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口后，眼睛用了一會兒才適應(yīng)陽光。

    晴空萬里之下，蟲鳴鳥叫伴著青蔥綠意讓人耳目一新。

    清新的空氣略帶香甜，穿林而過的清風(fēng)夾著淡雅的花香。

    嫩綠的青草一直延伸到洞口的空地，鮮艷的花朵散落草地、妝點在樹梢。

    雖稱不上絕景，卻也是一片生機盎然。

    ——這種地方真的能叫做“深淵”？

    同樣是從山洞出來，這邊卻是一點高山雪原的蹤影都沒有。似乎兩邊的世界比想象中還要有更大差異。

    沒走多遠，一個臨時營地便從林木的遮掩中露出。

    加特爾特迎上前，與營地中的魔族交談起來。從放在營地的物資和魔族的裝束來看，這些人應(yīng)該就是與加特爾特一同執(zhí)行任務(wù)的戰(zhàn)士們。

    ——果然從身材來看，戰(zhàn)士比起眷屬都要高大強壯許多。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兵蟻和工蟻的區(qū)別。

    在交談之中，杰羅不時能感受到魔族投來的視線。雖然心里打著鼓，但他還是故作高深的仰著頭，不屑的半瞇起眼。

    “......還真是超乎尋常的美麗！”“就像是魔王大人的雕塑活了過來?！薄斑@股強大的威壓，我都快站不住了?！?br/>
    隨后杰羅經(jīng)受了長時間的參拜，一直到每個戰(zhàn)士都心滿意足才終于停止。

    “還真是累啊......”

    在營地的中央，杰羅的身邊空出一大塊區(qū)域。戰(zhàn)士們?nèi)プ鲱愃品庥〉氖瘴补ぷ鳎粝碌木鞂兕櫦吧矸莸牟罹嗖桓铱拷?。杰羅難得有不需要裝樣子的時間。

    “明明一副享受的樣子。”

    薇薇安一臉委屈的抓著項圈。

    杰羅隨手拉了拉鏈子?！拔沂裁磿r候允許你說話了？”

    “汪！汪！汪！”

    少女忍著淚水，大聲叫喚著。這幅自暴自棄的模樣的確看得杰羅非常享受。

    ——為什么總是想欺負(fù)汪汪呢？

    杰羅想起了卡羅爾的問題，現(xiàn)在他能給出回答。

    ——當(dāng)然是因為有趣?。?br/>
    “很好，很懂事，現(xiàn)在允許你說話了?！?br/>
    這些與人類不同的智慧種族，薇薇安只知道他們是魔族，作為補充，杰羅將卡羅爾告訴他的歷史全轉(zhuǎn)述了一遍。

    “這都是真的嗎？難以置信......”

    “是不是真的我們現(xiàn)在就有機會去證實。”

    “向這些魔族嗎？”得知更多歷史之后，薇薇安對魔族的態(tài)度更厭惡了些。

    “只是詢問可能也只會得到片面的答案。最好能找個類似圖書館的地方調(diào)查一下。”

    “還是不敢相信啊，”薇薇安感慨的說道，“明明只是300年前的事情，卻覺得像是千年一樣遙遠?！?br/>
    “歷史本來就不是可靠的東西，只要有心篡改很容易將真相掩埋。”

    “是啊......”薇薇安望向天空，“反倒是神和惡魔的事情更讓人覺得真實。”

    杰羅有些不解：“我以為你不會對這些感興趣?！?br/>
    “我小的時候就在想神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或者聽不到人們的祈禱了。因為我不管怎么祈禱都沒有用嘛......”

    “你有遇到什么必須要神來解決的事情嗎？”

    “不是......”她小心的朝杰羅看了看，“只是想變得更聰明、更靈巧、更淑女一些......”

    “還真是一個都沒實現(xiàn)啊?！苯芰_非常確定的點著頭。

    “沒能實現(xiàn)真是對不起啊......”少女嘟起了嘴，不知又想到什么，臉上再次浮起紅霞，“不過，還是有一個愿望實現(xiàn)了......”

    少女的聲音輕得仿若自語，風(fēng)將發(fā)絲揚起，仰望藍天的臉像是同云彩一起飄入其中。

    看著薇薇安與林間鮮花相配的閑適笑容，杰羅微微有些發(fā)愣。

    ——這家伙在干什么呢？

    他拉了拉手中的鏈子。

    “誰允許你擅自發(fā)表感慨了？”

    “誒？這都不允許嗎？”

    “說吧，實現(xiàn)了什么？”

    薇薇安慌亂的朝他看了一眼，想要用干笑掩飾的低下頭。“嘿嘿，還是不要了吧......”

    “區(qū)區(qū)奴隸還敢對主人有所隱瞞？”

    杰羅又打算拉動鎖鏈，薇薇安立馬大聲的嘆了口氣。

    “果然?。」荒切v史不可靠嘛！”

    “怎么了？”杰羅停下動作問道。

    “惡魔哪里有被封印嘛，這里不就有一只?。俊?br/>
    “是嗎？”杰羅揚起嘴角，“敢這樣詆毀主人，這樣的奴隸需要調(diào)教??！”

    樹林的空地中，一陣陣的傳出少女的求饒聲。

    遠遠的，一處山坡之上。

    加特爾特和其余戰(zhàn)士透過樹葉的縫隙觀察著兩人。

    一名戰(zhàn)士附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

    他點了點頭。

    “大人和人類奴隸的關(guān)系實在太近了些，這樣遲早要犯下大錯。”

    周圍的戰(zhàn)士們一齊點頭附和。

    “不能再讓同樣的悲劇在王族上演了?！?br/>
    一個身材魁梧，臉稍微方正一些的戰(zhàn)士說道。

    “就算只靠我們，也必須讓大人清醒過來?！?br/>
    加特爾特接過話：“不得已的時候，制造一些意外也是必要的?！?br/>
    “之后就大家一起，在大人的面前以忠義之死作為謝罪！”

    眾人充滿決意的視線集中在一起，加特爾特露出的欣慰笑容。

    “到時候，各位再在陰暗地獄相會吧。愿魔王陛下榮光永存。”

    “——愿魔王陛下榮光永存。”

    數(shù)名戰(zhàn)士圍在一起，進行了短暫的密謀。達成一致后，加特爾特環(huán)顧眾人。

    “還有什么問題嗎？”

    其余人都表示沒有疑問后，一個稍顯瘦小的戰(zhàn)士走上前。

    “并不是對計劃有疑問。我只是有所不解，為何這位王族大人身上沒有魔紋?！?br/>
    “只是被衣服遮掩了吧?！?br/>
    瘦小戰(zhàn)士搖了搖頭，發(fā)出略顯干澀的聲音：“因為個人興趣我對魔紋有過研究。魔紋為了能更方便吸收‘魔能’，會有一部分裸露在衣服外。比較常見的是在脖子和手臂上。所以......”

    “你不是在懷疑大人的身份吧？”

    加特爾特聲音低沉的問道，對方連忙否認(rèn)。

    “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我當(dāng)然不敢。大人那純正的氣息我當(dāng)然能夠感受。一想到流淌著魔王血脈的王族竟是如此美麗之人，我的心中便充滿了自豪。這位大人必定是魔神大人眷顧的證明，魔神大人一定還未拋棄我族?！?br/>
    虔誠的贊頌再次在戰(zhàn)士之間響起。

    “正因如此，我才會更加好奇，”瘦弱戰(zhàn)士的眼中放著些許瘋狂的神色，“這位大人身上的魔紋到底在什么地方，又是怎樣的模樣......真是忍不住想拔開大人的衣服，將他仔仔細(xì)細(xì)的看上一遍......”

    “霍爾沃克，適可而止！不想我現(xiàn)在就斬了你就收好你的想法?！?br/>
    “當(dāng)然的，戰(zhàn)士長大人，你知道我也只敢想一想而已?！?br/>
    瘦弱的戰(zhàn)士退了下去。

    “對了，我還有另一個疑問?！被魻栁挚嗽俅斡脡阂值穆曇粽f道，“這位大人為何會一個眷屬都不帶出現(xiàn)在邊境之地，為何身邊只有一個人類奴隸，而且，為何還像是從沒來過這里對周圍環(huán)境有著異樣的好奇？”

    “這不是我等需要關(guān)心的問題，戰(zhàn)士只需要成為王族的劍與盾，在必要的時候進行諫言，輔佐王族回收魔王的‘魔能’便可?！?br/>
    “是啊，是啊，這是我的失言?！被魻栁挚寺耦^退下，“愿之后的計劃能一切順利。”他在不被看到的角度翹起嘴角，“愿魔王陛下榮光永存?！?br/>
    “——愿魔王陛下榮光永存！”

    林中的鳥兒被戰(zhàn)士們雄渾的氣勢驚嚇，撲扇著翅膀飛向天空。

    *

    再次上路的時候杰羅明顯感覺戰(zhàn)士們表現(xiàn)得更熟絡(luò)了些。先是有意無意的向自己身邊靠攏，然后便開始不著邊際的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剛開始只是詢問稱呼，這個杰羅還有所準(zhǔn)備，搬出了慣用的“菲尼克斯”的名號。

    魔族戰(zhàn)士們先是笨拙又直白的贊揚幾句后，又問了其他身份相關(guān)的問題，都被杰羅以不便透露為由搪塞過去。就在他以為這是在向他核實身份的時候，一個戰(zhàn)士憨笑著，問了句“大人喜歡怎樣類型的魔族呢”，接著，各種各樣的古怪提問就開始了。

    “沒有特別喜歡的類型?！?br/>
    這樣回答后，一連串提問接踵而來。

    “大人認(rèn)為年長一些的好呢，還是歲數(shù)小一些的更合適？”“大人是喜歡活潑的還是穩(wěn)重的，溫柔的還是性格獨立的？”“那個，大人覺得人妻怎么樣呢？在下知道有家店，里面全是......”“最近聽說貴族們有種玩法，會讓自己的眷屬穿上特定職業(yè)的服裝，聽說會產(chǎn)生特別的效果，大人有興趣要嘗試下嗎？”

    這些還算比較正常的，更加過分的是一個身材相較瘦弱的戰(zhàn)士，居然用著老鴇一般的表情，壓低聲音問道：“大人如果有那方面興趣在下也能滿足，只是不知道大人是喜歡在上面還是在下面呢？”

    杰羅當(dāng)時就叫停了隊伍，牽著薇薇安到了一處安靜的空地。

    “我們還是逃走吧?！苯芰_認(rèn)真的看著奴隸的眼睛，“再呆下去我感覺要出事?！?br/>
    “不是很好嗎？”薇薇安不知為何在生著悶氣，“靠著王族的身份能娶很多妻子吧？”

    “你是說他們是想和王族攀上關(guān)系？”杰羅頭一次覺得薇薇安還有點頭腦，竟然注意到了自己沒想到的事。

    “所以要是有合適的，你也要‘隨機應(yīng)變’嗎？”

    “不可能的吧，我又不會在這邊定居。”

    “意思是要定居了你就會娶個魔族咯？”薇薇安的“耳朵”像是發(fā)怒的立了起來。

    “你是怎么想到那邊去的？”況且這個假設(shè)本身就不成立。杰羅覺得剛才那個認(rèn)為汪汪有智商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叛徒......”

    “嘖，麻煩的女人?！?br/>
    兩人的密謀不歡而散。雖然薇薇安依舊坐在杰羅的身后，但對方在馬背上空出的距離顯然是在表示自己還在生氣。

    魔族戰(zhàn)士們似乎也看出了這點，提出想要讓眷屬們幫忙照看人類奴隸。

    或許讓這家伙獨自反省下更好，杰羅剛這樣想的時候，背后的身體又輕輕靠了上來。

    ——這種時候還是很老實嘛。

    杰羅只能暫時放棄讓汪汪反省的打算，向著戰(zhàn)士們重申了一遍。

    “這名奴隸不可能離開我，我也不會讓她離開?！?br/>
    本以為是說出了很不錯的話，氣氛卻不知為何的變得險惡起來。魔族戰(zhàn)士們像是確認(rèn)眼神一般的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后便紛紛向杰羅告退，只留下兩個一邊像是要挖掘性癖一般問著問題，一邊介紹著熟知的魔族美女。杰羅只能心不在焉的聽著，腦中構(gòu)思著魔族具體的審美標(biāo)準(zhǔn)。

    就在這不緊不慢的行進中，太陽和現(xiàn)世沒有區(qū)別的東升西落，天色逐漸昏暗。落在天邊的云霞被染成絳紫，魔族的眷屬們開始在一片空地上扎營。

    匯合了其他戰(zhàn)士和眷族，整個隊伍有近百人。人數(shù)雖多，卻沒有絲毫雜亂，相互分工明確，一個完備的營地很快就搭建起來。

    實際上，在離開洞穴不久，隊伍便和魔獸有過接觸。雖然大多是不值一提的弱小魔獸，期間也遇到過和洞穴中相差無幾的強大個體。杰羅也得以窺見魔族的戰(zhàn)斗方式。

    戰(zhàn)士作為前鋒，眷屬在后方用遠程武器進行支援。遇到弱小魔獸便合圍絞殺，那些強大的則以驅(qū)趕為主。在戰(zhàn)士們精湛的配合下，行進至此甚至連輕傷都未落下。

    這樣出色的連攜作戰(zhàn)，不知是經(jīng)過了多少實戰(zhàn)和練習(xí)。杰羅自認(rèn)就算現(xiàn)在已經(jīng)身體恢復(fù)得差不多，也很難從他們的圍攻下全身而退，更不用說還帶了只只會拖后腿的汪汪。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

    畢竟現(xiàn)在還不用作敵對的考慮，而這些戰(zhàn)士雖然強大，卻也只到勉強抵御一只“洞穴魔獸”的程度，要靠他們返回裂縫還是太勉強了些。

    “距離第一個聚集地，還有多長時間？”

    杰羅朝著守在身邊的加特爾特問道。

    “最近的是抵御魔獸的要塞都市，也是東部氏族的中心，被賜予了魔王陛下的7件神器之一的‘白夜’之名?！?br/>
    “白夜城嗎？”杰羅在口中復(fù)念著這個名字，覺得意外的順口，“城里該不會有很多大人物吧？”

    “大人說笑，白夜城中并沒有能被大人說成大人物的存在，即便是擁有王族血統(tǒng)的城主也頂多能與菲尼克斯大人地位相平?！?br/>
    這不是有大人物嗎？還是真正的王族，去了哪里絕對會露餡的吧？

    “果然，我還是在附近找個村落落腳吧。那種氛圍不適合我?！?br/>
    “在下定當(dāng)寸步不離護送大人?！?br/>
    對著面前這個充滿使命感的炙熱眼神，杰羅只能苦笑兩下。

    ——魔族不會都有那方面傾向吧？倒是希望你們能保持點距離。

    就在杰羅為兩人的對視尷尬得無話可說時，一名戰(zhàn)士接近了加特爾特。

    聽到戰(zhàn)士的報告后，加特爾特轉(zhuǎn)向杰羅說道：“菲尼克斯大人，有魔獸群正在朝我們接近，還請大人隨我們前往安全地帶。”

    ——可營地不是才搭好嗎？

    看到戰(zhàn)士們似乎并不在意的神情，杰羅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他朝著身后的薇薇安看了一眼。少女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發(fā)呆的心不在焉。

    ——算了，就算他們真要加害自己也不會用這么拐彎抹角的方式。

    “帶路吧?！?br/>
    杰羅拉了拉少女項圈的鏈子，回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