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帶著笑意，把小仙女貼紙仔細貼在傷口旁邊的手臂上。

    粉粉嫩嫩的貼紙是一把措不及防的刀，許姜知的心突然很痛很痛。

    ……

    她想起來了。

    有一年她病了很久，吃了很多藥打了很多針。也不知道她剛開始得是什么病，總之就是記憶里每天不是吃藥就是打針。藥吃了吐吐了吃，一天打三針針頭還老粗。

    那年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媽媽其實已經(jīng)有點瘋了。她只知道媽媽神經(jīng)質(zhì)一樣帶著她到處求醫(yī)，把一個普通的肺炎差點治成了絕癥。

    但是那時候誰也不敢說。于是許姜知打了快一個月的針，打得雙腿沒知覺都快癱瘓了，醫(yī)生也都懵了。直到那時候大家才發(fā)現(xiàn)她媽媽精神有問題。

    后來還是爸爸花重金請來了個知名教授，教授人很好，但是依舊還得吃藥打針。

    那時候的許姜知已經(jīng)被打針搞怕了。不管旁人怎么勸她死活不肯，只要護士一來她就砸東西尖叫抽搐，誰都沒辦法。

    顧良生已經(jīng)上高三。他白天上學，一放學就陪著她看書聽歌。

    因為不吃藥不打針，她經(jīng)常半夜發(fā)燒嘔吐。顧良生就在旁邊默默收拾。為此顧良生的媽沒少專門跑來罵她，可不管他媽怎么說，一到傍晚五點半顧良生就準時出現(xiàn)在她的病房，陪她吃飯，為她收拾嘔吐過的衣服。

    她不愿意吃飯，他就一口口喂。她不愿意喝藥，他就你一口我一口哄著她吃。

    藥起效慢，她病始終纏纏綿綿。顧良生正在高三沖刺階段，哄她睡覺后他還得通宵刷題背書。

    她時常半夜醒來還看見昏黃的走廊燈下白衣少年盤坐在冰冷的走廊上埋頭寫卷子。

    最后教授說得輸液打針，不然她的腿永遠都好不了。那時候所有人的耐心都被她耗光了，爸爸許遠山找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婦女壓著她。

    她瘋了一樣尖叫哭喊，是顧良生從學校趕來推開所有人抱住她。

    她哭得稀里嘩啦:“良生，我不打針，我腿廢了我再也不能走路了。良生你讓我去死吧。”

    說著她就去搶護士手里的鑷子瘋狂要戳自己的腿。

    是顧良生一把按住，然后那鑷子就戳到了他的胳膊上，血流了出來。

    她呆了。

    顧良生溫柔地笑：“知知不怕，知知你會好起來的。你只要肯打針就好了。你打一針我就送你一個仙女貼紙，好不好?！?br/>
    “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他央求地看著她，笑容很疲倦很心疼。還在發(fā)瘋的她就突然間安靜下來，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后來她的病好了，顧良生那一年高考選了專業(yè)方向——學醫(yī)。

    十八歲的他考上了美國最好大學的醫(yī)學系。也就是那一年，她家出事了……

    ……

    記憶洶涌而來，

    許姜知呆呆看著面前的顧良生，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不是夢。

    顧良生輕聲說：“我還有很多這種貼紙，但是我希望你用不上?！?br/>
    他溫柔揉了揉許姜知的頭發(fā)：“睡吧，睡一覺什么都好了?！?br/>
    許姜知看著他，眼淚再次滾下來：“良生你走吧?！?br/>
    顧良生搖頭：“我守著你?！?br/>
    許姜知閉上眼可沒有睡意。顧良生悄悄從被子下握住她的手。熟悉的手熟悉的溫度，讓她鼻頭酸酸的。

    夢中她驚醒了幾次，一醒來就迷迷糊糊看見顧良生還守著。

    直到很久后她才安然睡著。

    顧良生悄悄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輕聲說：“知知，你不要再趕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