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一直低著頭站在門口。門的那一邊,實在是太安靜了,可以讓她如此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忐忑不安地踱著步子,直到卡蓮的身影出現(xiàn)在樓梯上。
“卡蓮小姐!”她匆忙奔了過去,低聲說了那封信的事情。
“我不知道愛莉小姐怎么了……卡蓮小姐,請您看看她吧!”
卡蓮立刻走到了愛絲莉婭門前,敲了幾下。
“愛莉!”她喊道,“我是卡蓮,你開下門好嗎?”
她剛喊完,不需要再喊第二遍,門就開了。愛絲莉婭穿著一身秋季的睡衣,正驚訝地看著她。
“嗯?怎么了……”她看看卡蓮又看看雪兒,“雪兒你還沒有下去?。俊?br/>
她的臉上帶著很平靜的表情,仿佛今天晚上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可是小姐您——”雪兒似乎想說什么,愛絲莉婭笑著打斷了她。
“沒關系啦?!彼龜[了擺手,“就是稍微有點吃驚而已?!?br/>
她扭過頭,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啊,卡蓮,我今天有點困了——”
“哦。”卡蓮點了下頭,“那我先回去了,你沒事就好,吶,愛莉,你把你的女仆嚇壞了呢?!?br/>
雪兒的表情有點尷尬,她傻笑了一下。
“那,那我也回去了哦,愛莉小姐,晚安?!?br/>
等到雪兒和卡蓮的身影消失以后,愛絲莉婭慢慢地帶上房門,表情也凝重起來。
她知道雪兒和卡蓮很擔心她?可是,她絕對不能告訴她們什么……
愛絲莉婭走到陽臺的旁邊,隔著一層紗的窗簾望向弧形陽臺的下面。一些遲歸的學生,正走過門口那片燈光,隔著金色的圍欄,似乎還有人在某個綠蔭下竊竊私語。
她知道這個學校會在不久之后的深夜安靜下來的,可到那個時候,路上一定會有巡邏的人。
而且這可是在距離西格瑪島幾百米的高空啊!戴維真是給她出了個難題,她要怎么,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離開這個空中學園呢?
她也知道,學校的大門那里有空間魔法裝置,不過,現(xiàn)在不是假期,她沒辦法通過那扇大門,弄到老師的徽章?那也是不可能的,在圣露茜婭學園,無論是誰,都會把徽章隨時帶在身上。
思考著如何逃出學園,是件很痛苦的事情。這個學園,曾經給予她最大的庇佑,就像一個溫暖的家。她竭力不去回憶和朋友們在一起的那些快樂的事情,那對她想出一個有效的計劃一點用都沒有!愛絲莉婭用力甩了甩腦袋,毫無疑問,今晚的睡眠是注定要泡湯了。她重新裹進了被窩,繼續(xù)想著,努力想著。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空漸漸開始發(fā)光,她總算想到一個或許有點用處的想法。
雖然不了解空間魔法,但加在門上的各種魔法使用權限顯然跟空間魔法是無關的,她隱約記得門周圍的墻上有一些特殊的刻紋——4年級的她,已經學過刻紋學了,雖然沒有刻意研究過門邊的那些刻紋,說不定,她能夠將那些刻紋解讀出來,也許可以破壞掉門的權限設置呢——她嘆了口氣,這個可能性真不大,她對刻紋的了解,遠不如卡蓮……
這一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過的,無論做什么都漫不經心,她覺得自己用盡了全部的意志力去保持正常。
上完自己的風系課程,她裝作隨意地向卡蓮借了她的刻紋學筆記??ㄉ彽墓P記可比什么教科書之類的實用多了。暈頭轉向地看了一整天,愛絲莉婭感覺她應該可以試試解讀那些刻紋了。
這已經是收到戴維來信的第二個夜晚,10點以后,她悄悄地躲在窗簾的一邊,看著那些走來走去的巡邏人員。
不能肯定,圣露茜婭的巡邏人員會不會也是魔法師。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大搖大擺地跑到門口的。
門口一定也有人看守!她想著,就算她能勉強跑過去,也會被門口的看守發(fā)現(xiàn)的!
這一次,她頭痛得已經沒辦法思考了。她坐倒在地毯上,不得不承認,想靠一個人的力量,逃出這里是不可能的。
一時間,她甚至要放棄逃跑的計劃了——至少不是現(xiàn)在,離10月還有一段時間,她還可以……再多思考幾天——但她很快就覺得這個想法比逃出去更冒險,萬一叔父提前來了呢?更何況,她現(xiàn)在怎么可能再繼續(xù)安心地呆著!
她需要一個人,至少要一個幫她吸引巡邏人員視線的人??墒牵绻嬖V誰她要去一趟校門口……不被追問才怪呢!
不,有可能……如果是那個孩子的話……
“無論愛莉學姐叫我做什么,我都會努力的!”
腦海中浮現(xiàn)出吉姆的聲音,她立刻搖了搖頭。她會讓吉姆陷入麻煩的!至少是違反校規(guī)的麻煩!吉姆什么都不知道,吉姆那么乖,她怎么能讓吉姆為了她去做如此瘋狂的事情!
愛絲莉婭感覺自己的腦子疼得厲害,她癱倒在床上,被苦惱折騰地沒了一絲氣力。
之后的一天,是星期五,下午有基礎課。愛絲莉婭直到快中午了才從床上爬了起來,她似乎已經精疲力盡了。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了。愛絲莉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過去開門。
“愛莉小姐!”雪兒蹦了進來,“吉姆先生在樓下等您哦!”
“啊?”愛絲莉婭一驚,隨即明白了怎么回事,“雪兒!你不會跟吉姆說我有什么不對勁吧!雪兒我告訴你多少遍了我沒事……”
雪兒委屈地撅起了嘴巴。
“可小姐您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我是說真的,也許您有什么煩惱可以跟吉姆先生說說啊,他不是牧師先生嗎?”
“是教會生……”愛絲莉婭有氣無力地應道,算了,教會生也算是牧師。太陽女神的信徒們,總是認為牧師可以解決內心的困擾。她無奈地換好了衣服,走下樓去。
吉姆果然就站在樓下,看起來比雪兒還要擔心,他一把拉住愛絲莉婭的手。
“學姐,您怎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幫您的嗎?”
剎那間,昨晚的那個可怕的念頭蹦進了愛絲莉婭的腦海。她看向吉姆,吉姆的眼睛里充滿了焦急與無知的單純。
她猛地抱住了吉姆,就像抱著洪水中的一株大樹似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吉姆嚇了一跳。
“學姐,愛莉學姐!”吉姆一陣手忙腳亂。
“你聽著,吉姆?!睈劢z莉婭趴到他的耳邊,“今天晚上12點,我想去一趟校門,你可以幫我引開那些巡邏人員和守衛(wèi)嗎?”
本以為吉姆至少會對這種奇怪的請求感到驚訝的,但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立即答應。
“沒問題的?!彼攀牡┑┑卣f,“如果這樣就能幫到愛莉學姐的話?!?br/>
內疚忽然爬滿了愛絲莉婭的胸口,可她卻怎么都無法逼自己收回剛才提出的要求。
你真是個自私的家伙,她無可奈何地責怪著自己。
這天晚上,她還是裝作早早入睡的樣子,關上了宿舍所有的魔晶石燈,她換了一套帶帽子的紫色棉絨連衣裙,這套衣服在學園里幾乎用不上,是被雪兒塞進箱子帶過來的。雪兒總喜歡塞些沒用的衣服。
愛絲莉婭只隨身帶了一個錢包,在腰上系上了天琴,把魔杖也插在腰帶上。
她可沒打算從a館的大門離開。她躲在陽臺旁邊,等待著。
圣露茜婭空中魔法學園的夜依然寧靜,可以看到天空有了幾縷陰霾,月亮隱藏在暗色的云彩后面,只有幾顆星星小心翼翼地露出一絲光輝。一位穿著灰衣的巡邏人員繞過a館,走到了她看不見的角落。
座鐘的指針,滴答滴答一步步地走向午夜的方向。愛絲莉婭的心情,也緊張到了一個極點。
突然,就在生活區(qū)路口大花壇的方向,猛然飄起一束奇異的亮光。愛絲莉婭一愣,緊接著,她幾步跑到陽臺上面,縱身越過二樓的欄桿。
腳下環(huán)繞起一圈疾風,借著“風之懸?!钡木彌_,她輕巧地落在地上——然后立刻翻上對面的欄桿跑了出去!
她知道那亮光是什么——一種自制的小熱氣球,是吉姆弄出來的。
小熱氣球成功地吸引了生活區(qū)巡邏人員的注意,愛絲莉婭用上了加快速度的魔法,一頭鉆進了生活區(qū)南邊的樹林中。
一直跑到了沒有燈光的地方,她才稍稍放慢了腳步。
似乎,還真的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呢——她喘了口氣,環(huán)顧四周。
她已經離生活區(qū)有段距離了,遠處未眠的學生們的窗戶,在黑暗中呈現(xiàn)出星星點點的珠寶般光澤。
盡管這林子并沒有來過,但從那些若隱若現(xiàn)的星星中,可以看出方向。大概離主干道并不是很遠吧,她得繞點路。
真是的……就這么……跑出來了……愛絲莉婭感到自己像是在做夢一般,難以想象幾小時之前她還坐在教室里跟卡蓮說話——而現(xiàn)在,她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卡蓮……
秋天的空氣冷得刺骨,愛絲莉婭打了個哆嗦,穿過那些鬼鬼祟祟的樹影,朝著林子更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