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在現(xiàn)代,昏迷只是一種癥狀而非病癥,找到癥結(jié)對癥下藥,恢復(fù)意識者有。深度昏迷甚至是植物人但家人堅持細心照顧,“活”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也有。
在古代昏迷卻是“絕癥”,沒有鼻飼管可以供給病人飲食,沒有點滴給病人注射營養(yǎng)液,沒有輔助設(shè)備監(jiān)控病人狀態(tài),沒有護理墊沒有紙尿褲沒有導(dǎo)尿管,就算是葉逢春這樣貴為伯爵的病人,也不過是憑著能喂進去的一點參雞湯、米糊吊命,幾個健壯的婆子每天為他隔半個時辰翻次身,舅媽李氏每日親自替他擦身護理,就是這樣,舅舅仍然瘦得仿若骷髏一般,就算沒有問過大夫,二丫頭也知道,在這種情形下舅舅再不醒過來,就是餓也活活餓死了。
“舅媽,大夫說舅舅是什么???”二丫頭含著眼淚問李氏,舅舅對她來講是真正的“父親”,也是兩世以來唯一讓她感受到真正的父愛的人。
“大夫說他中了顛茄和牽機之毒?!?br/>
“顛茄?牽機?”顛茄……西方著名毒物,看來舶來的不光有玉米、地瓜良中,連顛茄也舶來了。牽機則是本土□□,李后主就是死于牽機毒。無論任何人想要殺舅舅,用兩種□□的其中一種即可,怎么會用了兩種?
“據(jù)跟著你舅舅的人說,你舅舅發(fā)現(xiàn)自己中了牽機毒,抓起一把桌上的顛茄吃了進去,大夫說兩種□□以毒攻毒,暫時保住了你舅舅的性命,只是……若是牽機毒倒有成方能醫(yī)治,牽機加上顛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崩钍险f完,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她與葉逢春婚后,先得了一女,如今又身懷六甲,若是葉逢春故去了,就算是堅強如她也覺前路茫茫無所適從。
“舅媽,你且放寬心,舅舅吉人天相定會逢兇化吉,這次滕指揮使也隨我回京了,他是苦渡大師的高徒,略通醫(yī)術(shù),不如讓他替舅舅看一看?!?br/>
“我原就聽說過滕指揮使,只是未得一見,我本已經(jīng)遣了人快馬到少林去請苦渡大師,如今他的弟子來了,再好不過了?!?br/>
滕鯤鵬聽說里面請他進去替伯爺診治,進了葉逢春養(yǎng)病的正院西暖閣,見到二丫頭陪著一個三十許人的有孕婦人坐在旁邊,想來這位就是李氏夫人了。
他躬身施禮過后,與李氏夫人說了幾句,李氏把與二丫頭說的話與他再說了一遍,滕鯤鵬的眉頭皺得死緊,牽機之毒若是少量攝取是有成方可解的,若是有人想要毒害葉逢春下的必然是致死劑量,現(xiàn)在又加上聞所未聞的顛茄毒……
“待我替伯爺診一診脈?!彼饺~逢春床畔,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熱帕子擦了手,這才替葉逢春診脈,過了許久之后,方才站了起來。
“怎樣?”二丫頭問道。
“可否把先前大夫留下的藥方拿來與我一觀?”
李氏點了點頭,身邊的丫鬟遞過來一張方子,滕鯤鵬看過了方子之后點了點頭,“開方子的大夫是位高手,若是下官用藥也是這般用?!?br/>
“可是舅舅用了這藥,并無起色???”二丫頭說道。
“若非這位大夫用藥得當(dāng),伯爺怕是早已故去了,這位大夫的藥暫時保住了伯爺?shù)男拿},這才替伯爺留了一線生機?!?br/>
“少林就沒有解毒的良藥嗎?”
滕鯤鵬慘然一笑,“世人都傳說少林有什么大還丹,小還丹,能醫(yī)死人活白骨,反正我是沒見過的,更何況牽機毒有成方可治,顛茄之毒聞所未聞,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解?!?br/>
“顛茄……”二丫頭想出一大串的名詞來,前世顛茄片是治胃病的一度非常常見,有個同學(xué)的阿姨就曾經(jīng)吃過三十多顛茄片自殺,送去醫(yī)院搶救了回來,同學(xué)曾經(jīng)描述過顛茄毒該怎么治,她因為迷戀各種美劇啊,啊,也聽得很認真,但是……那些都是西醫(yī)的治法,這個時代發(fā)明那些藥品和治療方案的大夫的祖宗還在樹上趴著呢,顛茄毒……無解,“這又該如何是好?!?br/>
“下官曾聽聞諦……某司有位用毒高手,若是請他來……”
舅舅的病本就與某司有關(guān),怎么又要牽扯到某司?“不成!若是他包藏禍心……”
“縣主,下官講句不該講的話,伯爺現(xiàn)在的情形,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br/>
翻譯過來就是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二丫頭心中一涼,轉(zhuǎn)頭看向舅媽,李氏聽到某司有位用毒高手時,表情也極為復(fù)雜,舅媽顯然是知道舅舅的身份,也知道他是如何用毒的。
“舅舅病成這樣,某司都不聞不問……”
“縣主此言差矣?!币恢闭驹诰藡屔磉叺囊晃活^梳得光光的戴了一朵金花的婆婆忽然開口道。
“你是……”
“葉首座中毒之后,我司亦是日夜憂心,只是那位用毒高手,在葉首座中毒之后,忽然失蹤下落不明,我司已然將京城周邊挖地三尺仍找不到她的下落?!?br/>
內(nèi)奸……看來不挖出內(nèi)奸,是找不到那位用毒高手的,二丫頭抬頭看向窗外,只見窗外槐樹下,晉王正在無聊地踢槐樹玩,還是個孩子啊……對世上的紛繁復(fù)雜毫不知情。
“太子又是怎么說的?”
“太子派了太醫(yī)院最擅解毒的孔太醫(yī)替伯爺診治,寫奏折將伯爺中毒之事告知了皇上,又張榜在京中遍尋名醫(yī)替伯爺解毒,只是京中名醫(yī),擅解毒者不過三、四名,得知孔太醫(yī)都束手無策之后,不要說揭榜,連伯爵府下帖子請他們來,他們都不肯來?!?br/>
解毒本來就是偏門,一般的大夫也就是能解一下某某人使小性兒自殺,某某人誤食了鼠藥,某某人謀害親夫下毒之類的常見毒,而且十人里面能治活一個就算神醫(yī)了,要說最會用毒,解毒的大夫,必定是在宮中,在江湖,在諜報部門。
現(xiàn)在宮中,江湖已然束手無策,只有求助最會用毒也最會解毒的部門了……
“舅媽,舅舅的書房在哪里?”
“雀兒,你問這個做什么?”李氏疑惑地問道。
“我喜歡看書,舅舅常在書頁里夾些小謎語讓我猜,若是猜中了,舅舅必定有獎勵?!倍绢^說了句全不相干的話。
李氏本就是個玲瓏人,只因憂心葉逢春的病情才一時未能猜度到二丫頭的心思,見二丫頭這般說了,立時就明白了,“你舅舅在二門外有一外書房,平素會友與清客清談都在那里,在內(nèi)宅還有一內(nèi)書房,就在東跨院,……你若是想要看書,就去內(nèi)書房吧,劉媽,你帶著二姑娘去一趟,二姑娘不比旁人,府中無處不可去,你們只需遠遠的護著不得打擾?!?br/>
一個頭發(fā)有些花白的婆子走了過來,依言帶著二丫頭離去,那個自稱是諦聽司的人的嬤嬤將頭扭了過去看向窗外,假裝一切都沒發(fā)生。
二龍見二丫頭出來了,眼前一亮,“你可算是出來了……”
“還是怕見病人?”二丫頭側(cè)頭問他。
“不是怕見病人,是我有方性,怕害到舅舅。”二龍實在是個倒霉孩子,除了怕*之外,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毛病,比如不能見病人,尋常的病人他探望了能變成重癥,他探望的重癥病人,沒有活過三更的。這件事久經(jīng)考驗,無一例外。圣上南征,他想要跟著去,本來不迷信的圣上想了想還是讓這倒霉孩子留京吧,帶他去那些將領(lǐng)怕要造反。
“迷信迷信,你這輩子曾見過幾個病人?”
“十個總有了……唉呀,不提了,舅舅身子如何?滕指揮使可有良方?”
“沒有?!?br/>
“真的只有等苦渡大師親至嗎?”
“師父近些年身子骨不如從前了,怕經(jīng)不得舟車勞頓,京城離嵩山千里之遙,怕是一時半刻……”滕鯤鵬沒說的是苦渡大師年輕的時候研究的是奇門遁甲兵書戰(zhàn)陣,歧黃之術(shù)本是略通,人到中年開始研習(xí)延年益壽之策,一般的病癥當(dāng)然會診治,對毒物卻并未下功夫,滕鯤鵬會解毒,是因為他身在公門,經(jīng)多見廣,自己頗看了些書也請教被捕看押的用毒高手,論解毒苦渡遠不如他。宮里的那位孔太醫(yī),想來也是秘密供奉,皇室專用的用毒、解毒高手,從方子來看,水平著實不低了。
“唉!該死的南朝探子!依我的性子,真恨不得把他們一個個殺光才好。”
“外面那邊多人,你能認出哪個是南朝探子哪個是平民百姓?”二丫頭問他。
“這……”
“我不與你說了,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宮吧。”舊友相見理當(dāng)把酒當(dāng)歌,可眼下舅舅這般情形,二丫頭實在沒有跟二龍敘舊的心思。
“天還早呢……”二龍說完又把下面的話咽下了,他再怎么沒心沒肺,葉逢春這個舅舅對他來講也是極要緊的,“你們都是有心的,就我是沒心的,舅舅病成這樣也不知道傷心難過,回宮就回宮,盼星星盼月亮數(shù)著日子盼著你回來,算是白盼了!”他說完轉(zhuǎn)身跑了,留下淡定異常的王書君,向二丫頭施了一禮,這才離開。
二丫頭也沒有追他,而是帶著滕鯤鵬到往東跨院走,“本來你這個外男是不能在內(nèi)宅亂走的,然而事急從權(quán),你且緊跟著我?!?br/>
就算民風(fēng)再怎么開放,上層社會的內(nèi)宅還是保留著森嚴規(guī)矩的,丫鬟們見良弓縣主帶著一個錦衣衛(wèi)往東跨院去了,都依著規(guī)矩施禮低頭,就算對穿著飛魚服更顯俊美挺撥的滕鯤鵬頗為驚艷,仍不敢抬頭多看,只是在他們走過這后,互視一眼小聲議論。
跨過寶瓶門就是東跨院,南向的屋子窗明幾凈,隔著大塊的透明玻璃窗,能看見靠窗的書桌上擺著筆墨紙硯跟一本沒看完的書。
守院子的是個二十幾歲長相清秀做丫鬟打扮的女子,見到二丫頭先是一愣,正要攔著,李氏派來的婆子過去比劃了幾下,丫鬟過去開了門,那婆子施了一禮,“二姑娘,這位是守著書房的麻姑娘,她天生聾啞不懂規(guī)矩,請您不要見怪。”
守書房的丫鬟是聾啞的,內(nèi)書房果然有極機密的東西。
“二姑娘,您且放心,伯爵府上下,心里只有伯爺,就是那位金花嬤嬤,也是同樣的?!?br/>
舅舅不愧是間諜頭子,連這樣一位不起眼的老嬤嬤,都一副極懂的模樣,二丫頭進了書房,書房里面整整一面墻擺的都是書,她走了一圈,又翻看了一眼書桌上沒看完的那本書,那是一本寫南方風(fēng)土人情的游記,翻開的部分說的是四川,舅舅顯然是在替皇上謀劃攻打四川的事……
她又四處走動看看,時不時的摸一摸花瓶啊,看著經(jīng)常被摸的書啊,燭臺啊什么的,在摸到書柜上的一個銅螭龍時,咯吱……整面書柜從兩邊分開了,露出一道暗門……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