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益加爸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兩步。他嘆了口氣對他媽說：“我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br/>
    回去的路上田益加眼神一直看著車窗外。我開著車，將他送到家樓下，他突然開口問我：“小北，如果我走回頭路怎么辦？”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抓住他胳膊說：“我養(yǎng)你一輩子都成，你不能再走那條路。你要知道，你現(xiàn)在是保外就醫(yī)，如果再出什么事會很嚴(yán)重的?！?br/>
    他很勉強(qiáng)的給我擠出個笑來：“知道了，我只是隨便說說?！?br/>
    我認(rèn)真的看著他：“我養(yǎng)你。”

    他突然冷笑一聲：“是??！易少爺有的是錢，別說養(yǎng)我，養(yǎng)我全家都可以。我走了。”

    我不知道能說什么？該怎么說。在車上我在想，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說我養(yǎng)你，那是怎樣一種感覺。突然悔得很，我知道我無意中傷了他的自尊心。

    從那天起，田益加對我的態(tài)度變得很冷。我和他突然間找不到話說，他一個人抽煙或是一個人喝酒，或是外出很晚才歸。他沒給我說他去哪兒，我也沒問，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為他做些什么？唯一能夠做的只能是給他足夠用的錢。

    這種能凍死人的日子一直持續(xù)了一個多月。藍(lán)天偷偷給我說他曾經(jīng)看到過田益加和一群混混裹在一塊在路邊攤喝酒。我自欺欺人以為是他認(rèn)錯了，其實(shí)心里清楚得很，那么多年的兄弟，藍(lán)天怎么可能認(rèn)錯。沒幾天接到醫(yī)院電話，說田益加住院了，我和藍(lán)天趕了過去，他渾身包扎嚴(yán)實(shí)躺在床上。

    我忍不住沖過去想吼他，一看他那模樣心就軟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在醫(yī)院像個小保姆守了他好多天，中間有不少人來看他，大多都是道上的，有些我認(rèn)識，有些不認(rèn)識，我曉得他和他們又聯(lián)系上了。

    我問他為什么受傷。他只是輕描淡寫是說：“遇到仇家，長時間不打架了，手生了?！?br/>
    我咬緊牙硬是把想說的話活生生吞了進(jìn)去。我并不傻，就算是仇家，有誰會記仇記了六七年還那么沖動。

    就在他快出院的前一天，我在門外聽見有人和他對話。那人說：“加哥，搞定了。做了他虎哥肯定會再用你的。”

    我敲門，那小子和我打了個招呼一溜煙走了。我假裝什么都沒聽到把湯放在桌上，例行問他感覺如何。他看著我，眼神特別怪異，然后他說：“抱我?！?br/>
    我伸手過去將他摟在懷中，鼻子靠在他肩膀上，聞到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我低聲在他耳邊說：“不要回去好不好，我不養(yǎng)你，我給你找份事做?！?br/>
    他推開我，眼神和我相對，什么也沒說，吻了上來。嘴唇有點(diǎn)冰涼，我回應(yīng)著他，完全忘記我們身處在醫(yī)院。我不敢不忍不愿他去走那條路，含糊間我仍然不忘說：“不要回去?！?br/>
    他絲毫不搭理我，埋頭侵蝕著我的唇和舌。

    腦袋突然被東西砸住，和田益加猛的分開，身后站著藍(lán)天直直的看著我們。兩條煙躺在地面上，那是他剛才用來砸我和田益加的東西。我和田益加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藍(lán)天突然笑了笑：“你們兩個這玩笑也開得太過火了吧?！闭f罷等下身撿煙，我伸手去拉他，被他甩開：“他媽的你們到底怎么回事？”

    田益加笑：“嚇到你了是不是？我以為這種事你們應(yīng)該不會嚇到才對，從別人嘴里聽見我的那些事的時候就知道，我可以和男人的。”

    “啪”田益加被藍(lán)天賞了一記耳光。藍(lán)天看了眼田益加，又看了眼我：“很好，很好！兄弟，哈哈，這就是兄弟?！闭f完跑掉了。

    我問：“你怎么知道這件事。”

    他笑了笑：“我十五歲開始在道上混，你真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再說話，他也不再說話。隔天再去醫(yī)院，他已經(jīng)不再了，我滿大街的找他，直到凌晨三點(diǎn)過遠(yuǎn)遠(yuǎn)看見他在天橋上，我喊他，他看了我一眼，我立馬追了上去，見他把身邊的人支開。

    深夜的天橋，只有我們兩個。我問他：“為什么出院不給我電話？”

    他說：“小北，我們從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不是一個世界的了?！?br/>
    我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我沖過去抓住他的衣領(lǐng)吼道：“算什么？這算什么？好不容易把你弄出來，你就那么作賤自己?！?br/>
    他任由我揪著衣領(lǐng)晃悠，好半天才說：“如果還可以，以后還是兄弟?！?br/>
    我鬧得更大聲：“兄弟，有兄弟做那種事的么？”

    他很平靜的推開我的手：“以前不也做過，還不是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你就當(dāng)我在里面餓厲害了，想發(fā)泄發(fā)泄?！?br/>
    我冷笑：“你對我算什么？”

    他說：“內(nèi)疚?！?br/>
    我吼道：“老子不需要你內(nèi)疚！我從來沒怪過你，也沒恨過你?！?br/>
    他笑了笑指著我說：“可是我忘不了是我讓那些人一起上你的。就算過多少年我也忘不了，所以我內(nèi)疚?！彼谋砬橄袷翘翎?，像是炫耀，一點(diǎn)內(nèi)疚都沒有。

    我仿佛聽見傷口撕裂的聲音，跪在地上泣不成聲：“不要回去?！?br/>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我用盡最后一點(diǎn)力喊道：“不要回去?！?br/>
    我聽見他說：“小北，從我這這條路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我再也不是一個人了?！?br/>
    我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聲音越哭越大，最后躺在天橋上再也起不來。那是我有生以來哭得最厲害的一次，最撕心裂肺的一次，我以為，哭了那一夜之后，我便再也不會流淚。

    我渾渾噩噩的回家，做了個夢。夢到好多年前的一件事情。那年我十七歲，高考那天被田益加叫了出去，我以為出了什么事，到酒店里，一個胖男人坐在房間，朝我笑，笑意十分的惡心。直覺告訴我，有事會發(fā)生，我準(zhǔn)備離開，卻被田益加拽住，他把我扔在地上，他說：“易小北，你欠我的我要你十倍的償還?！?br/>
    胖男人過來揍我，我和他們廝打著。衣服拉鏈在他臉上劃了個長長的血口子。胖男人從外面叫人進(jìn)來，我沒打過，精疲力盡，渾身的疼，半點(diǎn)也動彈不得。然后他們開始撕扯我的衣服，我倒在床上，斜著腦袋看到田益加，他慌了神，上前來拉住他們。卻被胖男人賞了兩個耳光，我動不了，仍人擺布，田益加跪在地上求胖男人：“你們不要這樣，那么多人會出事的。”

    胖男人沒理會他，其他幾個男人沖過去揍了他一頓。胖男人的臉貼在我臉上，他和身邊人笑道：“他媽媽的，這貨長得真好看，艸起來一定很爽。”周圍的人開始附和著笑，下身一陣刺痛，像是被貫穿一般，連氣都出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