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到。”
老者的聲音在飄著小雪的院中倍感蒼涼。
“江南一勺”章東關(guān)站了起來，“放下手中的炊具，將剩下的菜呈上來，否則視為不過關(guān)?！?br/>
倉促的樣子，顯得頗沒有風(fēng)度。
夏芊鈺幫忙將菜端到了案桌上。
等菜都上齊全了，三菜兩素，一個蒸菜，卻少了一個主食和甜品。
張二斤和禹歌笑卻不慌不忙。
一人手里端著一盆面條。
一人手里端著一碗酒釀圓子。
面條細(xì)如發(fā)絲在清水里面飄蕩著，酒釀圓子卻升起裊裊熱氣。
淡淡的酒香，四溢開來，讓人覺得無比溫暖。
夏芊鈺心頭大石總算放下了。
不管分?jǐn)?shù)如何，至少按時“交卷”了。
岳虎看著眼前的菜式，側(cè)頭看著禹歌笑。
他立即了然，這是讓他介紹菜品的名字。
每個菜色，庖廚都會起一個別致好聽的名字。
縱然一道菜已經(jīng)有了約定俗成的稱呼，也愿意讓它烙上屬于自己的的印記。
他清了清嗓子。
指著各色菜品說道：“三杯鴨，涼拌雉雞，清蒸魚片，油渣菘菜，芙蓉菜薹，逍遙魚豆腐，以及月色漸濃?！?br/>
這是他負(fù)責(zé)的紅案。
白案是由二斤負(fù)責(zé)的，于是二斤將酒釀圓子往前推了推。
“酒釀圓子?！?br/>
饅頭白白胖胖煞是喜人。
米飯松軟，不粘連，看上去非常合格。
就是漂浮在清水里的面條讓眾人看不懂了。
“這面條明顯敷衍，別認(rèn)為扯得細(xì)若發(fā)絲便能蒙混過關(guān)。”章東關(guān)不滿道。
岳堂主伸出手來，示意他噤聲。
然后笑容可掬的問道：“這其中可有什么講究?！?br/>
這是禹歌笑囑咐他的。
他也不懂，于是轉(zhuǎn)頭看向禹歌笑。
只見禹歌笑迅速的講三寸小碗擺放開來，然后講面條撈起，盛入這些小碗中。
再將滾燙的雞湯淋入碗中，每個碗中擺放上一朵菜薹。
頓時面白如玉，菜薹青翠若翡，交相輝映，大有乾坤。
“勞煩各位在寒冬臘月中等了良久，還請熱面熱湯喝下，熱熱身子?！庇砀栊φf完。
胡浩立即會意。
將面條端到堂主，章東關(guān)，四位執(zhí)事，以及琴川幾位有頭有臉的掌柜手中。
剛剛發(fā)完，眾人正準(zhǔn)備吃。
一個甜膩膩的女聲在院中蕩開。
“不知結(jié)束了沒有，我緊趕慢趕的趕回來了，生怕耽誤了事兒。”
夏芊鈺扭頭，看見一身石榴紅披風(fēng)，由丫鬟打著油傘的女子，娉婷裊娜站在院中，笑看向岳虎。
岳堂主一張大臉，立時三刻綻放菊花，笑意盎然。
“來得正好，龔掌柜，我們正要品嘗，還不快給龔掌柜拿椅子過來?！?br/>
夏芊鈺一愣，這便是飄雪酒樓的掌柜，龔掌柜。
竟是個膚白勝雪，顧盼生姿的年輕女子。
美艷比起杏眼鵝蛋臉的夏芊鈺差了一些。
卻又不同蓁一的妖冶艷麗。
她獨(dú)有一種味道在，高挑的身姿，因?yàn)樗谋砬椋褂行傻蔚蔚男∨畠鹤藨B(tài)在里面。
她坐在座位上。
眼睛如同天邊的星辰，笑著看著禹歌笑：“勞駕多盛一碗面?！?br/>
禹歌笑頷首未語。
手腳麻利的再盛了一碗面，然后讓胡浩端給了龔掌柜。
夏芊鈺很快收回深思，考試還未結(jié)束，還不是她走神的時候。
她很快忘掉突然出現(xiàn)的龔雪兒。
認(rèn)真的注意著大家低頭吃面時候的表情。
低頭之時眉頭微蹙，那是懷疑。
到底好不好吃。
面條入口即溶，眉頭微微展開，感覺小麥的清香在舌尖鋪展開來，全然不夠。
低頭趕緊喝口熱湯。
眉頭全然舒展，嘴角勾起滿足的微笑。
成了！
夏芊鈺在心里握拳道。
果然一碗熱湯，將凍僵的味蕾喚醒了。
胡浩開始嫻熟的給各位布菜。
銀筷子反射出耀眼的光暈。
直到到“逍遙魚豆腐”，禹歌笑卻讓他們自己夾。
每個人伸出筷子去，居然都夾起薄如蟬翼的一片魚豆腐。
放進(jìn)嘴里，皆有贊嘆之色。
有面筋的嚼頭，又有魚肉的鮮香，最特別的是能夠吃到魚骨的顆粒，味道瞬間變得具體起來。
這道菜是禹歌笑自創(chuàng)的菜。
說不清菜系，簡單好操作，刀工卻是點(diǎn)睛之筆，甚至就是一道炫耀刀工的菜。
果然，他的刀工讓所有人都為止贊賞。
章東關(guān)的表情最為豐富。
似乎不甘心，但是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做得其他菜，雖然味道算是尚可。
但是并不出眾，他還是主打第一次展示的刀工。
這無法挑起四大執(zhí)事對他的憤懣。
因?yàn)檎璋骞Ψ?，是紅案上的頭道功夫，每個廚子都會，對他們來說，刀工是不是出神入化，不重要。
反而讓他們心安。
刀工再好，若是菜肴味道不好，客人照樣不買賬。
這次測試，禹歌笑明顯將刀工的優(yōu)勢發(fā)到最大。
一道清蒸魚片，魚片輕薄，卻在每一片魚肉上，開著精致的十字刀文。
魚肉經(jīng)過高溫，自然卷曲，竟然像是一朵朵盛開在盤子里的白蓮。
章東關(guān)將所有菜全部吃完，面色稍有緩和。
夏芊鈺最懂察言觀色。
視線就未曾離開過岳堂主和章東關(guān)。
章東關(guān)的面色松下去，她也放心了。
岳堂主一直微微笑著，顯得特別平易近人。
最后一道甜品，大家都吃完了之后，岳堂主說道：“蒼月酒樓的人，還請稍事休息。
我們要商量一下，最后決定是否授予你們掛牌的資格?！?br/>
到這一步，夏芊鈺已經(jīng)完全不擔(dān)心了。
她知道，禹歌笑今日的側(cè)重，已經(jīng)讓四大執(zhí)事，外加幾個掌柜放松了警惕。
認(rèn)為禹歌笑只是精通刀工，如此而已，就算紅白案都了解，也只是蜻蜓點(diǎn)水，威脅不到他們的地位。
只要他們這樣想，便會讓蒼月酒樓掛牌。
只要掛牌，便不可反悔，以后在琴川大家就各憑本事吃飯，不服的便當(dāng)面鑼對面鼓。
夏芊鈺等的就是那一刻。
在等待結(jié)果的時間里，龔雪兒側(cè)頭與丫鬟說著話，石榴紅色的斗篷被丫鬟拿著。
露出她身上做工精致，繡工精美的水月色夾襖來。
同色系的長裙上繡著纏枝牡丹花紋。
分肖髻上各插一支金簪子。
簪子有著一串粉色的水晶，垂在耳朵附近。
顯得她面容更加?jì)汕巍?br/>
身上沒有一點(diǎn)煙火凡塵味道。
卻有一些面熟。
像是在什么地方見過。
禹歌笑負(fù)手站立，并未去關(guān)注屋檐下的那些人，而是看著院中飄灑著的雪花。
“有一年的冬天特別冷，冰面都結(jié)冰了，我去釣魚，不知怎么傳到你耳朵里，非要跟著一起去。
我心軟了，帶著你一起去。
我們將冰面鑿了一個洞，然后釣了好多魚。
你去撿樹枝，說到岸上烤魚吃。
你走了沒多久，冰面有裂痕，我滑進(jìn)了冰水中。
你聽見了，哆嗦著身子，卻反而往反方向走。
叫我不要掙扎，輕輕浮在水中，你一定會回來救我的。
我笑了笑，抱著浮冰。
你找來了木板和繩子，后面還跟著一個農(nóng)人，小臉上全是淚痕，嘴巴凍得烏青。
你讓我抱著木板，然后你將繩子捆在身上，和農(nóng)人將我拉出了冰窟窿。”
禹歌笑的聲音輕輕的，比雪花還輕，但是夏芊鈺知道他是再跟她說話。
“我怎么一點(diǎn)都記不起來了？”夏芊鈺疑惑。
那是因?yàn)槟銓⑺械牧舛加霉饬?，更重要的是因?yàn)檫@是你不愿意想起的記憶吧！
禹歌笑心里這樣想著。
臉上卻笑著說道：“等著結(jié)果，怕你太擔(dān)心，說個故事讓你分心的。”
夏芊鈺掃了他一眼。
“我才不擔(dān)心，你和張二斤配合得這樣好，我高興都來不及?！?br/>
雪越下越大，天寒地凍。
廚幫的院中漸漸升騰起霧氣，說不清的飄渺。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岳堂主說話了。
四人不由凝神靜氣等待著結(jié)果。
宣布通過，允許的掛牌的時候，胡浩不爭氣的哭了。
十六七歲的小伙子，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眼淚和著鼻涕。
夏芊鈺有些不好意思。
禹歌笑走上前去，將一個雕工精美的黃梨木牌子接了過來。
木牌正面刻著：琴川坐廚。
背面是岳堂主和章東關(guān)的私章。
均是纂刻的，摸上去有浮凸的質(zhì)感。
對他們一一表示感謝之后，四人將現(xiàn)場收拾好之后，一起并肩的走出廚幫的大門。
“有什么想說的就說吧！”夏芊鈺揉了揉浩哥兒的頭。
浩哥兒不好意思的躲了躲。
夏芊鈺一直把他當(dāng)孩子。
而他也到了特別討厭被人摸他頭的年齡，卻還是在剛才哭得像孩子。
“掌柜的，師父，禹大哥，是不是有了這個木牌子，我們就可以開張了？”胡浩擦了擦鼻涕，嚷嚷道。
難得的沒有結(jié)巴。
夏芊鈺想了想，伙計(jì)們已經(jīng)到位了。
“恩，可以開業(yè)了，找個風(fēng)水先生算一卦，便擇日開張了。
今日讓臘月初一，離著春節(jié)不遠(yuǎn)了，是個好頭??！”
她也是躊躇滿志。
今天她覺得很感動。
感動的是張二斤放下了執(zhí)著，將酒樓的事情放在個人之前，使出了看家本領(lǐng)。
看著是禹歌笑一人的榮光，其實(shí)是整個蒼月酒樓的。
“什么讓你想通了？你不是很不服氣屈居在禹歌笑之下嗎？”
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禹歌笑，夏芊鈺低聲問道。
“依舊不服氣，只是覺得還不夠資格叫板而已，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俺欠著火候，俺不服氣，俺才要更加努力，有一天，還是要一較高下。”
張二斤看著禹歌笑的背影，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