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任彩怡覺得,現(xiàn)在的她回家有房——租的,出門有車——自行車,想聊天有女人——閨蜜楊玥,再加上上班不遠,工作不累,爹媽不催婚,只要自己不跟自己較勁,這日子也算平平順順,過的去。
直到楊玥搬走,任彩怡才體會什么叫做“有個伴兒真好”。
“你會不會覺得我重色輕友?”楊玥在臥室收拾著自己的家當,愧疚地看著任彩怡。
“會!而且我已經(jīng)在心里詛咒你一千遍了!”任彩怡躺在客廳沙發(fā)上,大把大把地吃著薯片,看都不看楊玥一眼。
“太狠了吧,不說明白我都以為你愛上我了!”
“我呸!楊小玥,以你的智商,永遠無法理解我這個當家長的心,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恨鐵不成鋼?!比尾殊蝗坏乇l(fā),她從沒想過這么依賴自己的楊玥竟會先一步脫離自認為更加獨立的她。
“任阿姨,我是干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讓您老人家這么不舒心啊。我不就是跟男人同居嗎,說好聽點,那叫試婚!”楊玥沒想到任彩怡會那么生氣,立即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任彩怡面前。
看到楊玥理直氣壯地站在面前,任彩怡提高了一個聲調(diào):“試婚!你要試,也得先搞清楚對方要不要跟你婚??!”
“為什么不婚?是裴志新提出讓我搬過去跟他住的,如果不是有往下走的打算,他干嘛給自己身邊拴個繩子呀。”
“那是因為他需要一個給他洗衣做飯,隨時供他使喚的老媽子,好讓他有更多的時間打怪升級!”任彩怡把自己心里的怨氣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任彩怡!”楊玥一把奪過她手里的薯片,“你不要總這么尖酸刻薄好不好,裴志新是有點不爭氣,但至少這次他提出同居是很真誠的,我跟他在一起兩年多了,我是多么希望能再向前邁一步。也許一拍即合,也許頭破血流,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目前來看,這是故事可能有的最好的發(fā)展。作為我最好的朋友,這個時候,一句含淚的擁抱或祝福,比那些打擊我刺激我的話要強一百倍!”
楊玥的一席話讓任彩怡啞口無言又萬分羞愧,世人的通病,對外人都能和顏悅色,對自己越親的人卻越容易出言傷害。
任彩怡緩緩地站起身來,溫柔地拍拍楊玥的肩膀,說:“我說話太重了,我就是有點舍不得你,我一直都希望你們倆能有個好結(jié)果,我也能早一天當上你的伴娘,我一直都是祝福你的?!?br/>
楊玥擦了擦已經(jīng)到眼角的淚,無奈地笑了:“任彩怡永遠是任彩怡,賠禮道歉都不能認個“錯”,只肯承認話說重了,也就我能忍你。我也舍不得你,這幾天我總在想,我搬走了你怎么辦,大齡單身,平時不愛出門,回家也沒人陪,你心理上會不會越來越變態(tài)?!?br/>
“那你就放心地去吧,你走了,正好給我空出地方來,在家約會各色男性。”
兩人破涕為笑,互相為對方擦眼淚。
“你不打算再找個室友嗎?分擔房租也好??!”
“不找了,你都說了,除了你,誰能忍得了我的性子,房租我還可以負擔。最重要的是,你這個小媳婦兒,萬一在裴志新那受了什么委屈,想回個娘家,我得給你留個地兒??!”
任彩怡的話著實感動了楊玥,楊玥一把抱住任彩怡,“老任,我一定經(jīng)常回來跟你訴苦,給你做好吃的。老任,你一定會比我幸福的!”聽到楊玥的話,任彩怡也沒把持住,兩個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大哭起來。
楊玥搬走后,任彩怡開始了獨來獨往的生活。雖然仍在同一個城市,一東一西,想時常聚一下也沒那么容易,帝都真的太大了。
自從上次因為“老婆餅”的事嗆了葉晨楓之后,任彩怡幾乎每天都能在公司看到葉晨楓,卻始終以不認識,有多遠躲多遠的態(tài)度對之,但是,總有躲也躲不掉的時候。
葉晨楓的寫真集終于出版了,作為公司力捧的藝人,每一步的動作都是公司的大事。溫姐抱著幾本熱騰騰的寫真送入了李總的辦公室,大約十分鐘后,又笑的花枝亂顫地走到任彩怡的辦公桌前。
“彩怡,今天晚上李總請大家唱k,慶祝我們家小葉發(fā)寫真,你也得來哈?!?br/>
“我就不去了吧。你們玩得高興點?!崩羁偱c葉晨楓同時在,這種尷尬的局還是不露面的好。
“那可不行,你不來,誰顧著李總啊。這次寫真拍攝你也幫了忙,算團隊成員之一,必須得來,不來就是不給我面子,就這么定了!”溫姐以她一向的霸氣不容任彩怡再次說不,“晚上見哈,一定記得帶上財神爺李總。”
別人負責帶小鮮肉去吃喝玩樂,任彩怡負責帶老頭子去付賬。
就當加個就班吧,也不是第一次。
溫姐預(yù)定了最大的ktv包房,走廊的盡頭,隱蔽又奢華。任彩怡跟著李總最晚一批到達,溫姐團隊的人和今天的主角葉晨楓早已經(jīng)開始各種唱,各種喝。接下來的情景可想而知,給李總敬酒的,玩骰子的,當麥霸的,葉晨楓身邊也變換著不同的女孩兒與他勾肩搭背,喝酒聊天,包房里一片歡騰的氣氛。
作為一個party來說,大家的打扮也太隆重了吧,屋里的女孩們穿的五顏六色的,低胸,超短裙,亮片裝……,隨便拎出一個來,都逃不開這些元素,像是把年會又搬到了ktv現(xiàn)場。
還是藝人團隊最會玩。
主角葉晨楓卻隨意的多,只是白色t恤牛仔褲,已經(jīng)脫下的帽衫隨意堆放在角落的沙發(fā)上。
任彩怡很想融入進去,卻怎么都像是個局外人,她坐在與李總隔三個人的位置,葉晨楓坐在李總另一側(cè)的不遠處,除了剛進門時的寒暄,兩人還沒說上話,當然今天的任彩怡也沒想著葉晨楓會再跟她說話。一邊喝著手里的啤酒,一邊刷著自己的朋友圈,任彩怡只希望大家早點把李總灌醉,早點結(jié)束今天的局。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女人天生的敏感,任彩怡隱約感覺在這一圈人中,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她想去找到這雙眼睛,卻總無意識的看到斜對面正與人把酒言歡的葉晨楓。
葉晨楓笑的很開心,也把身邊的各色女孩都哄的很開心。任彩怡覺得,此時此刻,葉晨楓一定在跟她們開著各種曖昧的玩笑。想到這些就火大,她打開手機上的祈福軟件,默默地輸入了此刻自己的心愿:“祝你寫真集一本也賣不出去!”
心愿剛剛發(fā)送,就收到了“馬尾辮”發(fā)來的信息。
“任老師,你為什么總是看我?”
看著這行字,心里有種被“捉奸在床”的羞愧感!面對這種挑釁似的信息,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回復(fù)!
任彩怡故作淡定的繼續(xù)玩著手機,好像不曾收到任何信息。還沒等自己完全冷靜,葉晨楓已經(jīng)端著酒杯悄無聲息地坐在了她的身邊。
“為什么看到信息不回?”包房里的音樂聲很大,葉晨楓貼近任彩怡的耳朵大聲地發(fā)問。
任彩怡稍稍往旁邊坐了一下,與他保持著安全距離,淡定地說:“什么信息?沒收到。”
葉晨楓低頭會心的一笑,說:“別總刷朋友圈了,加我微信吧?!?br/>
說完便搶過任彩怡的手機添加了自己,還沒等任彩怡反應(yīng)過來,手機已經(jīng)回到了她的手上。
“你……”看著葉晨楓的笑臉,任彩怡一時語塞。
“這么愛刷朋友圈,給你發(fā)微信總不會看不到吧?!?br/>
“微信我也很少用!”任彩怡快速的收起手機,幸虧沒被他看到自己剛剛設(shè)定的詛咒。
“那我只能有話當面問,你也當面回我嘍?”
“你隨意?!比尾殊^也不抬地說。
“剛才你為什么一直偷看我?”葉晨楓問。
“我?有嗎?”任彩怡似笑非笑。
“你想否認嗎?”葉晨楓則認真得看著任彩怡,繼續(xù)發(fā)問。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任彩怡抬起頭,很想扳回一城。
“對啊,我就是一直在看你!”葉晨楓脫口而出,沒有一秒猶豫!
任彩怡被這句話將了一軍,她愣愣地看著葉晨楓,掩飾著自己莫名其妙的慌亂。
“葉晨楓!”任彩怡語氣嚴肅,但壓低了聲音,“怎么說我也是你姐姐輩的人,你就不能跟我正經(jīng)點說話嗎!”
“我怎么不正經(jīng)了?我哪句話不正經(jīng)了?”葉晨楓一臉委屈的樣子。
“你自己心里知道!”任彩怡拉下臉來。
“你想要正經(jīng)是吧?”葉晨楓放下手中的酒杯,“那我就問你兩個正經(jīng)的問題,不過我覺得你聽了會生氣?!?br/>
“怕我生氣就不要問!”任彩怡拿起自己面前的啤酒,大口大口地喝著。
葉晨楓搶下她手里的酒瓶,說:“我更怕你喝多了需要我送你回家!”
“我才不會讓不正經(jīng)的人送我回家呢!”任彩怡不甘示弱,她又拿起葉晨楓的酒杯,喝了一大口不知道摻了是什么的洋酒?!斑@個屋子里多得是等著你送回家的人,你剛才肯定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無數(shù)人要送她回家,送的過來嗎?”
“你吃醋???”葉晨楓貼著耳朵問。
任彩怡轉(zhuǎn)頭看了看他,嘆了口氣:“我看你根本不知道正經(jīng)兩個字怎么寫!”
如果不是溫姐再次適時的出現(xiàn),任彩怡也許會忍不住一杯酒潑在葉晨楓的臉上。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不遠處的溫姐肯定一直在監(jiān)視他們,發(fā)現(xiàn)這邊的氣氛稍有不對,便借著去敬酒的名頭把葉晨楓拉走。
李總終于被灌倒,把李總穩(wěn)妥的交給司機后,又幫李總給大家買了單之后,任彩怡偷偷叫了輛出租車,溜之大吉。自己的任務(wù)完成了,應(yīng)該也不會有人關(guān)注到她走沒走吧。
一路上,葉晨楓的那句“我就是一直再看你!”不停的閃現(xiàn)在自己半醉的腦袋中,此刻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后再灌幾杯,最好是喝到斷片兒,忘了那句魔咒。
任彩怡住的這個小區(qū),是一個每天晚上11點就會鎖大門的神奇社區(qū),要么你在繞出二里地去走后門,要么就翻爬圍欄。很少晚回家的任彩怡選擇了翻爬,雖然不太雅觀。
“哇塞,任老師,身手敏捷?。 ?br/>
深夜里,這突然的一聲“哇塞”著實把任彩怡嚇到了。
“誰?誰說話呢?”任彩怡順著聲音的方向怯怯地看過去。
葉晨楓的身影慢慢的顯現(xiàn)在小區(qū)圍欄外的路燈下。
“你怎么在這?”任彩怡迅速德確認了一下是否真的只有葉晨楓一個人,“你跟蹤我?”
“別說的那么難聽好吧,這叫護送。哪能大半夜的讓一個喝醉的女人自己回家,說好了要送你,我說到做到?!?br/>
“誰喝醉了?我什么時候說要你送我了?沒經(jīng)過別人同意就尾隨,就是跟蹤!”任彩怡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一股腦兒的說著。
“沒喝醉為啥有門不走偏要翻墻?”
葉晨楓一定是看到了任彩怡翻閱的全過程,這么囧的畫面讓任彩怡汗顏。
“要你管!我鍛煉身體!大半夜的你跟著我,萬一讓溫姐他們看到怎么說?”
“放心,你溜得掉,我也溜得掉?!?br/>
“作為一個公眾人物,在大街上莫名跟蹤一成年女性,就算不怕我報警,難道就不怕被媒體拍到?”
“是啊,說的有道理?!比~晨楓點了點頭,然后以更敏捷的身手迅猛的翻過了圍欄,進了小區(qū),走到了任彩怡身邊,“這樣就不是大街上了,隱蔽點?!?br/>
任彩怡呆站在原地,錯愕地看著一步步向他靠近的葉晨楓,說不出話來。
“你不會害怕我吧?”
“有點!”任彩怡退后兩步,與葉晨楓保持著安全距離。
“小區(qū)的公共區(qū)域都是有攝像頭的,我不會對你干什么壞事。我就是覺得必須要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br/>
“什么話?”人任彩怡已經(jīng)有點恍惚了。
“我那兩個正經(jīng)的問題還沒問你就跑了?!?br/>
“你問吧。”
“你不能生氣?”
“我保證不了。”
“那我都不敢問了。”
“你不問我就回家睡覺了?!比尾殊ゎ^要走。
“別走,我問?!比~晨楓一把拉住任彩怡的手,急切的說。
暈暈的任彩怡被他這么一拽,險些踉蹌的摔倒在地,葉晨楓迅速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小心!還說自己沒喝多?!?br/>
這一拉一拽霎時讓任彩怡清醒了很多,意識到葉晨楓此刻正摟著她的肩膀,又迅速地甩開他的雙臂,連連往后退步。
“你有話快說,別動手。”任彩怡摸了摸自己已經(jīng)被酒意肆虐的臉,小聲地說。
葉晨楓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問:“第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李總的女人?”
第一個問題果然激怒了任彩怡,“呸!我就知道那幫女人沒少嚼我的舌根子。她們應(yīng)該慶幸我不是,我要是的話肯定讓老頭子分分鐘把她們滅了,讓她們再三八!”
看著她發(fā)火的樣子,葉晨楓反而露出了滿意又得意的笑容,說“好,我知道答案了。還有一個問題,你是不是……”葉晨楓把聲音壓得更低說:“拉拉?”。
第二個問題讓任彩怡哭笑不得,“你們的想象力能不能豐富點,不是小蜜就一定是同志嗎?我就不能單身嗎,我就不能一個人也高高興興的嗎?”
其實,連葉晨楓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問出這個問題,大概就是想看她的反應(yīng),想看她哭笑不得的樣子。而葉晨楓開懷地笑了,是那種得了便宜又賣乖的笑,他笑笑地盯著任彩怡,盯的她有點尷尬。
“有這么好笑嗎?”說完這句話,任彩怡竟然打了一個酒嗝,然后自己尷尬得紅了臉。
看著眼前帶著醉意,雙頰紅到耳根的任彩怡,葉晨楓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不許笑!”任彩怡羞愧地大喊一聲。
“不笑!一點也不好笑?!比~晨楓輕咳了兩下,收起笑容,嚴肅了許多。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任彩怡一直回避著葉晨楓的目光,在酒精的刺激下,生怕一個四目相對便會徹底淪陷。
“我要回去睡覺了?!蓖蝗挥嘘嚴滹L吹來,任彩怡打了個寒顫。
“你就不想……”
“不想……知道!”任彩怡大概知道他想說什么,僅存的一點理智讓她終止了這場對話?!拔掖_實喝多了,我得回去了,你也快點走吧,真被人看見就死定了。拜拜!”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單元門。
葉晨楓獨自在樓下站了許久,并沒有沒有跟上來。