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醫(yī)生的眉梢都快挑到額頭頂上了。“現(xiàn)在是秋天了,而且病房里開著空調(diào),能有多熱啊?”
我小心翼翼地把擼到膝蓋上的褲腿往下捋了捋,露出一個干巴巴的笑容?!拔业捏w質(zhì)比較怕熱。而且,這紗布包了十好幾層,又不透氣,我覺得又熱又勒得慌,就……就悄悄取下來了?!?br/>
見醫(yī)生的臉色更加不好,我又補充了一句?!安皇锹犝f傷口不透氣的話,容易發(fā)炎么?我就取下來看看。幸好沒有發(fā)炎哈!”
醫(yī)生深吸了一口氣,把病歷本重新掛回到病床尾部的小架子上,對護士甩了甩頭?!靶≮w,幫忙把這位病人的褲腿給捋上來,我要仔細檢查一下?!?br/>
當著警察的面檢查?要是被醫(yī)生檢查出來,我昨晚上帶傷折騰了幾個小時,這可不就壞了菜了么?
護士來捋我褲腿的時候,我可憐兮兮的護住了?!安挥昧税??我覺得一點問題都沒有!麻煩你重新給我包扎上不就行了么?不用那么麻煩的!”
醫(yī)生見我不配合,干脆自己來,把小護士推到旁邊,瞪著眼睛問我:“你覺得沒問題?”
我訥訥點頭。“??!”
“你是醫(yī)生還是我是醫(yī)生?到了醫(yī)院應(yīng)該聽你的還是聽我的?要是每個病人都像你這樣的話,那我們這些醫(yī)生,我們的醫(yī)院還有存在的意義么?”醫(yī)生的態(tài)度很嚴肅?!昂芏鄦栴}都是因為你們覺得沒問題,所以才折騰出問題的。還有,你這滿頭滿臉的汗是怎么回事?”
疼的唄!還能是怎么回事?雖然現(xiàn)在疼痛的感覺比起剛才已經(jīng)緩和了許多,可還是疼??!
但這話能對醫(yī)生說么?
“病人這么胡鬧,你們做家屬的怎么也不知道勸勸?給他的腿上包上紗布,不是僅僅用來包裹傷口,防止灰塵和有害細菌等不良物品沾染到傷口上的,也是輔助固定他的傷口的。他這是骨裂知道么?那條骨裂的裂縫要是沒有按照正常的姿態(tài)固定好,以后走路都成問題。你們怎么能這么大意?”罵完我,醫(yī)生還把一旁的老趙和藍溪給捎帶上了。
這倆唯唯諾諾的,一齊點頭。“我們下回一定注意。”
“說吧?你這滿頭滿臉的汗是怎么回事?疼的吧?”醫(yī)生低著頭,仔細給我檢查傷口。“你是不是把紗布拆下來以后,又走動了?”
到底還是被看出來了。
我瞄了一眼一直旁聽沒有插話的兩個警察,小心地問了句:“我也就是上了個廁所……”
“是你自己去的?還是有人扶你去的?”
“我……我自己!我覺得沒問題,就挪著去了,沒想到一個不小心,腳上滑了一下,就……哎喲哎喲,醫(yī)生,疼,你輕著點兒?!边@醫(yī)生不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現(xiàn)在很疼,手勁還那么大。
“你還知道疼啊?”醫(yī)生收回手,垂眼看著我?!靶液昧验_的骨縫沒有錯位,要不然我們還得跟你重新矯正,那才叫作疼。待會兒給你重新把傷口包好,你可別再折騰了。就是覺得熱,覺得憋得慌,也麻煩你忍一下,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也有利于你的傷勢恢復(fù)?行么?”
我忙不迭點頭?!靶?,行行行,我一定配合!”
“小趙,麻煩你去把紗布和剪子拿過來?!贬t(yī)生交代完小護士,自己退到了一邊,把我病床前的位置讓了出來。
兩個警察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比較老成的黑亮漢子上前一步,掏出工作證在我面前晃了晃?!拔覀兪菛|城分局的警察。我姓黃,另一位警官姓李。你是王野?”
一邊問我,一邊拿起剛剛被醫(yī)生掛回去的病歷,看了看上面的名字,以及我住院的原因。
“我是王野!”我配合地點頭,裝出一臉莫名的樣子。“你們找我有什么事???我車違規(guī)超速還是闖紅燈了?”
“那是交警的事情,我們是刑警!”另一個姓李的年輕警察皺著眉頭表明身份。
我搔了搔腦袋?!靶叹??刑警找我干嘛?”
黃警官把我的病歷放了回去,又垂眼看了看我“裸”在那里的傷腿,眼神閃了閃?!霸谖覀兓卮鹉愕膯栴}之前,可不可以先麻煩你回答我們的幾個問題?”
這話問得稀奇。還有警察詢問之前,征求被詢問人的同意的?
這位黃警官還挺客氣,至少現(xiàn)在還挺客氣的。
我點頭。“可以,你們問吧!”
就算我不同意,他們也不會就此轉(zhuǎn)身離開,我何不配合一點?和他們擰著來,反倒顯得我很可疑,雖然我的確很可疑。
“你昨晚出去過沒有?”問話的是李警官。他打開了自己的工作筆記,表情嚴肅,語氣也是一板一眼的。
“昨晚是指什么時候?”
“凌晨十二點到五點之間!”
我搖頭?!皼]有!那會兒都睡覺了!再說我這腿傷成這樣,也沒法出去溜達吃宵夜?。 ?br/>
自以為說了句俏皮話,卻換了李警官嚴厲的一個眼神掃視?!昂煤没卮饐栴},別嬉皮笑臉的?!?br/>
我臉上的笑容收起了一些,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斑@位警官,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這是把我當成嫌疑犯來審問了還是怎么滴?就算把我當成嫌疑犯,也得告訴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吧?難道好端端躺在病房里養(yǎng)傷,也犯法么?”
“你……”李警官脖子一梗,上前一步。
黃警官趕忙拉住他?!靶±?,注意問話的技巧和藝術(shù),還有你的態(tài)度!”
我翻了個白眼,這倆在我面前演戲呢?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
小李憋著氣,把臉皮都憋得微微漲紅了,狠狠掃了我一眼,卻還是聽話地退了回去。
“我來問,你來記!”黃警官說道。
李警官點點頭。
開始問話之前,黃警官先對我露出了一個還算和善的笑容?!安缓靡馑迹覀冞@位李警官剛剛參加工作,經(jīng)驗和水平還有待提高,王先生你別介意?!?br/>
我點頭。“我也不是故意要為難你們,給你們的工作增加障礙和難度??墒撬@態(tài)度的確讓我有點不舒服。黃警官,你們還是把問題一股腦兒問出來吧!我這腳傷疼著呢,情緒不好,難免會煩躁,耐性恐怕也不夠?!?br/>
這話真真假假的,腳上疼痛的確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我要通過這兩位警察的問題,來獲知他們對我的懷疑程度有多少。
黃警官點點頭?!澳呛?,那我們就節(jié)省一點時間。在我開口詢問之前,必須告訴王先生你一句,你跟我們講述的所有事項都必須是真實的,我們不僅會做筆錄,還有現(xiàn)場攝像拍攝?!?br/>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執(zhí)法記錄儀。
我點頭?!澳銌?,我答!”
“好!”黃警官示意李警官開始記錄?!罢垎柲愕哪_傷是什么時候造成的?什么原因造成的?住院時間有多長了?就診期間,準確的說是辦理了住院手續(xù)之后,曾經(jīng)離開過醫(yī)院么?如果有的話,具體是什么時間離開的,什么時間回來的,出去是為了辦什么事情?昨晚,或者說今天凌晨十二點到五點之間,你是否的確如你所說在醫(yī)院里睡覺?”
黃警官是一個老成的警察,雖然拋出了七八個十來個問題,但都圍繞著“時間”這個關(guān)鍵詞,以及他的關(guān)注重點也在我的腳傷上。
我心里一動。
對呀,腳傷對我來說不正好是一個最好的掩護么?現(xiàn)在還有醫(yī)生在這里給我側(cè)面作證,憑著我這條傷腿,如果不是有老趙的“家傳療法”的話,我別說離開醫(yī)院,連走出病房都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