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祈聽得好氣又好笑，一手拎一個，將兩個頭湊在一起嘀咕的臭小子拎了過來：“阿圓，阿滿，你們兩個在說什么？”

    阿圓阿滿都已滿了三周歲，生得白胖健壯，俊俏淘氣，嘴皮子十分麻溜。

    “爹，”阿圓伶牙俐齒：“我和阿滿在說，娘的官職比你高?！?br/>
    阿滿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附和：“娘的官大。以后，爹都得聽娘的?！?br/>
    賀祈忍俊不禁，拍了拍兒子的肥屁股：“是是是，你娘最大。我和你們兄弟兩個都聽你娘的?！?br/>
    饒是賀祈放輕了手勁，阿圓阿滿還是被拍得哇哇亂嚷：“娘，爹揍我們！”

    “娘快來??！”

    程錦容被兒子們的叫嚷聲引了過來。她笑著嗔賀祈：“你手下沒輕沒重的，阿圓阿滿哪里禁得住。”

    賀祈摸摸鼻子，一臉無辜。

    阿圓阿滿兩個機靈鬼，趁機脫離親爹“魔爪”，沖到親娘身邊。兩個小馬屁精仰著小臉，一臉仰慕：“娘，你升官啦！”

    “娘，大家都叫你提點大人。這是多大的官？是不是比爹官還大？”

    程錦容莞爾一笑，蹲下身子，撫著阿圓阿滿的頭道：“娘是五品醫(yī)官。在太醫(yī)院里，娘是最大的官。你們的爹是五品校尉，所有的御前侍衛(wèi)都聽他的。他管著一千御前侍衛(wèi)，娘只管著兩百余名醫(yī)官。所以，還是你們的爹官職更高些?！?br/>
    阿圓阿滿齊齊哦了一聲，一同轉(zhuǎn)頭，兩雙大眼一同看著親爹。眼睛里閃著“爹好厲害”的光芒！

    賀祈心里一陣舒暢，咧嘴一笑，上前抱住一雙胖兒子。

    阿圓笑嘻嘻地扯著親爹的頭發(fā)：“爹，我要騎馬?！?br/>
    阿滿將小嘴湊過去，在賀祈的俊臉上胡亂親一通：“爹，我也要騎馬?！?br/>
    賀祈咧嘴一笑，將兩個兒子抗在肩頭上出去了。

    很快，父子三人的嬉鬧聲傳進耳中。阿圓阿滿一同騎在賀祈的背上。賀祈這匹“馬”馱著兩個胖兒子，半點不嫌累。

    阿圓阿滿笑聲咯咯，十分歡快。

    程錦容走到廊檐下，倚著柱子看著父子三人，唇角微揚，滿目溫柔的笑意。

    ……

    太醫(yī)院提點是正五品的醫(yī)官，掌管太醫(yī)院一眾醫(yī)官。

    不過，程錦容這個提點，最重要的職責是為天子太后伺疾。太醫(yī)院官署里的種種瑣事，都交給了太醫(yī)院院使程方。

    程錦容偶爾得了空閑，也會出宮去太醫(yī)院官署走一走。

    如今，眾醫(yī)官再見她，一個個恭敬地拱手行禮。

    嗯，這種感覺著實不錯。

    程錦容微笑著向眾醫(yī)官點頭示意。就在此時，她忽然察覺到兩道含著不甘嫉恨的不善目光。

    程錦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是常林！

    七年前，常林和程錦容一同考入太醫(yī)院官署，被程錦容牢牢壓了一頭。常林心中憤憤不服，處處想和她較勁。奈何醫(yī)術不如人，眼睜睜地看著她平步青云。

    后來，常院使激怒天子被杖斃。常家上下惶惶難安，常林在太醫(yī)院官署里的日子也難過起來。

    捧高踩低，是官場常態(tài)。常林沒了靠山，本人又是個倨傲惹人厭的性子。也因此，很快被眾人冷落，成了邊緣人物。

    今時今日，程錦容已是五品的太醫(yī)院提點，掌管太醫(yī)院。常林這個八品醫(yī)官，得高高仰望昔日一同考進太醫(yī)院的少女，心氣如何能平？

    程錦容沒打算慣著任何人，淡淡道：“常林，你過來。本提點有話問你?！?br/>
    常林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滿面郁色地過來了，不情不愿地拱手行禮：“下官見過提點大人?！?br/>
    程錦容瞥了一臉菜色的常林一眼：“皇上升我做太醫(yī)院提點，你心里可有不服？”

    當然不服！

    這四個字差點沖口而出，生生卡在了常林的嗓子眼里。

    他擠出幾個字：“提點大人醫(yī)術高超，深得皇上和太后娘娘信任，升為提點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下官心悅誠服！”

    就愛看你滿心不服又不能不低頭的樣子。

    程錦容淡淡一笑：“你服不服氣，本提點心里并不介意。你身為醫(yī)官，見了本提點，不可失禮。心里怨懟不服，也得收著些，別讓本提點看出來便可。”

    常林：“……”

    常林一口氣憋在胸膛里，一張臉都漲得通紅。

    可惜，他再氣再惱，這口悶氣也只能憋著。

    官大一級壓死人。程錦容的官職比他高了許多。又有太后娘娘和宣平帝撐腰，靠山之強硬，大楚官場里再找不出第二個來。

    ……

    程錦容悠閑轉(zhuǎn)了一圈，正巧遇到了大堂兄程景宏。

    程景宏正色拱手行禮：“下官見過提點大人?！?br/>
    這是官場禮數(shù)，不可隨意輕忽。程錦容略一拱手：“程醫(yī)官請起?！?br/>
    程景宏謝過上官，這才站直了身體。兄妹兩個對視一笑，特意靠近了些，說話便隨意多了。

    “你還是每三日回程府一晚嗎？”程錦容低聲笑問。

    程景宏成親后，木訥少言的性子改了許多，笑著應道：“是。你大堂嫂就是嘴上厲害，其實心腸最軟。弟媳杜氏又懷了身孕，她便時常白日回去看看?！?br/>
    寶哥兒還不滿一周歲，杜氏又有了喜。這對程家來說，可是一樁好消息。

    杜氏懷第一胎幾乎沒有孕吐，到了這一胎，孕吐反應卻極重，不得不告假在府中養(yǎng)胎。

    趙氏既要照顧寶哥兒，又得照看兒媳，著實忙碌。

    葉輕云便時常回程府，幫著婆婆料理些家事。

    她是國公府貴女，出身高貴，身手極好，而且性子直接，一怒時沉臉瞪眼。逮到偷懶躲滑的，直接就是一頓板子。短短幾日，就在程府內(nèi)宅立了威。

    別說丫鬟小廝戰(zhàn)戰(zhàn)兢兢，就連趙氏看著，心里也偶爾犯嘀咕。

    大兒媳這般兇悍潑辣，程景宏在她面前定然夫綱不振……罷了，只要兒子自己心甘情愿，她這個做婆婆的也沒什么可說的。

    往好處想，有葉輕云鎮(zhèn)著，程府丫鬟小廝愈發(fā)規(guī)矩老實，一個命令下去，無人敢耍奸偷懶。

    程景宏將這些趣事說給程錦容聽，程錦容輕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