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火光跳動著,舔舐著黑亮的刀尖。
屋子里的酒香四溢,氛圍卻完全沒有飲宴那樣令人愉快。
“唔……”女子死死地咬著那塊紗布,咬到兩腮鼓起青筋迸出也不肯放松。豆大的汗珠順著女子的臉頰脖頸滾滾而落,她的臉色慘白得嚇人。
于小暖倒是根本顧不上安撫她的情緒。
這會兒她正仔細地用手里的工具,將女子那腐敗的肌理清理干凈。床邊擺著的白瓷盤上,惡臭的肌絲與青綠的膿液漸漸堆積成小山狀。
圍觀的女子中終于有人受不住這場面的沖擊,沖出門外嘔了起來。于小暖卻似一無所知,手底下的動靜比繡花還要精細。
“再忍一下?!庇谛∨L出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女子的手臂安慰著她。
女子勉強地勾了勾嘴角??闪揖齐S之帶來的劇痛刺激,還是瞬間突破了女子所能忍耐的極限。
“??!”女子雙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放置好引流條,于小暖垂了垂眸,將那一絲不忍徹底藏去。
暈了也好,至少暫時不痛了。
又處理了三位急需治療的女子之后,日頭終于再次落了西山。
于小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對著一直陪著她的冷懷逸笑了笑:“辛苦你了?!?br/>
冷懷逸眸光閃了閃,卻沒正面回答她的話:“走吧,一天沒吃飯,也該回去休息了?!?br/>
聽到冷懷逸這句話,于小暖愣了愣,隨后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早已咕嚕嚕叫個不停。她輕輕吐了吐舌尖,把手術工具收好,跟在冷懷逸的身后走了出去。
冷懷澤不知何時被打發(fā)出去弄了一桌飯菜,等在縣衙的后院里。
看見二人并肩行來的身影,冷懷澤忽然覺得,似乎離于小暖變回嫂子又近了一步。
他眼中的喜意閃了閃,趕緊起身迎上去,接過于小暖手里的東西:“小暖姐姐,餓了吧?”
于小暖微笑著點點頭,卻沒急著落座,反倒是仔仔細細地把雙手和小臂清理了一下。
清水順著白嫩的手臂滴落,冷懷逸的目光微滯,隨即將臉轉到一邊,不動聲色地分發(fā)著碗筷:“開飯了?!?br/>
看著滿懷心事的于小暖匆匆扒了幾口飯就離開了桌子,冷懷逸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放下碗筷也走出了院子,只剩下冷懷澤自己坐在桌邊。
看了看于小暖的房間,又看了看院子門口,冷懷澤一臉迷惑地搖了搖頭,無助地為自己又加了碗飯。
不多時,炒栗子的甜香飄滿了縣衙的后院。
冷懷澤這才明白過來,自家大哥是去給嫂子買零嘴了。
“給小暖送去。”冷懷逸把香噴噴的油紙包往前遞了遞,下頜輕抬,示意冷懷澤過去。
冷懷澤剛要伸手,忽然福至心靈地轉了個身:“你自己去?!?br/>
不親自去送,怎么能更快地追回嫂子呢?
冷懷逸看著二弟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握了握拳,卻還是不得不奔著于小暖的房間去了。
他并不是不想去送。
而是他怕。
怕一進去,就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讓她再也不能離開自己的視線。
叩叩門響,于小暖從紙面上抬起頭:“請進?!?br/>
頎長優(yōu)雅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冷懷逸臉上的柔和里摻著淡淡的擔憂:“看你晚飯吃得不多,讓人買了些栗子?!?br/>
想來想去,他還是沒好意思承認這其實是他親自出去挑的。
于小暖正想著工作的事情,也沒多心,對著他勾勾嘴角:“多謝?!?br/>
說完,就又低下了頭,心神重新埋到那堆工作計劃表里。
借著放下栗子的動作,冷懷逸不動聲色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小丫頭的字還是和之前的一樣,有力但不夠秀氣。
倒是與她爽朗直率的性子一般無二。
也許是嫌袖子礙事,執(zhí)筆的那只手,衣袖被她胡亂地卷到了手肘下面?,摪椎男”塾鴵u曳的燭光,讓冷懷逸的心神不由得也為之一蕩。
口干舌燥的他連忙晃了晃腦袋,將那些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從腦子里清除出去。
于小暖寫得入神,根本沒有意識到冷懷逸一直站在她的身邊。
嘴巴有點干,她下意識地摸起杯子送到嘴邊,才發(fā)現(xiàn)喝了個空。
剛要伸手去端壺倒水,指尖忽然觸到微涼的肌膚,驚得于小暖猛一縮手。
“嚇著你了?”冷懷逸拈起茶壺,替她將水滿上,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中隱含著的,不知到底是歉意還是略帶促狹的欣喜。
于小暖拍拍胸口,沒好氣地對著冷懷逸翻了個白眼:“人嚇人,嚇死人的!”
“方才看你寫得出神,就沒打擾你。”冷懷逸純良得如同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抿著唇點了點頭,“抱歉。”
他的姿態(tài)擺得極低,于小暖也不好再在上面糾結,只好磨了磨牙:“沒事,下次別這樣了。”
冷懷逸挑眉。
這丫頭說了下次。
欣喜如花火般綻放在他的瞳底,強壓下心頭的歡悅,冷懷逸修長的指節(jié)在于小暖的計劃書上叩了叩:“你打算這么安排?”
“是。”這事兒說到底,還是身為一縣之主的冷懷逸才有拍板的權力。
既然他也在場,干脆今天就把事情說清楚了,省得以后麻煩。
“我是想著,要征求一下這些女子的意見。”于小暖把寫好的計劃撿了撿,分成兩摞推到冷懷逸的面前,“這份是治療計劃,這份是安置計劃。”
冷懷逸隨意地拉過凳子,坐在于小暖的旁邊,也不看她的計劃書,反倒直視著她的眼睛:“不如你直接講給我聽?!?br/>
“……好?!庇谛∨肓讼?,拿起計劃書,一板一眼地講了起來。
“我是想著精力有限,阿蒲這邊的治療先緩一緩?!?br/>
“這幾天干脆我就住到黃家別院去,等把她們治得差不多了,再提后面安置的事情?!?br/>
“至于安置嘛,我是這么想的……”
本應清脆的聲音中含了幾分沙啞,冷懷逸聽得分外認真。
“共助社么?”聽于小暖仔仔細細地說完,冷懷逸沉吟片刻,指節(jié)在桌上叩了叩,微笑著對于小暖點了點頭,“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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