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鏡子背面的世界(4)
“你猜這些是我做的?”張而抱著肩冷笑道,“你憑什么這么自信,只因為我對他的事漠不關(guān)心?那是不是也太牽強(qiáng)了一點?!?br/>
蘇悲劇倒是沒有急著解釋,坦然地走到“山寨品”的面前,“我也不知道你算是什么,靈魂么?好像不是,只是單單的物體,也好像不是,因為在我眼里,你是一個生命,哪怕你的存在或許是仿照了別人的,但是在我眼里,你是獨立的,你不附屬于任何一個人。”
“山寨品”章錦熊怔了好一會兒,他有些不理解悲劇所說的話,但是心里還是稍稍有一些酸楚。
“我……”他揉按著自己的額頭,碎落在地上的渣子,恐怕是再也不能恢復(fù)了。
蘇悲劇接道,“你是受了張而的指示對吧?之前我就已經(jīng)在懷疑了,章錦熊每次看到你的時候,都是在夜深人靜,獨自從廁所里回來,而且你每次都是在這床上出現(xiàn)的。所以我猜想,如果他身上并不具有什么特定的異能,那么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就只有章錦熊的寢室同學(xué)了。剛才在你們兩個廝打的時候,吵醒了旁人,也只有張而他的表現(xiàn)較為另類,他巴不得其中有一個‘章錦熊’會消失。然而,最重要的是,在一開始他就知道哪一個章錦熊是真的?!?br/>
“這你是怎么看出來的?”章錦熊問道。
“之前我們來到這間寢室的時候,你的對鋪有些響動,之前你的床上只有你自己,可是在你去廁所離開了之后,是張而囑托那個‘山寨品’去你的床上。再加上他之后的表現(xiàn),我十分確定做了這件事的就是張而本人,而犯下這樁錯事的他,分明是想要利用‘鏡子’的復(fù)制品,替代你的位置。這種行徑,無異于謀殺?!?br/>
蘇悲劇說的話顯得義正言辭,不容張而替自己分辯,但是他卻一直沒有承認(rèn),“聽見響聲的除了你以外還有誰,你又拿不出什么確實的證據(jù)來,既然沒有證據(jù),死無對證,那也就隨便你怎么說了。再說,‘復(fù)制品’本來就不該存在,處在顛倒世界中的人,根本沒有資格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br/>
“你還真是厚顏無恥啊……”蘇悲劇明明知道他是在狡辯,可是自己卻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見過臉皮厚的人,卻沒見過這么厚的,看來沒有誰能拿出確實的證據(jù)來,他是不會承認(rèn)自己的罪行了。
張而聽罷冷笑一聲,明明誰都看出了他對待這件事的態(tài)度有悖于常人,卻還只是心里不滿,沒有證據(jù)揭發(fā)他的罪行,這樣的人存在于他們身邊,實在是太可怕了。
章錦熊聽了蘇悲劇的分析,倒是沖動,一把將張而從床上拽了下來,“你說,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平日里可是待你不薄的,咱倆從小可是一起長大,為什么要陷害于我,我一直對你那么到位,你卻想要害了我的性命……”
“我沒有!”張而推說著,“只因為蘇悲劇他一個人的言辭,你就如此輕易相信了他么?難道我怎么說,你都不會相信我?這還真是可悲,章錦熊,我們才是兄弟啊,這個蘇悲劇算是老幾,為什么你寧愿相信他,都不肯相信我呢。之前我這態(tài)度是不太好,可是看那個‘復(fù)制品’那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我相信最后勝利的人會是你啊?!?br/>
“強(qiáng)詞奪理?!闭洛\熊怒罵道。雖說夜晚的光線不是很明晰,但是蘇悲劇卻能看出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想必今天這件事已經(jīng)將他的心智折磨了太久,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了。如此一來,今天鬧得這樣大,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章錦熊死死地盯著張而的眼睛,可是張而雖說身體不住顫抖,眼神卻沒有什么躲閃。蘇悲劇輕笑一聲,這樣的人,真像當(dāng)初的曾凡夫,從來都不會辯解自己為何會犯下那么大,那么多的罪行,而且更讓蘇悲劇覺得心寒的是,曾凡夫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那樣做是在犯罪,對他而言,這一切不過只是一場盛大的游戲罷了。
在他們眼中,生命的存在不會具有任何的價值,就算是他們認(rèn)為自己能夠十足地掌控自己,但是他們的心性早已經(jīng)泯滅到渣子的地步。悲劇說不好這是怎樣的一種陰暗程度,不過,就算是“沉塘之底”學(xué)校中為了存活下去而自相殘殺的人,也不及他們兩人分毫。
“損人利己”要是真的能夠利己也就罷了,可是分明這種事情做了不會為自己帶來任何好處,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就做了,而且是死不承認(rèn)。
蘇悲劇隱隱覺得自己的左眼皮在不住地跳動著,左眼,就像突然有了生命一樣,不停地顫動,顫動,幾乎想要跳躍出來。悲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這難不成就是他們所說過的反噬作用嗎?
“……我不就是你們想要的證據(jù)嗎?”‘山寨品’見眾人久久沒有說話,輕聲嘆道,“其實,是張而脅迫我做這些事的。”
“你,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睆埗难劬σ幌伦拥傻美洗?,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山寨品”,張而不相信他會如此輕易地想要背叛自己。
“是張而他要我這樣做的,不僅僅是要嚇章錦熊,還想要我來代替他的存在。之前是張而他賦予了我生命,又為我找了我可以長時間生活下去的人類身份,我本來很感激他所做的一切,可是剛才,聽了蘇悲劇的話才明白,其實,我不過是被他給利用了?!薄吧秸贰笔б獾卣f。
張而聽見自己的行為被他一并告發(fā),忽然一巴掌打在了他臉上。“早知道,早知道會發(fā)生今天這種狀況,早知道你這么不中用,我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帶你來到這個世界上。你的生命是我給的,讓你為我做好一件事竟然都這么難……”他喋喋不休地說。
章錦熊聽了這話,心里無比難受,雖說他之前也想過這件事可能是張而所為,剛才聽了張而的辯駁,自己心里也稍稍有些動搖,不料他變臉竟然會如此之快,讓他覺得措手不及?!澳銥槭裁匆@樣對我?”此時此刻,章錦熊只想問出張而這樣對待他的理由,只想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
“你知道么,章錦熊,雖說我們兩個人交情不淺,從小從一個小學(xué),升入同一個初中,最后又被分配到了相同的班級,所有我們身邊的人,都覺得我們該是一對比雙胞胎還要親的兄弟,可是呢,你知道么,在我心里,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br/>
“你怎么會這么想?”章錦熊皺著眉頭問。
“每次你來我家玩的時候,我爸媽總會說,瞧瞧人家章錦熊,成績好,人品也好,不像咱家這孩子,成天寡言少語,就知道玩手機(jī),。在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拿我和你做比較,說我這里不如你,那里也不如你……其實我真的好想為自己辯駁上一句,我才不是第二個他呢,我是張而啊,我是張而,我的人生,才不要因為章錦熊而改變,因為我是我,不是你的附屬,你也不是我的鏡子?!?br/>
張而這番沉痛的告白,讓本來怒氣沖沖的章錦熊竟然冷靜了下來,回想起當(dāng)初和張而在一起的時候,自己一直將他護(hù)在身后,因為在章錦熊的眼里,張而不過是他的小弟。他不忍心看著張而受到任何人的欺凌,不忍心沒有人待在張而的身邊,只是,沒想到這樣的守護(hù),在張而親友的眼中,卻成了那個“復(fù)制品”。
“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自己擁有召喚鏡像這個異能的時候,我想著,我一定要讓一個人,替代了你的位置,而且那個人要是又蠢又笨的,只有這種人,我才能夠輕易超越。等我超越了那個你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會體驗到我一直以來的感受呢?分明報考的時候填下了成績較差的高中,只是為了能夠從此離開你,離開這個陰影,可你卻跟著我來了,這究竟是為什么,難道你這輩子都不肯放過我嗎?”張而說話時,嘴角不住抽搐著,他的這些心里話,早已埋藏了許久。
“對不起。”章錦熊深深埋下了頭,“我當(dāng)初知道你來了這所高中,因此也改了自己的志愿,因為我怕你一個人,會覺得孤獨。平時里看你這幅郁郁寡歡的樣子,我怕你交不到朋友,我怕你一個人來到了陌生的環(huán)境,會自閉……所以,我也來了。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會讓你這么困擾,早知道這樣,我寧愿最初,不出現(xiàn)在你的生命里?!?br/>
“早知道,早知道,說什么早知道啊。所有的‘早知道’都已經(jīng)晚了,我必須把張而送去另外的一個世界反省,因為他已經(jīng)犯下了很大的錯誤。”蘇悲劇捂著自己的左眼,聲音嘶啞地說。他本看到章錦熊和張而的這一面,心中不忍,不想對張而做些什么,可是他越發(fā)地控制不住自己的左眼了。
這支眼睛,漸漸變得滾燙,蘇悲劇知道,這是“沉塘之底”大門要打開的前奏。
“不要,不要這么做!”章錦熊忽地拉住蘇悲劇的胳膊。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一道藍(lán)光從蘇悲劇的眼中四射開來,就在蘇悲劇覺得抑制不住這種力量的同時,“山寨品”竟然變化成了張而的相貌,被收納進(jìn)“沉塘之底”。
張而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眼睜睜地看著“復(fù)制品”為他擋住了這道不善的光輝,“……怎么,怎么會這樣……為什么……究竟是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個可以說真心話的朋友……為什么,他竟然這樣就……”
章錦熊別過頭,不忍心看到張而這難過的樣子,“至少你還有我。”
蘇悲劇捂著自己的眼睛,也無力地跌坐在床上。
也許,鏡子背面,除卻黑暗,還有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