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燙傷的人還沒喊出聲。
反倒是霍詩予的尖叫聲傳遍了整個霍家莊園。
“?。。。?!你個賤人,竟然敢打我?。?!”
此時的陸安梔已經(jīng)疼得呲牙咧嘴,半個背都被熱茶澆了個透,她低頭暗罵了一句:“臥槽!”
然后眼神一轉(zhuǎn),看到旁邊綠化帶里的水龍頭。
還好,這里是露天的,到處都有園林灌溉預(yù)留的出水口。
幾乎沒有多想,她用最快的速度沖了過去,也顧不得形象了,打開水龍頭就蹲了下來,讓冰涼的冷水沖刷著自己被燙傷的背。
身邊看熱鬧的吃瓜群眾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嗚嗚泱泱的就圍了上去。
整個中庭亂得像螞蟻亂竄的熱鍋。
正在這時,站在不遠處的李九剛給霍知衍發(fā)完那條消息。
抬眼就看到了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趕忙問下人要了毛毯和冷水,急匆匆地撥開人群沖了過去。
……
霍知衍和送客回來的霍太太前后腳趕到。
現(xiàn)場已經(jīng)徹底亂作一團。
霍詩予被大嫂和二嬸死死拽住,這才沒有失控沖上去和陸安梔扭打在一起。
她隔著人群破口大罵:“賤人,你敢打我,剛剛就該燙死你,你們別攔著我,我要好好教訓(xùn)她?!?br/>
而蹲在水龍頭下的陸安梔也沒好到哪里去。
因為疼痛,臉憋得通紅,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沒有喊,也沒有說話,只是咬緊牙關(guān)任由冷水沖刷著自己。
身邊議論紛紛的聲音越來越大,有指指點點的,有冷眼旁觀的,還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幫著霍詩予一起罵她的……
這些聲音仿佛變成了一個漩渦,將她卷在里面,拉著她一點一點地往深淵里沉下去。
她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么委屈。
霍知衍就是在這個時候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他垂著眸子,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倔強又隱忍的某人,精致的旗袍從頭濕到了腳,散落在肩頭的亂發(fā)也濕噠噠地黏在臉上,整個人凌亂得不堪一擊。
心頭莫名的,像被針扎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拿過李九手上的大毛巾,蹲下,從前面輕輕抱住陸安梔,四處亂飛的水珠淋濕了自己也渾不在意。
李九還沒解釋,陸安梔也還沒開口。
霍詩予倒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好啊,霍知衍你終于來了是吧,你這個假老婆竟然敢打我,我讓你們……”
“唔……唔唔……”
話還沒說完,霍詩予的嘴就被趕過來的霍太太捂了個嚴嚴實實。
霍太太目光陰沉,對一旁的下人們大聲呵斥道:“你們是不想干了嗎?沒看見小少奶奶被燙傷了?還不快叫家庭醫(yī)生過來把她弄走!”
“還有你們,看什么熱鬧,現(xiàn)在是看熱鬧的時候嗎?都給我散了!”
“今天的事情,要是讓我在外面聽到半點風言風語,以后霍家的生意就別想沾邊!”
說完,圍觀的人趕緊收了手機,有些已經(jīng)開始刪視頻了。
霍太太的手段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她都站了出來,擺明了是要維護霍詩予。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默默走開。
人群剛散,就有兩個提著藥箱的人急匆匆跑了過來,畢恭畢敬地向蹲在地上的霍知衍行禮。
“小少爺,麻煩您讓一讓,我們……”
“滾開!”霍知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甚至連正眼都沒有瞧過他們。
李九也站了出來,罵道:“你們有沒有常識,小少奶奶剛被燙傷,現(xiàn)在就應(yīng)該用流動的冷水沖洗傷口,你們就站在這里等著?!?br/>
家庭醫(yī)生立刻就不敢動彈:“好好好,小少奶奶記得沖夠半個小時,然后我們再去上藥!”
人群驟然疏散,喧囂逐漸平息。
李九拉著家庭醫(yī)生退到了一旁,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相互依偎的兩個人影。
流水的聲音很輕,卻一直持續(xù)著,把兩人的沉默襯托得愈加明顯。
陸安梔就這樣被半摟在霍知衍懷里,兩人的衣服都已經(jīng)濕透。
“疼嗎?”霍知衍眉頭緊鎖,刻意放緩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怒氣。
陸安梔依舊咬緊牙關(guān),頭也不抬地朝他嗯了一聲。
人在抖,聲音也跟著抖,眉心擰得很緊很緊。
“如果忍不了,可以哭?!被糁苁稚暇o了幾分,試圖讓這個倔強的女人往自己身上靠靠。
陸安梔沒有說話,也沒有哭,身體卻下意識反抗。
霍知衍拉她,她就把他往外推。
“你瘋了嗎?”男人的怒氣幾乎要蹦出來:“在這種時候跟我置氣?”
陸安梔撇過臉,試圖將自己的情緒藏進夜色里。
她的確有情緒!
從簽合同開始,仿佛接下來發(fā)生的所有事都由不得她做抉擇。
雖然她心里清楚,這份交易,無論從哪方面去考量,自己都是受益者,但……
但當那壺滾燙的茶水澆到身上的那一刻,刺骨的疼痛瞬間將她內(nèi)心里的那一點點委屈無限放大。
她缺錢,她被動,她是站在深淵仰望高處的那個。
但她也是人,是一個有思想,有底線,會怕痛的人。
十分鐘前,她還能理直氣壯地跟別人叫板,覺得再大的風浪也不過如此了,她陸金剛這輩子怕過誰?
沒想到,她還是小看了這場交易里藏著的妖魔鬼怪。
也高看了自己自以為強大的內(nèi)心。
霍知衍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換了個語氣:“相信我,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你……”
話還沒說完,陸安梔心里那點小脾氣已經(jīng)被她壓了回去。
濕漉漉的腦袋靠了過來,順便還抬起了濕漉漉的眼眸對他扯出了一絲笑:“算了,我皮糙肉厚。”
她不想替他惹麻煩。
來霍家走了一遭,瞎子都能看出來,霍知衍在這個家生存艱難,她憑什么讓他替自己討什么公道。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公道。
霍知衍偏頭看著肩頭上的人,心中騰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沉默片刻,他抬手將陸安梔鬢邊的碎發(fā)整理好,一字一頓道:“我霍知衍的人,絕不允許別人欺負。”
半小時后,李九過來提醒:“老大,時間差不多了,少奶奶她……她能自己走嗎?”
被燙傷之后特別疼,但冷水卻能很好地鎮(zhèn)痛。
陸安梔抬起頭,恢復(fù)了幾分往日的古靈精怪:“李九,能不能幫我找個擔架,我腿麻?!?br/>
“不需要!”霍知衍拉著她站起來,然后轉(zhuǎn)過身:“你上來,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