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秋殿又是***飲達(dá)旦,紅花如鋪毯,熱情而嬌媚。徐美人娉婷立在殿中,水袖漫天舞動如云,絲竹笙簫聲聲如訴。
“娘娘,事情已經(jīng)辦好了。”玉兒匍匐在地上,聲音不高,剛剛好可以讓徐美人聽到。
水蛇腰擰成一股細(xì)繩模樣,徐美人噙著笑,雙眸如染墨的妖。沒有回應(yīng),卻透著滿意的媚笑。
玉兒叩首,一步一步跪著退向門邊,“吱呀”一聲大門關(guān)合,就像她從未來過一樣。
宣室內(nèi)青銅的長頸仙鶴,仰天而鳴,裊裊紫煙一縷縷一團(tuán)團(tuán),如霧似云,奪寵爭香。
皇帝約了度云下棋,卻又心不在焉。思忖思忖再思忖,劉欣問道:“董郎可是喜歡哪位耿小姐?”
度云落下一枚白子,如玉溫潤,不驕不躁,不急不緩:“她是我未婚妻?!?br/>
手握成拳又輕輕放開:“朕可以賜婚,就像兩宮太后希望的那樣。”
度云不語,準(zhǔn)備落下的棋子又收回在掌心,抬眸望著皇帝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朕還可以賜一處宮殿,讓你們在宮里住著。朕只求能在想見你時,隨時可以看見你?!闭f完,劉欣松下一口氣,捻一顆黑子落入棋盤。
原來如此,度云微不可見的揚起唇角?;实郯?,人間的帝王,紅塵的主宰。原來不是想放手,只是不得不退步。
度云仍舊沒有說話,在棋盤落下一顆白子,一子定輸贏,這一局度云險勝。
躬身,度云對劉欣道:“陛下對臣寵渥恩隆,臣萬死難報,只是臣久居皇宮,于情理不合,常惹流言蜚語,累及陛下清譽。若陛下賜婚,難道還要臣攜新婦侍奉陛下左右嗎?”
“你是董良人的大哥,是國舅,是我天家親戚,難道朕不可以邀請個親戚來皇宮小???”皇帝越說越是激動。
度云已經(jīng)不想再和他說話,道了句:“可惜陛下并不是普通人家,皇家就沒有這種規(guī)矩?!闭f完,度云轉(zhuǎn)身而去。
月下影婆娑,樹隴風(fēng)斑駁。度云從宣室主殿走出,只覺得頭暈眩,臉發(fā)燙,心中一團(tuán)火,燒的人心中忐忑。
難道是被皇帝氣的?
走到偏殿,度云已經(jīng)薄汗?jié)褚?。輕聲吩咐:“賈生,豆子,備水,我要沐浴?!?br/>
賈生過來扶著他,除了臉色紅潤也并無不妥,試著問道:“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嗎,可要去請御醫(yī)?!?br/>
度云并沒發(fā)覺有什么問題,擺擺手:“或許是陛下哪屋子里太暖了,出來吹了些寒風(fēng),有些不適,不怕的,沐浴后我睡會就好了。”
“是?!辟Z生去叫人準(zhǔn)備香湯,不一會就好。
度云不習(xí)慣沐浴時有人伺候,便遣了他們離開。
而在宣室正殿,劉欣也是心緒難平,一股子邪火沸騰,熱的渾身不舒服。
中常侍端來的茶怎么也比平日里燙嘴,發(fā)脾氣的潑了中常侍一身,芙蓉粉瓷砸了一整套,怒火還是壓不住,劉欣獨自一人走出了正殿。
院子里月白風(fēng)清,夜露生涼,劉欣似乎沒有之前悶的那么難受了。隨步而行,只見月移花影,流螢飛入墻頭,不覺已至偏殿。
度云房間的窗戶上一人虛影微晃,如一只妖嬈魅艷的蝶,翩然欲飛。伸出手,劉欣只想要留住,手掌停在窗戶上摩挲,那股子火氣燒的更加旺盛。
似乎控制不住自己心底那份久藏的渴望,窗戶的紗紙也經(jīng)不起劉欣的撩撥,赫然出現(xiàn)一個洞口。
腳不聽使喚,一點點靠攏:看一眼,只看一眼……劉欣對自己如此蠱惑。
屋子里的人,被香湯的霧氣繚繞,蒸騰的熱氣讓他雙腮緋紅嬌俏。當(dāng)真是“妙在嬌憨元無力,一樹桃花露半含,冰綃拂拭雪肌明,玉骨生涼粉汗輕?!?br/>
度云的美色,此刻如一記重錘,敲打的劉欣理智全無。腦子里只有度云墨發(fā)如瀑掩香肩,玉骨滑肌惹人憐的勾魂模樣。
“誰?”度云沒料到自己沐浴還會被人偷窺,問出的話帶著刺骨的冷意。
劉欣有些措不及防的尷尬,輕聲道:“董郎,是我。”
強撐昏昏漲漲的腦袋,度云飛速裹了一身衣裳:“陛下?!”
警覺不對,度云再給自己裹了一件披風(fēng),開門,語氣多少都帶著些不悅:“陛下怎么來了,臣剛沐浴,衣冠不整,難以待君,陛下還是請回吧?!?br/>
劉欣抬眸,只見度云半敞的衣領(lǐng)下,雪肌潤滑,冒著剛剛沐浴過的水氣,就像是剛出鍋的大饅頭,軟糯香甜,只想撲過去狠狠咬上一口。
鬼使神差,劉欣竟然……當(dāng)真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度云。
“轟!”有什么東西倒塌,支離破碎,度云最后的底線已經(jīng)坍塌。
“劉欣!”度云切齒喊著皇帝名諱,一個巴掌打在他的臉上。劍,若有劍在手,度云說不定真會失去理智的砍了他。若他不是皇帝,度云一定將他手給剁了!
一個耳光,度云用盡全力,劉欣被扇倒在地下。
殺氣!一股殺氣已至度云面門。“住手……滾!”好在劉欣反應(yīng)夠快,喝止了那人的出手。
沒有腦袋,看到了,真有這樣一個人,這個人真的是沒有腦袋。度云呆在屋子中央,半天沒能緩過神來,連劉欣什么時候走的都沒注意。
“度云,你怎么了,你沒事吧。”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殺氣,李小四飛奔趕來,卻只見度云傻站在屋子中央。
左看看,右望望,屋子里什么痕跡都沒有,先不管那股奇怪的殺氣了,李小四扶著度云坐到了床邊。關(guān)切的問:“你怎么了,剛才怎么回事?!?br/>
度云回過神來,想起剛才的事,心中忍不住惡寒,也覺得十分尷尬。攬李小四入懷,把下巴擱在李小四肩頭:“我沒事,只是厭惡這皇宮?!?br/>
度云放縱自己在這一刻脆弱,李小四也不介意這樣濕漉漉的一個擁抱了。
輕輕拍打著度云的背,李小四軟語溫言,道:“沒事了,沒事就好,我也不喜歡這里。就快了,該安排的你不是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嗎。想走,我們就走。去外面,去海闊天空的地方,去看錦繡山河,去見許許多多的人,吃好多好吃的,去做那些你想而沒能做的事。我陪著你,疼著你,寵著你,保護(hù)著你,你看可好?”
度云哭笑不得,這個總喜歡搶他臺詞的女人,他還真拿她莫奈何。不過,這些話誰說又有什么不同,難道她說了,他就不能陪著她,寵著她,疼著她了嗎?不會的,他會更寵她,更疼她,給她所有他能給的,給她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心意和滿滿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