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粥放在了圓桌上便過來扶我起身。

    我嘆了口氣。

    “姐姐怎么了？”

    “連下床都要人扶呢?！?br/>
    “誰沒個生病的時候呀。小鳥小時候皮，有一次摔斷了腿，還是在床上吃的飯呢。”

    我笑了一聲應(yīng)著。

    坐在圓桌前，我試著用自己被包的腫胖的手拿起筷子，有一絲微微的刺痛，可是我卻怎么也拿不住筷子，我又嘆了口氣放下了筷子。

    “呀，都怪小鳥。姐姐莫急，我這就去拿湯匙?！?br/>
    來到這里，日子都是過得稀里糊涂的?，F(xiàn)在幾點(diǎn)了呢？楊凌風(fēng)和爸媽在做什么呢？聽傅封玄說，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是月中了?？墒鞘菐自履兀巴庖黄鷻C(jī)勃勃的景象，嫩綠的小草還帶著一絲未退去的淡黃，那庭院開滿了各色鮮艷的花兒，比起秋冬的蕭條，顯得格外艷麗。我長長的吸了口氣，似是想要吸進(jìn)這一片明媚和煦。是春天呢，那應(yīng)該是三四月吧？好像……要清明節(jié)了呢。

    我已是立了墳?zāi)沽藛?？還是一直躺在醫(yī)院呢？

    “為什么不吃飯？”傅封玄來的有些悄聲無息，就這么突然出現(xiàn)在了我的身后。我回過身，他正微微的仰著頭似乎也在看風(fēng)景。

    我苦笑著瞥了眼自己的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示意我坐回桌前。

    “勺子拿來啦。”小鳥還未進(jìn)屋，那歡快的聲音已是遠(yuǎn)遠(yuǎn)地飄了進(jìn)來。當(dāng)她瞧見傅封玄時，俏皮的臉立馬收了回去。她端著托盤福了福叫了聲爺。

    “我來吧?！备捣庑舆^了托盤，上邊端放著藥碗，里頭傳來了一股濃郁的中藥味。

    “是?！毙▲B應(yīng)聲退了下去。

    傅封玄拿起湯勺攪拌起白粥，似在散發(fā)熱氣。他小心翼翼的舀著白粥最上面的一層，遞到了我的嘴前。

    “……其實(shí)……可以讓小鳥來……”

    “先喝粥吧，過會再喝藥?！笨雌饋砗翢o商量的余地。

    “先喝藥吧。”

    “先喝粥墊肚子。”

    “先喝藥！它是苦的……所以先喝藥好不好？”

    “……好?！?br/>
    傅封玄抬起手，我的心也跟著莫名一抽，他將盛著藥的勺子遞到了我的嘴前，心又是猛地一抽，視線模糊起來，我微微啟嘴，一股苦澀的味道溜進(jìn)了我的喉嚨，熱乎乎的湯藥似流遍了我的全身，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他忙將藥擱置一旁，一邊輕撫著我的背，一邊用袖口擦著我的眼淚，道：“怎么了？太苦了嗎？還是哪里疼？”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沒有緣由的控制不住自己大哭了起來，他安慰著我，輕擁著我，我卻哭得更厲害了。

    “你，你別安慰我，你一安慰，我……嗚嗚嗚……”我想，許是我太久沒有擁有過這種溫暖和關(guān)懷了。

    “好好好，我不安慰了，你別哭了?！备捣庑闹业谋骋膊辉僬f話，只是幫我順著氣。我似乎將這幾日的難過一股腦的全倒了出來，也不知哭了多久，藥也涼了?？尥旰螅倚睦锸娣瞬簧?，可是他臂膀上的衣服卻濕了大半。

    “我讓人再將藥和粥熱熱。”

    “不用那么麻煩?！?br/>
    “冷的更苦?！?br/>
    “還是讓我快點(diǎn)喝完吧……”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可不想就這么被吊著，弄得嘴里好像已滿是苦味。

    ……

    ……

    苦涼苦涼的中藥在我嘴里遲遲都消散不去。塞了幾口粥也沒消去它的味道。

    “知道苦了吧？”

    我猛地用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里卻莫名有點(diǎn)甜甜的。

    “以后還敢亂跑嗎？”

    我明顯一愣，沒有回答他。

    傅封玄嘆了口氣：“怎么樣，你才不會再亂跑？”

    “你不希望我亂跑？”

    “是不希望你出事?！?br/>
    我又一愣，心跳的微快起來。帶著笑意道：“那你得有點(diǎn)誠意啊?！?br/>
    “什么誠意？”

    “你瞧的見我，我卻見都沒見過你，這不公平。所以……你得以真容現(xiàn)身，這樣才能表示你的誠意?！?br/>
    “……”他不語。我欲再發(fā)話，他就開了口。

    “先好好休息吧。用晚膳時，我再來看你?！?br/>
    他轉(zhuǎn)了話鋒，幫我掩了掩被子。許是我太累了，享受了一回倒頭就睡。

    我做了個夢，夢見小鳥張合著嘴巴卻只能發(fā)出嗚咽的聲音，她朝我哭著，流的竟是血淚。突然小鳥的面部扭曲起來，竟變成了徐悅瑩，她披散著頭發(fā)，發(fā)絲凌亂，嘴角還有血跡，說我騙了她，說我設(shè)計得到了傅封玄的寵愛，便張牙舞爪的撲向我，緊抓著我的脖子大喊著要?dú)⒘宋?。就在我要透不過氣昏死過去之時猛地驚醒過來，小鳥卻是在我的身邊守著。

    她微推著我，正對我輕喊著姐姐，姐姐的。

    我吁了口氣，身上已是又出了一身冷汗。

    “姐姐做噩夢了？”小鳥扶著我，拿著手巾為我擦拭額前的細(xì)汗。

    “醒了就無礙了?！蔽页读顺蹲旖菂s沒辦法用自己的手胡亂擦拭，只能閉著眼任小鳥蜻蜓點(diǎn)水的為我拭去汗?jié)n。還真是不習(xí)慣古代的輕手輕腳，慢手慢腳的規(guī)規(guī)矩矩呢。

    “姐姐，你心里到底知不知道呀？”

    “知道什么？”

    “姐姐難道不喜歡王爺嗎？”

    “啊？”我張著嘴睜開了眼。

    “連小鳥都看得出呢?！?br/>
    我白了她一眼，說話能一次性說完嗎？不知為何，我心里竟有些發(fā)急。

    “王爺對姐姐可謂是用心用情，一心一意呀?！?br/>
    “死丫頭，從哪里學(xué)來的！人家王爺不是有心上人嗎？我只是和那姑娘長得相像罷了。”

    “嘿嘿，聽小翠他們說的呢。那人是誰小鳥不知，小鳥只知王爺對姐姐是真心的！”

    “你談過戀愛嗎？沒談過別在這唬弄我?！?br/>
    “姐姐……姐姐可真直白呢?！毙▲B泛起了少女的情懷。我心里壞壞的樂著。

    “什么直白，這也算直白？我這叫前衛(wèi)。哼，小丫頭，不懂了吧？而且在我們那兒，這都是家常話題呢。”

    “那姐姐呢，以前有相好嘛……”小鳥沒有質(zhì)疑我的話，反倒問起了我。

    “……”我的臉?biāo)查g黑了下來，“死丫頭，你膽子大了嘛！敢問你主子這問題了！”

    “誒呀，原來姐姐也沒戀愛過呢?！毙▲B躲到一旁咯咯的笑著。我也是撅著嘴掛著一臉的笑意。

    “晚膳已是備好了，姐姐要用膳嗎？”

    “恩……”在我出聲的同時，另一個聲音也響了起來，“你先下去吧，以后這種事就交給我?！备捣庑剖瞧?zhǔn)了時間，不早不晚的踏進(jìn)了屋子。他還是帶著面具。

    “是。”小鳥微微的怔了一下，表情顯得很是吃驚，便退了下去。

    傅封玄在床邊放下了一個凳子，將食盤擱置在上面，隨后坐在了床沿。而小鳥的話一直在我腦子里打轉(zhuǎn)，揮之不去。說起來，除了楊凌風(fēng)和爸媽，就屬傅封玄這么關(guān)心照顧我了，況且，有的時候我也會對他起一些很莫名的感情。

    “是我的錯覺嗎？”

    “什么？”

    “是我的錯覺嗎，你對我好，是錯覺嗎？”

    “……不是。”

    “那為什么對我好？”

    “……”

    “你喜歡我？”此言一出我自個兒都大驚，忙解釋著，“別誤會！是他們說……你……”

    “……”

    “還是……”還是因?yàn)槲液湍桥娱L得像？我沒有說下去，怕答案是肯定句。

    良久，他還是不語。

    “你總是沉默。”我重重的吐出了口氣，“不要對我這么好，不然我也會產(chǎn)生錯覺?！?br/>
    “喜歡?！彼蝗婚_了口。

    我的心咚咚咚的迅速跳著，大腦仿佛遲遲沒有接收傅封玄剛才的那兩個字，總是在我耳邊不斷重復(fù)播放，遲遲沒有散去。這算是告白嗎？是我……逼著傅封玄告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