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宇宙,浩瀚星海,不知所起,難斷所終。紀(jì)元曾經(jīng)幾度,世界翻覆幾回,萬古來無人不想知曉答案?;蛟S,人類只是想要了然一個最基本的困惑:我從何處來,將往何處去,活這一世究竟所為何來?
生命長旅,始終難逃一個根本大問,我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如何活,才算不枉此生?這關(guān)乎著靈魂的寄托與生命的支撐,是每個人都不可或缺的,無關(guān)貧富貴賤、仙妖人魔。
人的心,無時無刻不隨波逐流,卻也無時無刻不向往一個安住,不然,縱是錦衣玉食,也終覺得了無生趣。
屠天不是圣人,可看到魔界入口時卻也不自覺地陷入了深沉的思索,頗有一種孑孓孤立、不知所向的感覺。不過,很快他便清醒過來,把視線從魔界入口上移開,轉(zhuǎn)到妖鬼魔身上,沉聲說道:“到了人界,萬不可對外人談?wù)f魔界,也不可把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否則我一定殺了你?!?br/>
妖鬼魔聳聳肩,憊懶地笑道:“如今我是凡人一個,唯有聽命的份,只要你信守承諾,一年期滿后不再約束我任何事情,無論你說什么我都照辦。”
屠天想了想,點(diǎn)頭答應(yīng)。
“一年期滿,任你離去。但是他日重逢,因果另算,不在今日的承諾之內(nèi)?!?br/>
“好,真有重逢時孰強(qiáng)孰弱還不一定呢?!?br/>
屠天不再多說,口舌爭鋒一無用處,未來尊卑全由實(shí)力決定。他飛出怨鬼劍,積蓄力量,待整個人都被璀璨寒光淹沒的時候,驀然揮劍斬向紫色漩渦。
龐大的玄陰劍氣沖入漩渦,如同泥牛入海,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發(fā)出,但是,屠天的心臟卻砰砰疾跳起來,感覺到了一股異常危險(xiǎn)的氣息。他趕忙后退幾步,將葉璇和妖鬼魔的手抓牢,隨時準(zhǔn)備跑路。
漩渦像是做了一個深呼吸,緩緩溢出的魔煞忽然凝滯,而后倒流,再而后,從漩渦里沖出一個巨大的紫色光球,核心處包裹著屠天打入的全部玄陰之力,兩種力道互搏,激起道道電芒,劈里啪啦地飛向屠天他們。
“快跑,那玩意兒會爆炸!”妖鬼魔急得大喊,心里把屠天的八輩祖宗都問候遍了,這小屁孩手法有夠粗糙,竟然把力道凝在了一處。
屠天也意識到了不對頭,急忙帶著他們沖天而起,亡命飛遁。
“嗡隆隆!”
身后須臾就傳來爆炸聲,一股氣浪將飛劍掀翻,葉璇和妖鬼魔立時橫飛了出去,而屠天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fā)黑,體內(nèi)真氣凝固,也從飛劍上跌落下來。
幾息后,“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晃晃腦袋,強(qiáng)忍疼痛和眩暈,勉強(qiáng)從地上爬起來。
模糊的視線里,是大片的綠蔭,屠天咧嘴而笑,從泥土中摳出一把青草,鼻子湊上去嗅了嗅,果真是熟悉的人間獨(dú)有芬芳,那一瞬他差點(diǎn)哭出來。九死一生,連遭大劫,最后總算是活著回到了故土。
然而,沒等他高興太久,身體猛地痛不可忍。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只見皮肉在一個勁的鼓脹,不光手臂,整個身子都在膨脹,幾乎快變成一個肉球了。臉蛋和腮幫子腫的像蛙鳴一般。而且情況還在繼續(xù)的惡化著。
屠天忽的驚醒。
他失去正常意識時用嘴撕咬下來的龍肉,可全都是最精純的魔煞,祖炁風(fēng)眼只吸走了體外的巨龍,沒把吃進(jìn)身體中的這點(diǎn)小肉塊放在眼里,如今失去九龍硯的壓制,部分龍肉已經(jīng)化開,這股精純而浩瀚的魔力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苦修數(shù)百年才能積累到,可而今突然間擁有,對于一個凡人的身軀來說,無疑是場災(zāi)難,經(jīng)脈臟腑沒有得到相應(yīng)的淬煉,怎堪承受?
很快的,他的七竅開始溢血,肌膚也崩裂,連血管都彈跳了出來,然而他的血液實(shí)在特殊,即便破體而出,也不甘離身而去,往復(fù)地在裂口上出入奔流,更是加劇了他的疼痛,幾乎令他窒息。
屠天意識到,自己快要自爆了,死神擋在了他的前路上。
“??!……”屠天疼地大吼,心中充滿了憤怒,眼眶滴血,淚水灼燙。他很想就此放棄,一死百苦消,不用再傻瓜似的強(qiáng)逆命運(yùn),一次次忍受嘲弄,然而不知是怎樣的一念,令他如此不甘,如此想要活下去。
他的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無論他如何不甘,自爆已成事實(shí)。萬念俱灰的剎那,從額頭上忽然流淌下一股金輝,像棉柔的甘泉,緩緩地蔓延向每一寸肌膚,又從外而內(nèi)地濡潤過臟腑筋骨,所經(jīng)之處,皮肉迅速收縮,裂口也紛紛愈合,疼痛感大是減輕。然而好景不長,體內(nèi)魔煞再度膨脹,他的身體又虛漲成肉球,比之剛才更甚。直到接近自爆邊緣時,額頭才又降下一道金輝,將魔煞壓制住。
屠天一下子驚醒,必須抓住這一線生機(jī),不然就真的完了。他迅速運(yùn)轉(zhuǎn)玄陰蝕日魔功,以玄陰冰魄抽取魔煞中的玄陰之力,這是釜底抽薪之策,能從根源上化解危機(jī)。同時,神墟勁也全力壓制著魔煞的擴(kuò)散。
三種力量效用不同,目的卻驚人一致,終于制衡住了暴漲的魔煞。
許久后,屠天的身體恢復(fù)原狀,而且魔煞也靜伏下來,沒有再次爆發(fā)。短短時間,他的功力又上一個臺階,玄陰冰魄快趕上他的心臟大了,筑基幾近完成。然而他卻愁眉緊鎖,萬分疾苦。
可以說,他的生命仍是一線之懸,這種脆弱的平衡難以持久,現(xiàn)在只要稍稍動用法力,就會在體內(nèi)帶動起一場靈力風(fēng)暴,假若與人爭斗,大量動用真氣,他首先就會自爆。
即便不動真氣,也還是非常危險(xiǎn),肚腸中尚有更大塊的龍肉,鬼知道何時會化開,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運(yùn),恰好能壓制住。
為今之計(jì),只有加緊修煉神墟勁了,神墟勁每強(qiáng)一分就多一成勝算,以神墟勁牽制魔煞,以玄陰冰魄吸取魔煞中的純粹精華,慢慢的就能將體內(nèi)的龍肉安全消化完。但是,他不知道上天會不會給他那么長時間。
如果能將神墟勁修煉到“多目”境,就什么都不用說了,什么魔煞鬼煞根本不值一懼,完全力壓。
多目境是神墟勁下半篇功法中的終極境界,是“固神培墟”有所成就的表現(xiàn),體現(xiàn)為額心處的漩渦狀圖紋徹底凝實(shí),如多了一只眼睛,且再進(jìn)一步后這只眼睛將能開闔自如,如真眼一般,只在用到的時候方才顯現(xiàn),再非無法隱藏。
到了那一步,靈覺將大幅度增強(qiáng),可感應(yīng)到凡人和一般修者感知不到的聲音、色彩、氣味、氣機(jī)等等,與其說它是第三只眼睛,倒不如說是第六感官。同時,意志力也更為強(qiáng)固,可壓制心魔,抵御外邪入侵,對于靈氣、力場的控制也有了質(zhì)的飛躍,連帶悟性也進(jìn)一步提升,如同平步青云。
因此神墟勁秘籍中稱這只“眼睛”為“神墟天眼”。是一粒種子,是將來“神墟”生根發(fā)芽的基礎(chǔ)。直到修到了這一步,才算是真正踏上了神墟勁的修行路,而以前的修煉只是鋪墊罷了。
屠天心下有了決斷,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在沒有徹底“消化”完腹中的“龍肉”前,他都不能再妄用法術(shù)了,相當(dāng)于重新做回了凡人。不過在這期間卻正好修煉神墟勁,另外,純粹的煉體也沒有關(guān)系,只要避免動用真氣,還是比較安全的,所以一邊煉體一邊修煉神墟勁就是接下來必須也是唯一要做的修行。
待身上的傷口完全自愈再無一絲疼痛后,他站起身來,閉目凝神去感應(yīng)葉璇的所在,他身上有傀儡蟲的母蟲,與葉璇身上的尸蟲有強(qiáng)烈感應(yīng),很快就感知到了葉璇。兩人離得不是太遠(yuǎn),奔跑了五六里地,終于看到了葉璇清麗脫俗的絕世仙姿。她正木然地立在一顆綠樹下,仿若石頭一般一動不動。然而當(dāng)屠天看到她的眼睛時卻心頭大跳,那雙眼睛又有了生機(jī)與神采。看上去,站在樹下的她就如一個緬懷往事、陷入遐思的伊人一般。
屠天壓下心頭的驚悚,緩步走了過去,然而走到近前時,她眼眸中的神光又消失不見了,只剩下呆滯,空洞地望著他。
屠天搖搖頭,心想,剛才大概只是自己的一時錯覺吧。
“走吧!”
他不再寄予什么希望,給尸蟲下達(dá)了命令后,一個人走在前面,一邊仔細(xì)感應(yīng),一邊觀察這里的環(huán)境,他要盡快找到妖鬼魔,那個家伙雖然修為盡失,但畢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魔頭,不留在身邊看著終究不能令他安心。
他幾次嘗試,完全感應(yīng)不到剛才逃生出來的那片魔域空間,這令他安心不少,對于那種兇險(xiǎn)的地方,越是難以進(jìn)去才越好,否則保不齊要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呢。況且,若是惹來別有所圖的修仙者,整個銀雪國都將不得安寧。
不多久,他們穿出樹林,望見一個龐大的城鎮(zhèn),老遠(yuǎn)就聽到了熱鬧的喧囂聲,凡人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他看到萬縷紅塵,浩如煙海,格外溫暖,這種感覺令他幾乎落淚,說不出的親切。
經(jīng)歷一場生死變故,屠天心中的某根弦一下被觸動了,好像突然懂得了平凡生活的珍貴與難得。緊接著,他眉頭一皺,毫不猶豫地帶著葉璇飛奔入城,因?yàn)樗袘?yīng)到了妖鬼魔的氣息。在魔都的時候他就在這個魔頭的身上悄悄下了一道鬼修禁制,防止他私自逃跑,而今感應(yīng)到了他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