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鐘嘀嗒嘀嗒，
影子被撕成兩半。
知更鳥不停地咳血，
是誰又上了一圈發(fā)條！
哭泣……哭泣……
一名皮包骨的老人，
蹲在教堂墓園的角落，
他在吃什么……？
為什么我抱起那個老人，
他越來越重？
越來越重！
最后變成石頭……
壓死了……
我！
……
西卡亞新歷一年四月十日。
擱置了很長時間的馬洛瘟疫事件，帝都終于要派人去處理了。
霍恩就帶了維克托一名心腹跟十個侍衛(wèi)，輕車簡從。
她將親自前往馬洛的消息馬洛民眾并不知曉，只有馬洛城主得知。
烏恒只帶了一名助手，沒什么行李，大部分是藥草跟工具。
“陛下，您何必親自前往呢？”
霍恩嘆了口氣，垂下眸子，凄楚道:“我也不想啊，但是他們逼著我去，不去的話我那個位置就坐不穩(wěn)……我做夢都是貴族們把我送上斷頭臺，脖子一涼，我就要去見我死去的父母……”
維克托站在她身后，腦子里重現(xiàn)赤塔樓會議上霍恩跟貴族們叫板的場面……
內(nèi)心忍不住腹誹:說得跟真的一樣。
不過……跟著女皇陛下，比西維因?qū)④娪腥ざ嗔恕?br/>
烏恒醫(yī)者心善，自然安慰她道:“陛下放心，有我在，馬洛瘟疫會解決的?！?br/>
霍恩抬頭，綠眼里遮不住的愁云陰翳，她勉強笑了笑，道:“謝謝你，烏恒醫(yī)生?！?br/>
話說完就心事重重地上了馬車。
見狀，烏恒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一行人快速整理好，南下馬洛。
除了進城的時候出了點亂子，其他一切順利。
事情是這樣的:
馬洛城下天然的那道毒墻，在仰天等死的時候，突然在地平線上看到一隊從帝都方向過來的人。
這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們瞬間沸騰了……人瀕死前的爆發(fā)力極為恐怖。
“望、望城來的！哈……！”
“食物！水！……醫(yī)生！”
“上啊！”
……
他們用腐爛的手掌扒上馬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有些還有點力氣的，一窩蜂涌上去抱住馬腿，侍衛(wèi)立刻嚇得棄馬而逃，馬匹被合力壓在地上，那群餓紅了眼的人紛紛沖上來直接生啃……
“嘶——！??！”
馬匹疼得大叫，四蹄胡蹬亂踹，直接把幾名虛弱至極的婦人和小孩踢得吐血。
很快，更多的人涌上來，一口一口，連皮帶毛，如同野獸一般吞噬著馬匹。
霍恩一腳踢開一個試圖爬上馬車的人，下令道:“再棄掉兩匹馬，趁亂進城！”
馬洛的城門緩緩打開，餓昏了頭的人只顧著眼前的生馬肉，埋頭痛飲著馬血，吃了一嘴的毛，沒有抓住最后的生路……
在馬洛士兵的協(xié)助下，霍恩一行人總算有驚無險地進入了馬洛。
來到城主的城堡，霍恩仔細消完毒，然后換了套不顯眼的衣服。
城主是摩爾八世欽點的，萊姆公爵的堂弟，紅胡子卡爾。
他帶著面巾，因此霍恩無緣得見他那著名的紅胡子。他衣著華貴，人到中年已經(jīng)發(fā)福。
霍恩沒來之前他就收到了萊姆的信，萊姆在信中警告他新上位的女皇是個狠茬子，讓他收斂點。
“摩爾八世在位時都對我畢恭畢敬，他女兒？一個乳臭未干的臭丫頭而已！能狠到哪去？”卡爾不屑地想著。
因此他見到霍恩，僅僅是隨意行了個貴族禮儀，便倨傲道:“陛下，您來了啊。”
“奧，這位是醫(yī)生嗎？”
烏恒彬彬有禮道:“是的，尊敬的卡爾城主，我叫烏恒.斯圖亞特，見到您很高興?！?br/>
卡爾隨意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烏恒跟卡爾打完照面后就去搗鼓自己的藥了。
卡爾不待霍恩開口，就自己坐在了左首的位置上。
霍恩懶得跟他計較，在他輕視的目光里坐上了城主的寶座，直接開門見山道:“來之前我看了一下目前的情況?！?br/>
“馬洛6萬人口，目前已確定感染了4107人，周圍的村莊跟城鎮(zhèn)還沒有精確的統(tǒng)計……是嗎？”
卡爾鼻孔哼了哼，道:“嗯?！?br/>
“唔……那4107人你把他們?nèi)口s出了城，水也不給他們，食物也不發(fā)放，是嗎？”
卡爾不耐煩道:“是啊?！?br/>
“做得好！”
霍恩一拍手，從城主的座位上走下來，毫不吝惜地稱贊道:“你真是一位聰明識大體的城主！父親果然沒有看錯你！知道及時止損，阻斷瘟疫的傳播！”
卡爾面巾動了動，應(yīng)該是在笑，他驕傲道:“那當然了！那群賤民，就讓他們?nèi)ニ篮昧耍 ?br/>
他把手一攤:“這又怪不得我，又不是我讓他們?nèi)旧系奈烈?！?br/>
霍恩直接拍上了他的肩膀，贊揚道:“說得對！那群賤民自己染上的瘟疫，就應(yīng)該死遠點，不要再連累到城里的貴族！”
卡爾見這女皇如此向著他們貴族，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堂哥萊姆公爵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這都叫狠的話，那自己豈不是得成阿修羅？
當即他就仿佛找到了臭味相投的人一樣，對霍恩親切了不少，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道:“陛下！您車馬勞頓，我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咱們先用餐吧，那些糟心事有空再說！”
“奧我親愛的卡爾城主，真是太感謝你了！快走吧，正好我也餓了！”
霍恩綠眼直接瞇成了兩彎月牙，跟著卡爾去了餐廳。
維克托在一旁站立著，看得頭皮發(fā)麻。
心道這位卡爾城主真的是個狠人，太狠了！
……
雪白的桌布鋪在長桌上，鮮花馥郁，異草芬芳。華麗的燭臺讓餐廳變得明亮，霍恩跟卡爾一人坐一頭，侍女為他們系好餐巾，擺好了杯子跟刀叉，輕柔的馬洛特色樂器被曲師奏響。
很快，一道道餐品就由戴著面巾身材火辣衣著暴露的侍女呈上來，她們將餐蓋打開，熱氣冒了出來，香味彌漫。
霍恩瞅了眼:山鶉、巖羚羊、鮭魚、白面包、蜂蜜酒……孔雀？！
之所以知道那是孔雀，是因為有些肉塊上面還有故意沒拔干凈的雀翎用作裝飾。
……令人發(fā)指的奢侈。
但是卡爾看起來似乎很不滿意的樣子，因為要吃飯，面巾早就摘了下來，因此他夸張的火紅胡子隨著他胸口的起伏也一抖一抖的。
“豬肉呢？我最愛吃的豬肉呢？！為什么沒有！”
卡爾氣得直接把空盤子砸到一名侍女的頭上，侍女腦袋立刻就見了血。
她慌張地跪下，不顧自己額頭本來就在冒血，不斷地磕著頭:“城主！對不起！請您息怒！沒有豬肉是因為……因為……”
她垂著頭，有些難以啟齒，血液順著側(cè)臉滴下，讓紅地毯變得更加紅。
卡爾對她怒目而視:“嗯？！”
“嗚嗚嗚……城主大人！就在今天早上！我們的殺豬屠夫，他、他……被豬吃了！”
“什么？！！”
卡爾大驚，隨即怒道:“廢物！那你們不會找個殺牛的屠夫去殺豬嗎？！紅刀子進白刀子出不都一個樣？！”
“你們這群蠢貨！卑賤的奴仆！害得我晚餐都吃不好！來人——”
立刻就有侍衛(wèi)上來，“城主大人！請您吩咐！”
卡爾氣憤地吐著氣，紅胡子隨著呼出來的氣不斷地被吹起，他胖手一抬，指著頭破血流的侍女道:“哼哼！被豬吃了？……人能被豬吃？你們這群愛偷懶的家伙，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把她給我?guī)氯?，給她一把刀，沒把豬殺了，就處死她！”
“是！”
霍恩嘆道:“真是掃興吶?！?br/>
卡爾氣呼呼地坐下，道:“陛下，很抱歉我不能陪您用餐了，沒有豬肉我吃不下！”
霍恩來了興趣，微笑道:“沒關(guān)系，親愛的卡爾，我陪你一起等，等侍女殺完豬再吃?！?br/>
卡爾順了順氣，道:“陛下……您真是太寬容了，謝謝您！待會我把豬身上最美味的地方呈給您！”
……
不多時，那名押侍女下去殺豬的侍衛(wèi)跌跌撞撞地跑進餐廳，雙手顫抖地將一只已經(jīng)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手呈上來。
他臉色發(fā)青！瞳孔緊縮！滿頭大汗！像是瞧見了極其恐怖的景象。
“啊——！啊——！城主大人……她、她也被吃了！”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