

    他對茍云發(fā)怒，他親自指證于她，其實為的是敲山震虎。那虎，是自己的母親，是與朝堂有著千絲萬縷聯(lián)系，能夠?qū)⒆约悍錾系畚坏哪赣H；能無形之間殺清河王苻萇于非命的母親。

    她扶他當(dāng)上皇帝，她是他的生身母親。他知道，他需要緊守孝悌仁義，為她養(yǎng)老送終。但是不代表，他就要任她擺布，做一個傀儡皇帝。

    畢竟，這天下之主，是他，不是別人！

    如何才能瓦解茍家身后的勢力？如何將大權(quán)收回手中，這是當(dāng)務(wù)之急。

    云熙宮，云兮看著屋外的飛鳥，看著擺了滿屋的珍品，心底只覺得空落落的，仿佛真丟了孩子一般。

    她還記得，那天她也這般對著屋外的鳥兒發(fā)呆，她想著，這鳥兒，還能有一雙翅膀飛出這深宮牢籠，可她呢？她出不去，走不出去。她出身貧寒，故而舍不得宮中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又耐不住寂寞，這深宮仿佛一個深淵，能把她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吞噬了進去，自此，她開心是假的，生氣是假的，哀愁是假的，埋怨也是假的。每一寸，都假的令人發(fā)指，因為這一舉一動，都有所圖謀，都牽涉著背后的利益……

    她絕望，她像個牽線木偶般活著，牽著線的人，是皇帝。但是總有人看不過去，看不過她的乖巧，看不過她的善解人意，看不過她的努力上進?？傁氚阉突实壑g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掐斷了去，斬斷了去。

    可她終究不是個木偶人，任憑她再委曲求全，別人也不放過她。她身若蚍蜉，一文不值?？沈夫萆星夷芎硺洌茏鲂┦裁?？

    正想著，忽然有宮女暗中來報，說：“強夫人有請?！?br/>
    強夫人是誰？她正納罕，等真真見了，才知道所謂強夫人，應(yīng)是太皇太后。茍?zhí)笤S她在宮中養(yǎng)老，因為她子嗣凋零，無處可去?？墒瞧?zhí)笠簧獜姡瑳Q不允許有人站在她頭上，更何況這人還是曾經(jīng)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兄嫂？

    從皇后到皇太后到夫人，這中間的等等級待遇，差的不是一點兩點。

    她恨嗎？她不恨。她這一世，什么大風(fēng)大浪不曾見過？什么大喜不悲不曾經(jīng)歷過？她還不至于為了封號，為了待遇斤斤計較，咬牙切齒失了風(fēng)度。只是她身無掛礙，一人也無趣，想尋個伴，想找些樂子，僅此而已。

    宮女顫顫巍巍，道：“回稟太后……這藥是……皇后……皇后她……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茍?zhí)舐犚娺@話，心中恨鐵不成鋼之感越濃，當(dāng)著眾人面，只得拿眼前的宮婢出氣，上前怒道：“你可知你說的是什么？”

    那宮女聲聲求饒，說：“奴婢知錯，奴婢知錯！”聲聲說著，突然口吐白沫，暈死了過去，苻堅命一旁的太醫(yī)診脈，太醫(yī)搖搖頭，說：“此女過于緊張，已是活活嚇?biāo)懒??！?br/>
    苻堅臉色鐵青，只陰沉道：“皇后，你還有何話可說？”

    茍云冷冷道：“這和臣妾沒有關(guān)系，臣妾遭人陷害……陛下，臣妾是冤枉的！”方才種種茍云看在心里，她似乎發(fā)現(xiàn)，從一開始挑唆自己對云妃動手的人，是眼前這婢女，給自己出主意的，也是這婢女，莫說找到此藥、親手下毒、再指證于她的俱是此人。她之前只顧著生氣，沒來得及細(xì)想。如今看來，只怕這早就是別人設(shè)計好的圈套，只等著她往下跳，陷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如今之計，只有咬牙不承認(rèn)，有太后撐腰，再加上她身為國母，就算是皇帝，又能奈她何？

    “人證物證倶在，你還想狡辯嗎？”苻堅道。

    “此事非臣妾所為，若陛下非認(rèn)為這是臣妾指使，臣妾無話可說！”茍云道，頗有幾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味道。

    “你真以為，朕不敢拿你怎么樣？”苻堅道。

    茍云跪下，低頭道：“聽從陛下處置！”

    茍云低頭，苻堅反而亂了陣腳。殿中的聲音已是歇了，莫非……人沒了？苻堅正要向茍云發(fā)怒，想到這里，突然抬腳往云妃寢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