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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色影愛-哥 從看到楚蟬開始化成光點飄散的

    ?從看到楚蟬開始化成光點飄散的那刻開始,百里屠蘇便緊緊閉上了雙眼。

    盡管心中早已由楚蟬復生后的種種怪異而預感到了不祥,可是……可是……再沒有什么打擊比親眼看見幼時青梅竹馬的伙伴,在眼前活生生的魂飛魄散更讓他感到心中那無能為力的絕望!

    “可恨!”

    他失控地一拳狠狠打向地面,在祭壇上鋪就的堅硬青磚上留下了點點血印。

    那些遠去的光點,帶走的不僅是楚蟬僅剩于世的血肉之軀,更是他心中對于挽回母親的最后一絲念想!

    而楚長憶,一直到楚蟬的光點飄散殆盡,她都只是迎著太陽初升的方向安靜地站在那里,無聲靜默。

    “蘇蘇,你……不要太難過”,風晴雪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楚楚也是,你們都……不要太傷心……”

    長憶?

    百里屠蘇猛地站起沖到楚長憶身前:那是小蟬啊……她一定比如今的她更痛苦!

    “長憶,你……快松口!”

    方在楚長憶的身前站定,她下唇緊咬鮮血浸染的模樣便讓他一聲驚呼。

    “長憶,你……勿要如此……”

    百里屠蘇一把握住楚長憶的雙手,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兩手觸之冰涼,先前眼底的一層晦暗的青色變得更加明顯了……他如今只恨自己不會說話,即便如今一心想要寬慰于她,卻是怎樣都無法傳遞給對方。

    “楚姑娘、百里公子,我知道……你們一定非常難過……但是,請收斂心神聽我說……”

    紅玉來到姐弟倆的身邊,略略提高音量以求沉浸在痛苦的他們可以聽進:

    “小蟬妹妹恐怕……并沒有真正活過來,而剛剛散去的,也并非令妹……”

    “這……怎么可能?”

    旁觀唏噓不已的幾人很是疑惑:要安慰也得挑個靠譜點的理由吧?十幾天前楚長憶與百里屠蘇親眼看見復活的人,不是本人?

    “什么……意思?”

    百里屠蘇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在注意力被紅玉的話引走一半后,也未發(fā)覺被他握著雙手的楚長憶,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世間有奇異蟲豸曰“焦冥”,生于海外,歲及萬年,聚合時形似草木,人不可輕辨……”

    “若以特殊之法入藥”,一個有些熟悉的嘶啞嗓音將紅玉的話接了下去,“若以特殊之法入藥,豸身不毀,反能食人尸骨,再聚為形,感應人心。”

    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瞠目結舌的伙伴,那個嗓音,也就是楚長憶問道:

    “我說得是也不是,紅玉姐?”

    “姑娘既已心中有數(shù),倒是紅玉贅言了?!?br/>
    “……”

    百里屠蘇說不出什么他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是緊緊握住楚長憶的兩手試圖把他的體溫傳遞給她——她的手現(xiàn)在愈發(fā)濕冷,猶如寒冰初融的溫度。

    “蟲豸……食人尸骨……”,方蘭生木呆呆地,“那她……不是木頭臉的娘……?”

    “長憶姐姐,你的意思是說……”襄鈴咽了咽口水。

    “古有所謂異能之士,為攀附權貴,便以此法蒙蔽帝王,稱可逆天道、活死人”,楚長憶仿佛與己無關地說著腦海中曾經(jīng)翻閱過的資料,“方才我們眼前消散的小蟬……”

    她頓了頓才慢慢繼續(xù)道:“并非是魂飛魄散,她甚至不是小蟬!不過是焦冥之形,白日散開,夜晚重聚……焦冥壽歲漫長,尋常水火不侵,唯蘊含靈力之火方可澆滅……”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一直在楚長憶身前沉默的百里屠蘇突然開口打斷了少女的陳述。

    “不要再說了……長憶……你……”

    少年將眼前的少女一把摟在懷里,難以成言。他再不能看著她好似若無其事地壓抑著這種痛苦!她的眼神無時不刻不再告訴他——她在哭泣——她的眼神一直在哭泣!

    楚長憶閉上眼睛深吸口氣,才強迫自己從這個緊貼著、令她有些貪戀的溫暖懷抱中掙脫了出來。

    “到底是魂飛魄散還是焦冥,等今晚太陽落山,便自會清楚了?!?br/>
    她一字一句地說。

    她寧愿相信小蟬是魂飛魄散,也不愿相信她由于自己的一個決定而被焦冥所吞噬。然,她更不愿自欺欺人地相信一個虛假的謊言來安慰自己——

    寧可遍體鱗傷,也要追尋真實!

    一切的一切,就看今晚太陽下山之時……

    ――――――――――――――――――我是傷心吐血的分割線―――――――――――――――――――――

    當落日的最后一縷余暉終于被黑夜所吞噬時,熟悉的光點從祭壇周圍紛紛亮起飛來,在清晨飄散的地方匯聚集合,最終凝聚變成了楚蟬的模樣。

    “真的……到晚上就變成了長憶姐姐妹妹的樣子……”

    襄鈴驚訝地捂嘴,看著凝聚成形的‘楚蟬’。

    “真的……如同楚楚和紅玉姐所說的一樣……”

    風晴雪喃喃自語著。

    “都別說了!”

    百里屠蘇自從光點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一身煞氣便隱隱浮動……他努力克制維持著自己的神智,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楚長憶來到‘楚蟬’的面前慢慢蹲下,平視著那雙呆滯無神的雙眼。

    她伸出手緩緩地、一下又一下?lián)崦鴮Ψ街赡鄣哪橆a。

    真的很像啊……

    即使明知是假的,是一具欺騙世人的行尸走肉……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和記憶中那個柔軟的觸感如此相像呢?

    讓她……讓她連欺騙自己都是如此艱難……

    “我想和小嬋單獨待一會兒。”

    楚長憶凝視著面前那張別無二致的熟悉臉龐平靜地說。

    “如此也好。楚姑娘、百里公子,起死回生之事實非人力所能及,請勿要自責太甚。”

    “木頭臉,你……”

    方蘭生笨拙地撓了撓頭想安慰什么,卻在紅玉的示意下消音了。

    “楚楚,蘇蘇,你們……不要太難過了……”

    楚長憶與百里屠蘇姐弟倆一個專注著‘楚蟬’,一個全心在心上人身上,沒有給予擔憂的同伴任何回應。

    下得祭壇后,眾人回望仍然留在祭壇上的楚長憶和百里屠蘇。

    “怎么……會這樣?從山洞里出來的時候……雖然不是巫祝大人,但我可以感覺得到!蘇蘇是那么地開心,為楚楚也為小蟬妹妹……楚楚也是……”

    “就是。如果襄鈴找到了娘,可娘又離開了襄鈴的話,襄鈴一定會很傷心很傷心……比還沒找到娘的時候更傷心……”

    “是啊,世事難料”,紅玉感慨地嘆了口氣摸摸襄鈴的腦袋說,“今夜先回去吧,楚姑娘有百里公子陪著,我們明天一早再過來看看?!?br/>
    “楚楚,還有蘇蘇”,風晴雪望著祭壇的眼神滿是感傷和惋惜,“他們此刻……該是多么地難過啊……”

    這,就是婆婆曾經(jīng)說過的……得而復失吧?

    風晴雪捂了捂心口:好難受的感覺……眼眶也熱熱的……

    初入人世的風晴雪,第一次嘗到了一種名叫“傷心”的滋味。

    祭壇上,百里屠蘇陪著楚長憶坐在‘楚蟬’身邊,墨玉般的黑眸中溢滿了再難掩飾的心痛。

    當同伴們的氣息逐漸遠離祭壇后,楚長憶便好似根本沒有在意眼前‘楚蟬’的真實形體一般,對著她慢慢說起了他們幼時的往事。

    “我第一次見到小蟬你的時候呀,你才只有一丁點大,像個小包子似的團團包裹在襁褓里……”

    楚長憶一邊輕輕撫摸著‘楚蟬’的腦袋,一邊伸手比劃了一個‘丁點大小’的手勢。

    “大人們忙著他們的事情,卻把你和云溪放在一起讓我看著,我那時候才多大呀卻要看著你們兩個小屁孩……”

    許是想起了當初幼稚的想法,楚長憶輕聲一笑。

    百里屠蘇卻是在聽到‘云溪’兩個字后渾身一顫,隨即轉頭撇向一邊垂下的雙拳緊緊握起。

    “等你們稍稍長大一點會跑會跳了,就整天讓我不得安生。不過,小蟬你最乖了,只要聽我講故事就會安安靜靜地呆著不吵也不鬧,不像云溪那個臭小子!只會整天拐著你出去玩讓我擔心……”

    聽到此處百里屠蘇又重新轉回了視線,過往早已模糊的記憶隨著楚長憶的敘述而越發(fā)清晰,溫馨的回憶讓少年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可隨之而來的,是那再也尋不見平凡幸福的悲哀心境。

    “小蟬再長大了一點,變得更懂事乖巧、也更愛漂亮了,總是喜歡各種鮮艷的小鳥兒的羽毛,還會自己學著編織好看的發(fā)繩,然后難得纏著我為你梳好看的辮子……”

    楚長憶的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她開始以指為梳,輕柔地為‘楚蟬’梳起了頭發(fā),并從懷里取出一根色彩柔亮的粉色絲帶,為指下梳好的發(fā)辮扎了一個翩翩欲飛的蝴蝶結。

    百里屠蘇記得,那是小蟬四歲生日時楚長憶托外出歸來的族人買給她的禮物。小蟬很是喜愛珍惜,平日里都收藏在枕頭底下不到節(jié)日都舍不得戴。

    “看,多漂亮!小蟬長大以后,一定會是一個人見人愛的俏佳人!”

    楚長憶重新站在了‘楚蟬’跟前,左右端詳著自己的成果后贊道。

    長大以后……

    “長憶,不要再說了……”

    小蟬沒有以后了,再不會有了。

    楚長憶望了一眼為她的痛苦而傷痛的百里屠蘇,唇瓣翕動了幾下似乎要對他說些什么……然而僅僅只是這一眼的光景,她便繼續(xù)說了下去。

    “小蟬,過去我練琴的時候你總是說,有一天我練好了要真正彈一曲給你聽……今天,姐姐總算可以為你實現(xiàn)了?!?br/>
    言畢,楚長憶就地取出擺好了大圣遺音,手指略略撥動調弦了一下后便彈奏了起來。

    琴聲悠悠,嗚咽婉轉,如泣如訴。

    待百里屠蘇稍稍回神的時候,他已經(jīng)吹起了葉笛與琴聲相伴相繞……

    這是一首回憶往事的琴曲,亦是一首永別之奏。

    楚長憶與百里屠蘇在‘楚蟬’身邊,重復演繹著這首離別之曲,不知疲倦。

    直至啟明星高懸上空。

    楚長憶的十指皆被大圣遺音的琴弦給割得鮮血淋漓,甚至連琴弦以及琴身上都沾滿了斑駁的血跡;而百里屠蘇,口中的樹葉不知換了幾片,唇瓣的表層亦是被樹葉并不粗糙的表面磨至破皮滲血……

    天色將明。

    楚長憶收起了古琴。

    她猶自沾染鮮血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楚蟬’的腦袋:

    “對不起,除了這個,姐姐再也不能為你做些什么……皆怪我無能無用……讓你的尸骨遭到……”

    少女的悔恨交加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如今……便由我這個不稱職的姐姐……送你最后一程!”

    話音未落,她的周身忽而靈氣瘋狂奔流涌出。

    百里屠蘇心中突地升起一絲警兆,無暇細想的他只來得及抓住長憶距離他最近的左手喊道:

    “長憶不可!”

    為時已晚。

    楚長憶的靈氣已經(jīng)化為靈力之火,將楚蟬形態(tài)的焦冥完全包圍覆蓋。

    燃燒的靈火,將整個祭壇點亮。

    “唔!”

    當靈力之火將焦冥燒的不留一絲灰燼時,楚長憶再也忍不住心頭的劇痛而吐出一口心血。

    隨即整個人如毫無著力般癱軟在百里屠蘇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