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時辰過去了,太陽逐漸高懸頭頂,氣氛也漸漸緊張起來。除了崔二牛外,剛才已經(jīng)有十幾個崔家子弟進入五靈陣,可是他們無論如何努力,頭頂也未曾出現(xiàn)過一道光輝,他們都沒有靈根!
站在一旁還在等候的孩子們心如擂鼓,方才看崔二牛輕輕松松就測出了靈根,還以為此事不難,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是癡人說夢了,原本看向崔二牛憤怒的眼神現(xiàn)在已經(jīng)轉(zhuǎn)化為火熱的羨慕。
其楓面色如常,修仙一事,本就是逆天改命,而凡人家族之中身懷靈根者本就是千里挑一,剛剛崔二牛已經(jīng)是僥幸至極,這些少年剛剛一個個摩拳擦掌,竟還以為人人都能修仙不成。
“看來這靈根稀罕得很呢,崔二牛這下發(fā)達了?!币慌宰炖锏鹬莸拈e漢望著場中的二牛,心中滿是火熱。
“嘿,你這蠢貨。人家以后修了仙,縣太爺看見了都得磕頭,這哪里是發(fā)達了,簡直是登天了!我剛剛看見鎮(zhèn)上的孫員外已經(jīng)備了厚厚一份禮跑去崔二牛家的破茅屋啦,崔二牛家老爹現(xiàn)在怕是收禮收到手軟呢?!?br/>
“對極了!崔二牛他姐夫正是我表兄呢,我也得去一趟?!?br/>
“……”
場中的二牛此時卻滿肚子不解,明明在他看來十分簡單甚至舒適的五靈陣,水到渠成就完成了的事情為何難倒了一眾族人。
“慧姐姐快看,二哥哥要進去了?!笔|娘位置靠后,輪到她還要好一陣子,于她而言現(xiàn)在成為了最大的折磨,望著前面進去的幾個哥哥紛紛鎩羽而歸,她心情很是低落。而現(xiàn)在,她的一顆心都懸在二哥哥崔麒郎身上,哥哥自幼聰穎,是這一輩兄弟姐妹中的天之驕子,十四歲的年紀就中了秀才,平日里吃住都在書院,等閑并不回家,爺爺都說他可能會中舉人呢。
進入陣中的麒郎也懷著深深的憧憬,大家都說他是文曲星下凡,要做狀元郎的料。實則越讀書他才越發(fā)現(xiàn),自己從前都是靠小聰明投機罷了,啟蒙之時的基礎(chǔ)更是一塌糊涂,如今到了會試的關(guān)頭,越發(fā)的明白自己與旁人的差距有多大。書院里每月考核一次的文章,他如今已經(jīng)快到末等,可自己卻又靜不下心來讀書。
此次父親叫他回來,心中竟是暗暗松了口氣,倘若自己可以測出靈根,跟隨仙師修行,自己這一次絕對不使小聰明了。倘若仙術(shù)有所小成,他一定又能變回原來那個人人艷羨的崔家天才兒郎了。倘若資質(zhì)不佳,也可以得仙丹數(shù)枚,拿去換了田地莊園,崔氏也能在此復興了。倘若……
“一定要測出靈根,一定要測出靈根……”麒郎還未完全踏入陣中,額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細密的汗珠。
而此時場外的族中眾人,也懷著同樣的心情翹首以盼。要知道這可是他們族中現(xiàn)在最有出息的孩子了啊。
“摒除雜念,靜思冥想即可。”其楓站在一旁的樹蔭下,豈會不知道這少年郎的想法,看他實在太過緊張,不免提醒一二。
“摒除雜念,靜思冥想……靜思冥想。”麒郎何嘗不知道要摒除雜念,可是這緊要關(guān)頭他又怎么靜得下心來。
“麒郎你放輕松些就行了——”連一旁的崔二牛都發(fā)現(xiàn)了麒郎的過度緊張,朝他大聲提醒道。轉(zhuǎn)念一想,在陣中是聽不見外界的聲音的。于是丹田一沉,拼出了十二分力氣又朝他大喊一遍:“麒郎你要放輕松——”
“哈哈哈哈哈,這個傻大個笑死人了,這么個人居然有靈根,真是好笑。”那叼著草的閑漢在人群中點評起來。
“你懂什么,這叫傻人有傻福!”
“懂得懂得,只怪老子天資聰穎,長這么大半點福氣都沒見著?!?br/>
“……”
身懷靈根者,摒除雜念,于陣中靜思冥想,心隨意動,感悟靈氣于四野,奧妙非常。二牛進入陣中,全情投入,自然以為陣法之中隔絕聲音。
所以麒郎非但聽得見他說話,還聽得清清楚楚,如雷貫耳。
“可惡?!摈枥尚闹袗汉莺莸南胫@個泥腿子算什么東西,竟然大庭廣眾讓自己像個小丑一樣難堪。一定要測出靈根,一定要測出靈根……
麒郎終于進入了冥思的狀態(tài),半刻鐘后。
其楓撇了撇嘴角:“身無靈根,下一位?!辈贿^又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麒郎失敗了,他伸出退一步一步朝陣外走去,臉色灰敗。心里怒意翻涌,就這樣失敗了嗎,憑什么!憑什么那泥腿子能修仙,他這般聰慧卻身無靈根?老天爺,你是何等不公啊。一時之間,氣血翻涌,喉間一股腥甜便噴了出來。
“哇呀呀,這個崔麒郎氣吐血了!真是少年心性喲,哪個像老子,千錘百煉,面不改色?!蹦堑鸩莸拈e漢又手舞足蹈起來,真是精彩。
“那個不是你們家婆娘嘛,咋現(xiàn)在來了?”
“哪哪哪?”那閑漢嚇得變了臉色,四處張望起來,他田里活可沒做完呢,被抓到了定是一頓好說。
“哈哈哈哈”人群又快活起來。
那臺上的麒郎卻是更添一股氣,連著吐了好幾口血仍是不能平復。一旁的眾人被他嚇著,紛紛求醫(yī)問藥,好不忙亂。
“溫水送服,歇息片刻就好。”其楓掏出一枚丹藥擱在了一旁,萬萬沒想到測個靈根都能這樣,這樣的弟子若是入了門,怕是沒幾年就得殞命。
“天啊,二哥哥沒事吧?!笔|娘看得心驚肉跳,沒想到這五靈陣還有危險。
“唔,有仙人的藥在,總不會出事的。蕓娘你放心?!被勰锖枉枥梢荒竿?,哪有不知道的,這個哥哥最要爭強好勝,書讀得好好的還要回來搶修仙的名額,這下真是氣急敗壞了吧,呵。
“可是二哥哥都沒測出靈根,你說我們會測出嗎?”蕓娘牽著一旁的弟弟,心中沒底了。
“誰曉得呢,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看崔二牛測得出,麒郎卻測不出,可見這個靈根與會不會讀書,是不是聰明關(guān)系不大的。也許我們就測出了呢?!被勰镆徽Z道破天機,聽得蕓娘也連連點頭。
轉(zhuǎn)眼又是大半個時辰過去,可臺上崔二牛的身旁仍然是空無一人。剩下的孩子也不過數(shù)十人,現(xiàn)在測出靈根的只有崔二牛!臺下張望的鄉(xiāng)民也散了大半。
“哎,沒想到上百個孩子,竟然只出了一個呢。這剩下的,怕是要涼?!?br/>
“那靈根又不是買菜,少見才珍貴嘛?!?br/>
“有理有理,我得趕緊去置辦一下點心去趟二牛家了,以后還要請他多多照顧呢?!?br/>
“這位大兄弟等等我啊,同去同去——”
午時已過,蕓娘的手心卻是冰涼一片,甚至微微有些冷汗。下一個就是她了,望著臺下母親殷切的眼神,如果測出靈根,如果測出靈根……蕓娘一步步踏入陣中。
她在一旁等候的已經(jīng)夠久了,短短幾個時辰之內(nèi),她看盡了族中長輩的失望神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落空。她要重振家族,要讓母親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要送蕁弟去州府讀書,她要改變?nèi)松胍玫纳?,老天爺,滿足她吧。
蕓娘進入冥想。
烈日當空,微風吹拂。
“身無靈根,下一位?!逼錀鞯穆曇舨粠б唤z感情,若是師弟在就好了,能替他跑跑腿喊喊話。哎,師弟。
蕓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來的,她看見母親扯了扯嘴角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很不好看。想到早上和父親的爭吵,她泛白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個諷刺的笑。
不要緊,還有蕁弟。蕁弟素日里就機靈,蕓娘越想越覺得弟弟身懷靈根。母女二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又投向了場內(nèi),那目光更增一份火熱。
回應(yīng)她們二人殷切期盼的是其楓冷漠的口吻。
“下一個”
……
“下一個”
“下一個”
……
“諸位等候良久,不如先回家用飯休息,一個時辰后,若有年過十六者想要檢測靈根,不妨來此等候?!?br/>
崔氏族人苦苦等候了一早,沒成想居然除了崔二牛外竟無一人身懷靈根,崔氏一族,何以重振?理想有多豐滿,現(xiàn)實就有多殘酷,崔氏眾人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
“大家不如先回去吧,今日仙師臨門,本已榮幸之至?!弊彘L枯坐了一早,心中早有計劃?,F(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盤算起來如何哄得崔二牛那小子將丹藥多多的上交至族中,哼,不過是個黃毛小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