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怡然居坐下,夏云杰就忍不住向白亞楠發(fā)問了。
“白老師,看你的樣子,是有什么心事嗎?”
白亞楠聞言,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另一邊的楊晴梅。
接觸到她的目光,楊晴梅就唔了一聲道:“啊,云杰、白老師,你們先聊,我去和宋經(jīng)理說幾句話。”
宋經(jīng)理,自然是“怡然居”厚橋鎮(zhèn)分店的店長宋甜甜了。
自從厚橋鎮(zhèn)的分店開了之后,夏云杰、楊晴梅已經(jīng)來過三四次了。
鎮(zhèn)黨委、鎮(zhèn)Z府部門接待,他們都放在這里。
一來二去,二人自然和這位宋經(jīng)理混熟了。
宋甜甜是知道夏云杰、楊晴梅和自家大老板認識的。
至于說他們幾個的交情到了什么程度,她就不太清楚了。
不要說她了,就是蒼南縣分店的店長,一直跟著梅蘭的吳曉萍,也只知道一星半點。
但不管這兩位和自家大老板是什么關(guān)系吧,人家是怡然居的優(yōu)質(zhì)顧客,這一點是沒跑的。
別的不說,光是這兩位一個鎮(zhèn)黨委副書記,一個副鎮(zhèn)長的身份,就足以讓很多人震撼了。
宋甜甜雖然不是厚橋鎮(zhèn)人,但是對鎮(zhèn)領(lǐng)導的分量,她也是有數(shù)的。
和夏云杰、楊晴梅交流的時候,她自然知道應(yīng)該是用什么樣的姿態(tài)。
宋甜甜本身就能說會道,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好感。
她這放低姿態(tài)去討好,楊晴梅自然不會拒人于千里之外。
這會兒去和宋老板說說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兒。
楊晴梅說走就走,很快就出來包廂。
看著她的背影,白亞楠就有些不知所措。
她其實對楊晴梅并沒有什么惡感,也沒有什么事兒想瞞著對方。
只是剛剛夏云杰問自己問題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楊晴梅。
此時見這位楊鎮(zhèn)長避嫌一般出去了,白亞楠反倒有些不自在。
夏云杰將白亞楠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笑著寬慰道:“放心吧,白老師,晴梅鎮(zhèn)長沒有誤會什么,她是真的有事情要和宋店長商量?!?br/>
白亞楠愣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迷茫。
夏云杰微微一哂,解釋道:“你也知道,這張郭村的鋰礦開發(fā)近在眼前,地區(qū)、縣里的相關(guān)部門,很快要下來指導施工?!?br/>
“咱們鎮(zhèn)Z府食堂那巴掌大的地方,你也不是不知道。招待這么多領(lǐng)導們,那肯定坐不下?!?br/>
“所以楊鎮(zhèn)長要和宋老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和怡然居這邊達成一個長期合作的方案……”
聽完了夏云杰的這番解釋,白亞楠頓時明悟過來,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不過,想到自己今天遭遇的事情,白亞楠的臉色又有些蒼白。
這一次夏云杰沒有再追問什么,只是安靜地等著對方自己分說。
沉默了一會兒,白亞楠終于將自己今天遭遇的事情講述出來。
“云~云杰,我今天就是去張郭村家訪來著……”
夏云杰唔了一聲,輕輕點頭,卻沒有多插嘴。
白亞楠喟嘆一聲,接著說道:“你知道我今天去張郭村家訪的對象是誰嗎?是一個初三的女孩子。”
聽著白亞楠的陳述,夏云杰也沒覺得有什么奇怪的。
白老師的盡職盡責,這一點他非常清楚。
厚橋鎮(zhèn)初中一共四個班,每個班的學生,她都家訪過。
今天去張郭村家訪,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兒。
然而白亞楠接下來的一番話,讓夏云杰的臉色頓時嚴峻起來。
只聽白亞楠嗓音低沉地說道:“今天我家訪的女孩子,名字叫魏曉霞。”
“她的成績,在我們學校一直名列前茅??忌峡h里的重點高中,幾乎是沒有懸念的事兒。”
“然而今天我去家訪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br/>
白亞楠喃喃道,“魏曉霞的父母說,不打算讓她繼續(xù)讀書了?!?br/>
抬頭看向夏云杰,白亞楠雙眼迷離的說道:“曉霞的父母說,已經(jīng)給她訂下了一門親事,只能秋天過后就把她嫁出去……”
聽到這里,夏云杰心中已經(jīng)是一團火起。
這個年代因為信息比較封閉,農(nóng)村里早婚早育的事情并不少見。
但是一個初中生嫁人,這也太夸張了吧?
白亞楠并沒有注意到夏云杰臉色的變化。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繼續(xù)低聲說道:“我勸了曉霞她爸爸媽媽一上午,卻始終沒能讓他們改變主意?!?br/>
“臨走的時候,曉霞一直送我到了村頭??粗凵裰械牟簧幔襼我的心好痛!”
轉(zhuǎn)頭看向夏云杰,白亞楠已經(jīng)是雙眼模糊。
她哽咽著說道,“云杰你知道嗎,曉霞她才16歲,16歲??!”
夏云杰沒想到白亞楠會哭出聲來,他剛想勸慰些什么,門就被人推開了。
“16歲就被逼著結(jié)婚?還有王法沒有!”
毫無疑問,沖進門來的除了楊晴梅之外,再也沒有別人了。
楊晴梅怒氣沖沖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伸手遞過去一只手絹給白亞楠。
白亞楠此時還有些懵圈,下意識地接過手絹之后,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被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楊晴梅就會錯了意。
她慢慢縮回手,訕訕說道:“白老師,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和云杰書記說話的。只是剛剛和宋老板聊完,正好回來……”
看著這位楊鎮(zhèn)長自責的樣子,白亞楠就凄婉一笑。
“楊鎮(zhèn)長別誤會,我的這些事兒又不是什么秘密,本來就沒打算瞞著你。”
聽她這么說,楊晴梅頓時松了口氣。
或許是因為楊晴梅剛剛表現(xiàn)出的憤怒,讓白亞楠感受到了這位年輕女鎮(zhèn)長的真誠。
接下來二人的交流,也變得順暢了許多。
回到事情本身,楊晴梅就忍不住發(fā)問道:“白老師,你說的這個魏曉霞,她的年齡肯定沒有錯,是16歲吧?”
白亞楠嗯了一聲,點頭道:“千真萬確!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br/>
楊晴梅微微頷首,轉(zhuǎn)頭看向夏云杰:“云杰書記,這事兒咱們鎮(zhèn)黨委,應(yīng)該能管得著吧?”
“脅迫未成年人婚嫁,都夠得上坐牢了吧?”
聽了她憤憤不已的言語,夏云杰就露出了一絲苦笑。
“如果查實了的話,當然是可以的?!?br/>
夏云杰作難地說道,“問題是這種事情,魏曉霞的父母肯定是偷摸著辦。只要兩個孩子不領(lǐng)證,我們就很難去插手……”
聽著夏云杰的這番解釋,楊晴梅微微一愕,旋即明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