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附近,梁小五不再走來走去,他抬頭看向遠處山林。
他右手腕上的那條金線像脈搏一樣開始跳動,他知道,他們要來了。
他天真的以為化妖門真的會帶他離開,所以他有些迷茫。
勾結魔道,背叛師門,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別說他一個雜役弟子,就算他是內宗弟子,青峰另一邊的那些同門也會把他的頭砍下來,掛在斷海宗的山門之外。
以儆效尤!
那是他應得的。
所以他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但為何又覺得有些什么東西放不下?
是愧疚嗎?今日不知有多少師兄弟會因他而死,他當然應該愧疚。
他覺得天道不公,他無力對抗命運,但這個世界上無力對抗命運的人又豈止他一個。
青梅在想師尊玉良,又想到李春水,想到紅月教,想到天地大變之后的五宗竊道者。
她不明白,星劍門早已凐滅于時光的長河之中,劍修萬年不出,為何有些人還是如此固執(zhí)?
下面金水幾人神色驚喜,起身朝外迎去。
古景帶著眾人已經趕回。
青梅展顏一笑,風從山外而來吹起她的青絲青帶。
穿過駐地陣法的瞬間,古景與祝潮生對視了一眼。
古景沉默,祝潮生眼中精光閃亮,殺氣復起。
一枚白玉陣盤出現(xiàn)在古景手中,陣盤中間一塊墨汁般的黑色氤氳持續(xù)向四周暈染開來。
眉頭蹙起,他將真元注入其中,黑色墨汁沸騰一般開始跳動,上空稀薄的陣法光罩突然一陣急速地明滅閃動,而后“噗”的一聲消失無蹤,像是蠟燭被吹滅的聲音。
晴空萬里,大好天光。
金水幾人正在和其他弟子聚在一起詢問約戰(zhàn)情況,忽感陣法變化,皆停止了交談,向師叔們那里看去,有幾人神色不安。
李春水突然面色凜然,將視線與神識同時投向遠處。
青梅正要說話,遠處忽有妖氣升騰,裹挾著數道金色遁光朝這邊滾滾而來。
“化妖門!”
三人瞬間氣機鼓蕩,閃身向駐地之外飛去,不能將戰(zhàn)場放在駐地上方。
“李師弟,這里就交給你們了!”
李春水沒有答話,皺起眉頭,眼中似有刀光亮起,他將寒星刀換在手中。
遠處模糊沉悶的隆隆聲逐漸清晰,那些是……
此時駐地之外的空中,一道清亮的刀光向前疾斬而去,祝潮生已是率先出手。
“一群孽畜,安敢犯我斷海宗!”
那位化妖門的毛師兄同樣妖力運轉,一枚金色刃影凌空迎擊。
“今日你們都要死!”
毛師兄此生最恨的兩個字就是孽畜,走到這步境地還不是你們所謂的正道所逼?
六人在不遠處就分散開來,其中三人沖向古景,另外兩人各有目標,那位言師弟則獰笑著朝下方氣血境弟子殺去。
數里之外的山谷上方,劉玄心與濃眉師弟凌空而立,遙看著斷海宗駐地的動靜,并沒有越過前方那條無形的邊界線。
“化妖門果然動手了!”
濃眉弟子臉上現(xiàn)出一抹喜意,他本屬于內門長老史德謙一脈,典型的主戰(zhàn)分子,所以他認為這是滅去此處斷海宗駐地的天賜良機。
身后又有一道遁光從太乙駐地的方向飛來,是留守其中的另外一位太乙筑基感應到氣機波動趕了過來。
“什么情況?”新趕來的弟子看起來個頭不高,出聲問道。
濃眉弟子下巴朝斷海宗的方向揚了揚,說道:“化妖門突襲那邊了。”
矮個弟子將視線投去,表情有些幸災樂禍,再次問道:“二師兄,我們出手嗎?”
他所說的出手自然不是去幫助斷海宗圍攻化妖門。
劉玄心沒有說話,臉色冷淡,仍然沉默地望著那邊。
二人對視一眼,搞不清楚劉玄心在想什么,或許二師兄另有計策吧!
另一邊,古景和祝潮生并不廢話,刀光縱橫而出與化妖門的弟子戰(zhàn)在了一起,刀光金刃交錯碰撞,人影翻飛不停。
有窺密的境界在,古景以一敵三絲毫不顯吃力,凌厲的窺密鋒芒壓得毛師兄三人如履薄冰。
古景沒有留手。
所以毛師兄三人心中驚駭,后悔不跌,支撐的極為困難,隨時都會有人斃命,驚險異常,只能盡量閃躲,避免金刃與刀芒交擊,實在是硬碰不過。
“窺密!他竟然有窺密……”
祝潮生沒有窺密,但大派內宗核心弟子的戰(zhàn)力又豈是喪家之犬般的化妖門無名之輩能比的。
他的對手更慘,數招之后身上已經連續(xù)掛彩,看起來也是堅持不了太久,已是考慮著如何逃脫了。
與此同時,眼看著那位言師弟朝下方低階弟子殺去,青梅閃身出刀,一抹青玉般的刀光朝言師弟劈出,可刀光剛剛崩發(fā)而出,卻被另一道金光打散,那位駱師弟擋在了她的面前。
青梅嫵媚的俏臉上煞氣顯露,寒聲道:“你找死!”
下一刻大成的青玉心法在經脈中急速運轉,青玉般的刀光順著青梅手中的刀身傾泄而出。
駱姓妖修感受到其中鋒芒,臉色微變,竭力出招抵擋。
紅月教左使說他們不自量力,確實是有道理的。
言師弟不管身后的戰(zhàn)況如何,揮臂間一道金刃朝下方劃去。
“嘿嘿,不要指望有人能救你們,你們全都要死!”
眾人拔刀散開,除了之前約戰(zhàn)受傷的幾人,其他人雖緊張不安,卻無一人后退。
李春水眼神凌厲,卻并不擔心,他倒是希望眼前的化妖門弟子有種一些,待會千萬不要逃了。
一刀獨秀和窺密同時激發(fā),他閃身頂到正面,手中寒星刀驟然出鞘,一抹星光般的弧形刀光一閃而逝。
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響起,前方飛來的那道金刃斷為兩半化為點點金芒消散。
窺密的力量外加玄兵的優(yōu)勢,讓李春水彌補了沒有經脈真元的差距。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硬抗先天,只是身體被對方攻擊的力道沖擊后退了一步,氣血有些翻涌,并未出現(xiàn)青隕山脈之時直接吐血的場面。
眼前的這位可不止先天初期,他心中大定。
“嘿,小爺已經不是以前的小爺了!”
眾弟子見此情景心中震撼,那可是先天!
“李師兄,竟然……擋住了?”
此時不知身后誰喊了一聲:“大師兄威武!”
眾人聞言心神微松,擋在他們前方那道身影是如此的可靠,讓人安心。
見氣血境的李春水竟然毫發(fā)無傷擋住了自己的攻擊,言師弟先是一驚,而后又是一喜。
他已經發(fā)現(xiàn)了眼前這小子是依靠手中玄兵之利,而非是隱藏了境界,
“依靠外物而已,我看你能擋到幾時,你這把玄兵,我可要笑納了!”
正在這時,沉悶如雷的隆隆聲滾滾而來,不遠處煙塵彌漫,樹木摧折,數十頭妖獸朝著駐地這邊沖擊而來。
上次僅三頭黑鱗豹就讓林峰二人陷入險境,何況是這片數十頭的小型獸潮?
眾弟子面色駭然,就連林峰額頭上也沁出了冷汗,這怎么擋?
終究是他們人數太少了。
有個別心性不堅的弟子握刀的手腕已經開始隱隱顫抖,比剛開始面對那先天妖修時更加不堪。
李春水眉頭深重,他倒不是害怕,當個人實力到達一定程度的時候,已經不會在意敵人數量上的變化了。
他只是覺得這事很麻煩,而且這樣一來他便不能照顧到所有人,死傷在所難免。
他總是希望別人不怕麻煩,但他卻是最討厭麻煩的人。
上方的戰(zhàn)況占優(yōu),相信不會拖沓太久,但同樣,下面弟子也堅持不了太久。
那邊的太乙弟子還不知道作何感想。
如何才能破局?
斷海訣的功法在他心中一字一句地流淌而過。
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而是法力畢竟比真元更加柔韌和容易控制,后勁也更足,他有信心賭上一把。
言師弟冷笑著再次出手,數道金光破空斬下。
李春水燕回步閃動躲避,拉伸的模糊身影像是殘影相隨,同時兩道刀光亮起,兩枚躲避不開的金刃破碎。
他很郁悶,他只能被動防御而無法進攻,因為那人很謹慎一直懸浮在半空,否則他就不用兵行險招了。
“你們退去礦洞那邊!”
礦洞之中尚有個簡易陣法,若速度快些趕過去,或可少死些人。
說完之后李春水便不再關注其他人,是死是活都隨他吧!
他毫不猶豫抬手將渡脈丹服下,腦中雜念盡數消散,一股冥冥之力瞬間籠罩他的全身。
這力量或許是來自于天道,也可能出自他的道心。
四周氣機如沸水般劇烈波動,他的頭頂上方似乎出現(xiàn)了一個比他平時修煉更大的無形漩渦,大量的天地靈氣順著他身體的毛孔,如百川匯海般涌入丹田。
天地靈氣在丹田旋轉一周之后并未像平時一樣四散開來淬煉肉身,而是順著斷海訣的路線猛然穿刺而去。
李春水悶哼一聲,痛楚如天地靈氣一般源源不斷地傳來,似有數根燒紅的靈活鋼絲在體內不停游走,同時又有一股濃郁的藥力出現(xiàn),不停消磨著那些鋼絲頂端的尖銳之處。
他始終沉默,眼神很冷靜,這種痛苦尚在他的承受之內,多虧了魯長老的渡脈丹。
但戰(zhàn)中突破的風險并不在于開脈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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