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綰在茶室等了好一陣,劉徹才面帶喜色的進來。
劉徹因為皇后懷有龍子的事情心情很好,見到衛(wèi)綰,一邊坐下來一邊笑道:“太傅坐啊,別站著。”
衛(wèi)綰跪下來見禮,道:“老臣先恭喜陛下了。”
劉徹知道衛(wèi)綰一定是聽椒房殿的宮人說了,趕忙上前親自攙起衛(wèi)綰,道:“太傅何必見此大禮,快來坐下?!?br/>
說著請衛(wèi)綰坐在榻沿上,自己也坐下來。
衛(wèi)綰道:“本來老臣不該打擾陛下休息的,只是陛下早朝走的急,老臣的事情也比較急,只能來打擾了,還望陛下不要怪罪?!?br/>
劉徹道:“太傅跟朕如此見外,您是朕的恩師,還談什么打擾不打擾。”
衛(wèi)綰笑著點點頭,才忽然正色的說道:“陛下,您知道么,太皇太后人雖在驪山,但是耳目可在這宮中,昨日太皇太后已經遣人來給老臣說話,雖然沒什么重話,但是……”
劉徹一聽,頓時皺了眉,冷笑了一聲,道:“老太太在湯泉宮休整,還有時間來給太傅傳話,這大漢的天下到底是誰在做皇帝?!?br/>
衛(wèi)綰見他動氣,勸道:“陛下,您今天十有七歲,按祖宗訂制來說,還不到加冠的時候,您可知道先皇在世的時候,為何拖著重病,也要給您行加冠禮?”
劉徹聽他提起父皇,不免有些傷心,那時候先帝確實是寧肯托著病也要在百官面前給他行加冠大典。
衛(wèi)綰嘆聲道:“因為先皇知道,陛下年紀還輕,怕眾位大臣不服,怕陛下不能負重啊,這是先皇為陛下鋪的路。同時的,先皇也深知陛下的心性,將一半虎符放在了太皇太后手里,那另一半就在軍中,先皇是怕陛下您義氣用兵,才托付給太皇太后的。歷來無兵權不成事,皇上如今手中沒有虎符,自然要處處受制于人,太皇太后的話,是有分量的?!?br/>
劉徹不說話,只是心里仍然不服氣,他確實年紀輕,但是劉徹心里覺著自己的才識不比誰淺,不需要任何人的扶助,也不需要太皇太后的坐鎮(zhèn)監(jiān)國。
只是景帝終究做了那么多年的君王,也終于是劉徹的父親,看劉徹還是看的很透徹的,劉徹今天才十七歲,才華不輸于任何人,建樹也高,尤其他年輕氣盛,正是建功立業(yè)的年紀,也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紀,景帝是怕這位義氣的年輕皇帝大肆用兵。
確實也是如此,劉徹聰明有余,心氣也高,就是沉穩(wěn)不足,歷練太少。
劉徹道:“那依太傅的意思,太皇太后已經說了話,眼下該如何?”
衛(wèi)綰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的抬頭看向劉徹,道:“如今朝內有內閣,有三公九卿,朝廷以三公為尊,三公來輔佐皇帝,只是有老臣這個太傅在這里,就等于架空了三公,官員們上書到老臣這里,再由老臣來分配事務,大事拿到早朝上商議,小事直接派到各地……陛下,架空了三公,就等于架空了竇家,太皇太后是定然不會同意的。這一次是給老臣警示,怕是以后……”
衛(wèi)綰這么說完,頓了頓,道:“只有一個辦法?!?br/>
劉徹看他,道:“是什么辦法?太傅但說無妨,只要是朕能做得到的?!?br/>
衛(wèi)綰道:“請陛下恩準老臣告老還鄉(xiāng)。”
劉徹愣了一下,忽然站起身來,沉下臉來,道:“這是什么辦法?太傅莫不是怕了?您還記得以前是怎么教導朕的么?如今太皇太后咳嗽了一聲,太傅就要一個人抽身走了,朕的廢黜百家獨尊儒術,難道要作罷不成!”
衛(wèi)綰連忙起身,跪下地上,以頭叩地,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皇上您想一想,太皇太后的眼睛里,是老臣這樣的奸臣誤導了陛下,是老臣這樣的奸臣把持了朝政,只要老臣一走,太皇太后必然心平氣和,您終歸和太皇太后血脈相連,老太太氣兒順了,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陛下,抱負遠大是好事,更改革新也是好事,但是凡事不能急功近利啊?!?br/>
劉徹只是低頭盯著跪在地上的衛(wèi)綰,他少年心性,心里頭自然知道衛(wèi)綰的苦心,但是劉徹也覺著自己有苦心,坐上了皇帝,卻沒有兵權,想要干一番不同尋常的大事業(yè),卻被自己的奶奶絆住了手腳,而如今自己最敬重的太傅,也屈居事態(tài)要告老還鄉(xiāng)。
劉徹知道,衛(wèi)綰走了,儒生還多的是,朝廷上還有趙綰和王臧,這都是大儒,但他就是不明白,為何衛(wèi)綰會怕了老太太,衛(wèi)綰可是上過戰(zhàn)場,打過仗的人。
氣氛一下子僵持下來,衛(wèi)綰一把年紀,卻一直跪在地上,劉徹也不讓他起來,也不說話,只是瞇眼盯著他。
嬴政聽說劉徹要去見衛(wèi)綰,這個衛(wèi)綰聲望非常高,他也是聽說過的,上過戰(zhàn)場的大將軍,從沙場上退下來才當了劉徹的太傅,從劉徹還是太子的時候一直教導,可以說劉徹大半的學識都來自衛(wèi)綰。
嬴政有些好奇衛(wèi)綰這個時候來見劉徹是為的什么,按理說剛剛上過早朝,有什么事情都會在早朝上處理,如果是不能當著大臣們面說的,那必然是嬴政所感興趣的。
嬴政等劉徹去了一會兒,就起身往茶室去了。
他站在門外面,門沒有關,里面說話聽得一清二楚,衛(wèi)綰一番苦心,跪下來給劉徹扣頭,劉徹不說話,一時間沒了聲響。
嬴政已經聽見他們說的什么,心里有些冷笑,劉徹這是走了什么運,衛(wèi)綰顯然是個愚臣,愚忠的愚。
太皇太后想要一個人去死,哪是告老還鄉(xiāng)就能解決掉的,其實衛(wèi)綰這是想讓劉徹恩準他辭官,什么還鄉(xiāng)只是一個說頭而已,只是劉徹不明白,衛(wèi)綰也不想點透罷了。
再有的是,說這種大事,劉徹竟然不屏退左右,這是害怕太皇太后不知道一樣。
嬴政心里有了些想法,當下邁步進去。
劉徹沒想到嬴政來了,看他進來,趕緊過去伸手扶他,扶著嬴政小心翼翼的坐下來,道:“你怎么來了,小心了身子?!?br/>
嬴政不聽他提還好,一聽他提起來,心里頓時燒了一把火,難受的厲害,還得裝作好聲好氣的感謝陛下的關心。
衛(wèi)綰沒想到皇后娘娘來了,說到底皇后也是竇家的人,衛(wèi)綰不知這皇后早就換了瓤子,心中突然涼了一半。
嬴政揮手遣退了宮人,看著宮人將門關上,這才道:“陛下,衛(wèi)綰可是您的太傅,總是跪在地上,也不是回事,對么?”
劉徹這才想起來,訕訕地道:“太傅請起罷?!?br/>
衛(wèi)綰謝了恩,站起來還踉蹌了一下,嬴政對劉徹道:“妾不是有意偷聽,卻無意聽得了太傅說的一番話,很是感動?!?br/>
“哦?”劉徹道:“皇后如何感動了?”
嬴政看向衛(wèi)綰,慢慢的道:“陛下,以您對太皇太后的了解,如果太皇太后認定了一個人為眼中釘肉中刺,那么會讓他安然無恙么?”
劉徹道:“老太太平日里雖然和善,但也是利落的人?!?br/>
“這就是了。”嬴政道:“太傅就是這個眼中釘,試問哪個老人家不記恨把自己孫兒帶壞的人呢,在老太太眼中,黃老之學是延承下來的祖制,而陛下卻廢黜百家獨尊儒術,這豈不是做師傅的將皇上帶壞的么?太傅要辭官還鄉(xiāng),您說有可能么?”
劉徹愣了一下,立馬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衛(wèi)綰,衛(wèi)綰沒有說話,只是有些動容。
嬴政又道:“太傅伴了皇上著許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早些準了太傅的還鄉(xiāng)罷,免得到時候皇上放了太傅,老太太那里卻過不去?!?br/>
劉徹沒再說什么,只是背過身去,最終點了點頭。
衛(wèi)綰立馬跪下來扣頭謝恩。
衛(wèi)綰從里面出來,就聽有人在后面叫自己,一回頭竟然是皇后娘娘。
他方要行禮,就被嬴政止住了,嬴政笑道:“恭喜太傅功成身退。”
衛(wèi)綰苦笑道:“娘娘見笑了,功還未成。”
嬴政道:“方才的事,太傅是否該謝我一謝?”
“這……”
衛(wèi)綰心里有些遲疑,畢竟皇后是竇家的人,剛剛為自己說話已經很奇怪了,果然此時是想要朝自己討要什么。
嬴政道:“其實并不難,我也不想難為你,只問一句話?!?br/>
“娘娘請講?!?br/>
嬴政道:“太傅以為,如今當以何安天下?!?br/>
衛(wèi)綰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霸術得天下,儒家治天下,黃老之中必有奇兵之術?!?br/>
他說完,不等嬴政再說話,再拜了一下,退了兩步,轉身往遠處去了。
嬴政聽著他的三句話,心里一震,不禁暗笑,衛(wèi)綰果然是人才,奈何太愚忠了。
嬴政一直看著衛(wèi)綰遠去,劉徹見他久久不回,就出來尋人,道:“為何站在這里,你現(xiàn)在身子金貴的很,不能吹著涼風,快下回去躺下來?!?br/>
劉徹剛要扶著嬴政往回去,內侍小步上前,跪下來稟報道:“淮南王太子劉遷陛見。”
“劉遷?”
劉徹乍一聽不知是誰,只不過想了一下,忽的了然,原是那日在王太后處見到的,那個瞧起來英武不凡的少年。
想到那日短短的一面之緣,后來又被王太后訓斥,不許他去招惹劉遷,沒想到這會兒又要見面了,但是那英氣俊朗的樣貌,就讓劉徹高興起來。
嬴政瞥見劉徹乍喜的臉色,只是涼涼的道了一句,“淮南王太子么,不是前幾日都讓諸侯回封地去了,劉遷如何不聽皇上的旨意,還留在京城里?”
他這話一說,劉徹頓時省過夢來,竟然有人把自己的圣旨當做耳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